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

　　韩沅思骑着枣红马，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裴叙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不疾不徐。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草地，越过溪流，把那群世家子弟远远甩在后面。

　　韩沅思跑了一阵，觉得不过瘾，又夹了一下马腹：

　　“驾！”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箭一般冲了出去。

　　裴叙没有拦他，只是跟上去，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思思想跑，那就跑。

　　他跟着就行。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沅思策马冲进树林，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跑得很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

　　可就在他穿过一棵老槐树时，一支箭从暗处射了出来。

　　那箭又快又急，带着破空之声，直直朝他飞来。

　　韩沅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甚至没看见那支箭。

　　他只听见耳边“嗖”的一声，然后一个身影从旁边扑过来，将他从马背上捞进怀里，稳稳地落在地上。

　　是裴叙。

　　他把韩沅思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着箭来的方向。

　　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震动。

　　韩沅思整个人都懵了。

　　他靠在裴叙怀里，看着那支钉在树上的箭，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动。”

　　裴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冷静。

　　“有刺客。”

　　裴叙低声道，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别怕。有朕在。”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裴叙的肩膀上，衣袍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深，只是擦伤。

　　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你受伤了……”

　　“破了点皮。”

　　裴叙低头看他，目光里的冷厉褪去，只剩下温柔：

　　“没事。”

　　第二支箭射了过来。

　　裴叙抱着他闪身躲过，箭擦着他的衣袍飞过。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箭如雨下。

　　裴叙护着韩沅思，退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将他按在自己胸口。

　　“如意！”

　　他厉声喝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片树林团团围住。

　　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韩沅思靠在裴叙怀里，听着那些声音，浑身发抖。

　　他的手紧紧攥着裴叙的衣襟，指节泛白。

　　“……”

　　他小声喊。

　　“朕在。”

　　裴叙低头看他：

　　“没事了。侍卫已经到了。”

　　韩沅思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听见裴叙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他的心跳也慢慢稳了下来。

　　树林外，一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来，举着刀朝他们扑来。

　　裴叙没有拔剑，只是侧身躲过，然后一掌劈在那人手腕上。

　　刀飞了出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留活口。”

　　裴叙冷声道。

　　“是！”

　　越来越多的侍卫涌入树林。

　　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四散奔逃。

　　有人被抓住，有人被当场斩杀，有人趁乱逃走了。

　　韩沅思从裴叙怀里探出头，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落叶。

　　他胃里一阵翻涌，又缩回裴叙怀里。

　　“别看。”

　　裴叙捂住他的眼睛。

　　韩沅思闭着眼，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

　　“嗯？”

　　“你受伤了……”

　　“没有。”

　　“骗人。我看见那支箭擦着你的肩膀飞过去了。”

　　裴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衣袍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

　　不深，只是擦伤。

　　“没事，只是破了点皮。”

　　他轻描淡写地说。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那道口子，看着那点血迹，眼眶忽然红了。

　　“你干嘛要替我挡？”

　　他的声音有些哑：

　　“万一射中了呢？”

　　裴叙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没有万一。朕不会让你受伤。”

　　韩沅思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扑进裴叙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裴叙又替他挡了。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会，只会躲在他怀里哭。

　　“。”

　　他闷闷地喊。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裴叙一怔：

　　“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的。”

　　韩沅思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越来越小：

　　“你替我挡箭，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躲在你怀里哭。”

　　裴叙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