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声音带着哽咽,小脸绷得紧紧的,直直看着裴叙:
“我想了又想,还是憋屈!”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那些惹我不高兴的,哪个不是立刻就被你收拾了?”
“这个什么破圣子,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就算你把他关起来了,可他还是在这里!”
“一想到他在宫里,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我还是觉得难受!”
“觉得……觉得像是我的东西被人碰了一下,就算洗过了也还是觉得脏!”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沿着瓷白的脸颊滑落。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莲花!”
“可是我就是不高兴嘛!”
“我就是受不了!凭什么他要留在我的地盘?”
“凭什么我要因为他而觉得不痛快?”
这番话说得毫无逻辑,蛮横至极,却透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不容丝毫侵犯的独占欲和纯粹的孩子气。
裴叙看着他这副泪如雨下、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心头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
他知道他的思思被宠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
他也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他未能提前知晓西夜国的算计,直到大朝会前夜才探得消息。
又在当日为了更长远的打算,暂时留下了苍璃,让他的宝贝受了这份憋闷气。
仅仅是将苍璃丢进听雨阁与谢玉麟为伴,这显然还不够平息思思心头的火气。
他的思思,一点不顺心都不该有。
裴叙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韩沅思脸上的泪珠。
他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带着歉意与纵容:
“是朕不好,让思思受委屈了。”
他低头,吻了吻韩沅思湿漉漉的眼睫,那咸涩的泪意让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思思想如何出气,告诉朕。”
韩沅思靠在他怀里抽噎,闻言抬起泪眼看他,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要他比我更难受!比谢玉麟还难受!”
“好。”
裴叙毫不犹豫地应下,眸色转冷:
“既然他敢惹思思生气,还敢用那双脚弄出什么莲花碍思思的眼……”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却带着森然寒意:
“朕这就让人去听雨阁,砍了他的脚。”
“让他日后,一步也踏不出那院子,更别提生什么莲花。”
砍脚?
韩沅思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从裴叙怀里微微抬起头,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睫毛。
这个惩罚听起来好像挺解气的?
想象一下那个总是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圣子,没了双脚,凄凄惨惨地倒在听雨阁肮脏的地上……
好像确实能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但他随即又蹙了蹙眉。
倒不是心软,而是觉得有点血腥。
而且,砍了脚,会不会很快就死了?
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裴叙说的那个日月并蒂莲的秘密还没弄明白呢。
他撇撇嘴,虽然心里因为裴叙这毫无底线的维护而悄悄回暖了些,嘴上却还是故意道:
“砍了脚那多没意思。血流得到处都是,脏了地方。”
裴叙立刻从善如流:
“那思思说,该如何处置?只要思思高兴,怎么都行。”
韩沅思眼珠转了转,刚才哭过的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重新亮起了带着点狡黠和恶劣的光芒。
“他不是圣子吗?不是会步步生莲吗?”
韩沅思哼了一声:
“那就让他天天在听雨阁那破院子里生!”
“让他用刷恭桶的水和泥,在地上画莲花!”
“画不出来,或者画得不好看,就不给他饭吃!”
这主意幼稚又刁钻,带着孩子气的残忍。
但裴叙听得眼中却漾开笑意。
他的思思,连想出来的惩罚都这么别致。
“好,都依思思。”
裴叙宠溺地点头,立刻扬声唤来如意,将韩沅思的要求一一吩咐下去,并特意叮嘱:
“告诉看守的人,每日功课必须完成,由他们判定是否合格。”
“若那圣子敢有丝毫违逆或敷衍,你知道该怎么做。”
“奴才明白!”
如意连忙躬身领命,心中为那位西夜圣子默哀了一瞬。
惹谁不好,惹这位小祖宗,陛下是真能把他骨头拆了给公子当乐子。
吩咐完,裴叙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韩沅思身上,见他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然灵动起来,知道这口气算是顺过来一些了。
第66章 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步步生花
裴叙低笑一声,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多宝阁旁。
从一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羊脂玉盒。
玉盒触手温润,雕工简洁,只寥寥几笔云纹,却更显古朴神秘。
他拿着玉盒回到榻边,重新坐下。
“莫再为那等腌东西费神,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直接伸手,握住了韩沅思一只纤细的脚踝。
韩沅思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裴叙稳稳握住。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看向裴叙手里的玉盒。
裴叙打开盒盖,里面是淡粉色近乎透明的膏体。
散发出极其清雅、却又带着一丝甜暖的花香,正是韩沅思最喜欢的凤仙花香气。
“别动。”
裴叙道。
韩沅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
裴叙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粉色膏体,却不是涂在他的指甲上,而是轻轻涂抹在他脚心。
膏体触肤微凉,很快化开,留下一层极淡的粉色痕迹,那凤仙花香愈发清晰。
“这是?”
韩沅思好奇地问道。
“试试看,在地上走走。”
裴叙松开他的脚踝,示意他下榻。
韩沅思满心疑惑,赤着脚踩在光滑微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什么也没有。
“再走走,稍微用点力。”
裴叙引导着。
韩沅思依言,又走了几步,这次脚步略重了些。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刚刚踩过的金砖地面上,竟悄然浮现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淡粉色的凤仙花!
那花朵不大,却轮廓清晰,花瓣舒展,甚至能看清细微的纹理。
就那么静静地印在地面上,散发着与玉盒中膏体一模一样的清雅香气。
韩沅思猛地停住脚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朵花,又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
“这……这是……”
他惊喜地转头看向裴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