第201章
那明黄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们只是深深地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石板,用最卑微的姿态恭送那道身影远去。
有人悄悄把身子伏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里。
直到御撵走远,才有胆大的太监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
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跪着。
阳光洒在御撵上,那双白皙的脚丫在众人低垂的视线边缘一晃一晃。
脚链上的暖玉龙晶一闪一闪,刺得人眼热。
那是他们这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
那是他们这辈子都只能跪着仰望的人。
韩沅思靠在软枕上,眯着眼晒太阳。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
从小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他们跪着就行。
他只是晃着脚丫,晒着太阳,等着回紫宸殿,等着裴叙下朝回来抱他。
第146章 权力的滋味真好,人们抢破头想要,可他生来就有
韩沅思忽然瞥见路边一个跪得太低的宫女。
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问吉祥:
“那个人怎么趴得那么低?地上有蚂蚁吗?”
吉祥连忙赔笑:
“回殿下,那是奴才们该有的规矩。”
“殿下金尊玉贵,他们不敢抬头看,怕污了殿下的眼。”
韩沅思“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那个趴得低低的宫女,有些不解地嘟囔:
“可是不看我怎么知道是我?万一跪错了人怎么办?”
吉祥被逗笑了:
“殿下,您这御撵明黄的颜色,整个宫里独一份,谁能认错?”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晃起脚丫,不再想这件事了。
只是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身影,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被封宝宸王那日。
那天他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站在高高的殿台上,接受百官朝贺。
满朝文武,乌压压跪了一地。
“宝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山呼海啸般涌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那些跪着的人,有须发皆白的老臣,有威风凛凛的将军,有自诩清流的文士。
他们都跪着。
跪在他脚下。
他的衣袍从他们面前掠过,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从他有记忆起,所有人就都跪在他脚下。
他一直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太阳要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权力。
他是这大朔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的一个眼神,能让奴才们吓得发抖。
他的一句话,能让一个人飞上云端,也能让一个人坠入地狱。
他踩过的帕子,奴才们要供起来当宝贝。
韩沅思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满足。
权力的滋味……
真好。
怪不得那么多人抢破头想要。
可他不用抢。
他生来就有。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就跪在他脚下。
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他一直是掌控一切的那个。
韩沅思晃了晃脚丫,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趴那么低,会不会难受……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们跪着,是因为他们该跪着。
他坐着,是因为他该坐着。
天生就是这样。
韩沅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被抬着走,和走路完全是两种滋味。
走路要自己费力气,要小心脚下,走久了还会累。
可被抬着就不一样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舒舒服服地躺着,晒着太阳,晃着脚丫。
抬撵的内侍们脚步轻而快,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颠簸。
他就像一片云,被轻轻托着,在御花园里缓缓飘过。
韩沅思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被裴叙捡回来不久,还不太习惯被人抬着走。
每次坐御撵,他都要紧紧抓着裴叙的袖子,生怕摔下去。
有一次他闹着要下去走,走了没几步又闹着要上来。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把抬撵的内侍累得够呛。
裴叙却只是笑着由他闹,没有一句责备。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
韩沅思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他早就习惯了。
被抬着多好,不用自己走路,不用费力气。
还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奴才。
那些人跪着,他坐着。
那些人低着头,他高高在上。
御撵后头,如意小跑跟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撵上那个惬意的小祖宗。
殿下今儿心情好。
殿下心情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就好过。
如意看了看前方御撵所过之处。
宫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
他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瞧那些奴才,跪得跟狗似的。
不对,比狗还不如。
狗还能被殿下摸两下头,他们呢?
连看殿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意收回目光,又看向撵上那个慵懒的身影。
殿下靠在软枕上,白皙的脚丫搭在撵沿。
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如意心里美滋滋的。
他也是奴才,可他跟那些跪在地上的不一样。
那些奴才算什么?
不过是些最低等的洒扫、粗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