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不来看看。

　　不论是为了布鲁斯，还是......

　　总之，按照迪克对幻境的了解，就算他现在不同意‘托马斯·韦恩’的招募启示，等什么花舞节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多半也会被不讲道理地直接拉进幻境当中。

　　既然早晚都要进入，那就不如直接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迪克是抱着这样忐忑、紧张又满是质疑的心态进入的幻境的。

　　然而，他眼前的传送白光一消失就看见了一张他曾经在韦恩庄园悬挂着的油画上看到的脸，那是属于一个幽灵的，也属于‘托马斯·韦恩’的脸。

　　如果说，到这一刻迪克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使用了和布鲁斯父亲一样的面容和姓名，来试图制造什么阴谋诡计。

　　那么，在迪克看见了同样是幽灵却在失声痛哭、拥抱布鲁斯的玛莎·韦恩，以及脸庞肌肉完全僵硬，咬肌不断颤抖的布鲁斯的时候......

　　迪克就知道了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本来还是怀揣着‘万一只是巧合’的念想彻底破灭了。

　　真的是托马斯·韦恩本人，他还没有死——不、不对，应该说，他还没有完全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迪克不知道这对于布鲁斯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他知道，莱茵洛克或者说这个幻境，比他之前判断的要更值得重视和谨慎。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在布鲁斯平复了心绪，看不出内心的波涛汹涌冷静地质询托马斯夫妇的来历和经历后，得到了令人安心的肯定答复。

　　好消息是，布鲁斯的父母不是他人伪装的，而且以现在的幽灵形态生活的也算是不错，不会像是其他怪物一样存在什么让人烦恼的负面效果。

　　坏消息是，无论是托马斯·韦恩，还是玛莎·韦恩都在更多的信息上选择了一致的避而不谈或是沉默以对。

　　他们唯一能表明的就是自己并没有被胁迫或是拘谨，如今的现状是在他们和某些存在达成合作契约之后维持的平衡。

　　至于更多的......

　　一直努力做一个石头或者一颗树木，以免在这种一家团圆、久别重逢的场景里破坏气氛的迪克忽而被托马斯·韦恩长久地注视了。

　　玛莎·韦恩在擦拭了眼泪以后，她双手搭着布鲁斯的小臂、却也把视线投向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迪克。

　　紧随其后的就是布鲁斯，以及其他人的下意识跟随着望过来的目光。

　　忽然变成视线焦点的迪克：？？？

　　“......怎么了吗？”迪克弱弱地问。

　　“如果你不讨厌的话，孩子，”托马斯·韦恩冲迪克友好地点了点头，几乎明示地说：“可以和莱茵洛克多相处一下。”

　　迪克：！！

　　托马斯·韦恩看出了迪克的惊愕，他又补充了一句说：“当然，如果你很讨厌他就算了，但是尽量不要和他发生太激烈的冲突——莱茵洛克是个好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做什么危害哥谭的事情的。”

　　托马斯·韦恩的后半段话是对着布鲁斯说的。

　　布鲁斯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保证？他的能力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迪克在心里默默地赞同了布鲁斯的话。

　　在今天之前，在他们见到了因为莱茵洛克而被拉回了人间的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之前，他们都远远地低估了莱茵洛克的能力和危险程度。

　　但是托马斯·韦恩接下来的话，确实说得布鲁斯和迪克他们哑口无言——虽然不排除是因为太荒诞的缘故。

　　因为他说：“莱茵洛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迪克结婚的。”

　　“在他彻底满足心愿或者感到无望、准备放弃之前，”托马斯·韦恩以一种十分笃定地口吻说：“他不会浪费时间做其他的事情的，他只对迪克感兴趣。”

　　现在迪克想起来托马斯·韦恩的话都依然觉得头皮发麻，竟然是真的......

　　莱茵洛克之前跟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竟然真的想和自己结婚，而且是不结婚就不会放弃，活着就是为了和他结婚的执着......

　　更让迪克心惊肉跳的是，按照托马斯·韦恩的说法，和自己结婚对于莱茵洛克来说，就是看似虚无缥缈，但实际上唯一真切存在的安全阀。

　　让死者的灵魂重返人间，甚至能自如地生活与活着的人们想见、接触，这种几乎禁忌的能力只是莱茵洛克无意识和平状态下展露的冰山一角。

　　迪克不想去想象莱茵洛克如果生气、如果失望而打算搞点什么破坏，会对哥谭市乃至地球造成什么可怕的影响。

　　从之前布鲁斯对莱茵洛克的人格画像来看，他就像是一个自我为中心，把世界当成自己游乐场的孩子。

　　而孩子发起脾气来，是最没有轻重的。

　　最快毁灭世界的方式，就是把核弹开关交到一个正在生气的孩子手里。

　　而托马斯·韦恩的话，则无疑是在透露着一个信息：哪怕你不喜欢莱茵洛克，也尽量钓着他别让他彻底失望，进而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来。

　　迪克脑海里闪现了之前的记忆，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昨晚给莱茵洛克写去的书信。

　　虽然让莱茵洛克将错就错的误会下去会让迪克良心不安，但是比起哥谭市被卷入漩涡和危险之中，这点良心不安根本不算得什么！

　　不就是蜂蜜陷阱，情感骗子吗！

　　万分后悔而焦虑不安的迪克咬牙：狠狠心他也不是不行！

　　然而。

　　“真的很谢谢你，迪克。”

　　就在迪克心里激烈挣扎着要不要主动出击的时候，莱茵洛克接下来的话却让迪克没法张开嘴，说出酝酿了许久的甜言蜜语了。

　　莱茵洛克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人生很糟糕，也没有什么期待，但是现在，虽然我还是活得乱七八糟......但是好像有点愿意活下去了。”

　　迪克的身体忽然僵直，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你可能帮很多人过过生日吧？但是昨天真的是对我来说，最快乐的一个生日。”

　　莱茵洛克还是没有看迪克，他一直在刻意地看向远处，来试图让自己鼓起勇气说下去：“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哪怕就是像现在一样——像昨天一样聊聊天，就会觉得好像不那么难以呼吸了，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

　　迪克闭了闭眼，想关掉自己的耳朵，这就能让他不那么为自己之前的打算而心慌，但是莱茵洛克的话还是持续不断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要向你学习承认错误，我只是觉得现在都这么幸福了，如果真的和你谈恋爱了我一定会更幸福，所以才说爱你，所以才以为自己的爱你的。”

　　莱茵洛克用力地深呼吸、他的声音略有紧张又奇异的带着点放松地说：“但是你说得对，这并不是爱情......”

　　迪克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我不想让你生气，迪克。”

　　莱茵洛克虽然没有看向迪克，但他的视线其实一直落在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上，见状他立刻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迪克，顾不得不安地表态说：“如果比起恋人你更喜欢朋友的话，我愿意学着和你做朋友。”

　　“我没有过朋友，我会努力尝试着做一个不让你觉得为难的朋友的。”

　　莱茵洛克抿紧唇，忐忑不安地看着迪克说：“你可以不要介意我之前的任性妄为，真的和我做朋友，和我一起玩，而不是以‘朋友’的名义推开我吗？”

　　被莱茵洛克突然回头、不甚对视的迪克呼吸短暂停顿了片刻，他的眼睛不自觉快速眨动着，想移开视线——却不知道为什么僵硬着没法动弹。

　　愧疚、焦躁还有其他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让迪克在面对莱茵洛克的目光时，只是本能地露出了一个掩饰性的、僵硬到他自己都觉得生硬的微笑。

　　莱茵洛克说：“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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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克：半夜睡醒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可恶，有过感情骗子打算的自己太可恶了

　　晚上十二点更新

　　第42章 没有手机

　　莱茵洛克看着他，阳光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面上藏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局促的不安。

　　这明明是比‘我们可以试试交往看看’更简单的回答，迪克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法立刻干脆地回答他。

　　可能是莱茵洛克......太真诚。

　　太坦率了。

　　他明显因为这样的自我剖析而恐惧——可莱茵洛克还是这么做了。

　　迪克知道莱茵洛克的心理问题多严重，他亲眼见过不止一次莱茵洛克忽而无声地崩溃。因此他也越发清楚这样放在寻常人身上都罕见的坦诚，对于莱茵洛克来说，是多么艰难的。

　　无论是莱茵洛克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的他不算幸福的童年生活，还是他在心理障碍发作时明显的焦虑回避和恐惧情绪，都说明了他的心防和袒露自我的畏惧比他人只多不少。

　　......莱茵洛克此时却能鼓起勇气朝他敞开心扉。

　　迪克感到内疚和羞愧，相形见绌之下，他只觉得先前想过要欺骗感情的自己是真该死啊。

　　明明莱茵洛克心理问题都那么严重了，却还是在他一次次不耐烦和反感地拒绝下，努力克服并调整适应。

　　其实自己根本没为莱茵洛克真的做过什么，值得他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

　　唯一拿得出手的生日蛋糕是出于幻境的被迫，更是在送出去没多久就被他独断专行的摧毁了——虽然他的出发点的是为了莱茵洛克，但、把莱茵洛克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迪克都会有无数种同样达成目的，但更温和、不会让人觉得受伤的委婉方式。

　　但因为是莱茵洛克，所以他、还是直接那么做了。

　　但是这家伙，为什么会真的、

　　真的这么在乎他的感受？

　　——真的拼了命地想待在他的身边，想要幸福、想要快乐、想要......活下去？

　　迪克喉咙干涩，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吞咽了一下，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放心吧。”他说。

　　莱茵洛克听见迪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他没有听清楚。

　　也许对游戏角色袒露心声、提出请求都感到艰难是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事，但是对于莱茵洛克来说，这真的是放在游戏前的一个月，他想到不敢想的事情。

　　这款高拟真的沉浸式游戏，真的改变了他许多。

　　可他所有的勇气和果决，却也都在刚刚的冲动和迪克略显长久的沉默里被消耗殆尽了。

　　莱茵洛克甚至开始感觉到了一种热腾腾的羞耻和无法共情之前认真的荒谬感——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就在莱茵洛克局促地收回了目光，犹疑着他是不是对NPC的情感反馈模组要求太高、太不可理喻的时候。

　　莱茵洛克的肩头忽然一沉，他猝然转过头，就看见了迪克近在咫尺的脸庞——迪克亲昵地揽住了莱茵洛克的肩头，他透蓝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放心吧，既然你想通了，那我们当然可以是朋友了。”

　　迪克深刻反省了之前自己的心态，他下定了决心，要平等地、尝试信任地和莱茵洛克重新认识。

　　他们为什么不能是朋友呢？

　　迪克其实早就知道了，早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莱茵洛克只是一个尚且没那么成熟、但是本性不坏的青少年而已。

　　哪怕他拥有超凡的能力又如何呢，这决定不了莱茵洛克是谁。

　　——他可以是‘毁灭日’，当然也可以是‘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