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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仗剑当空 不落不落 5494 2026-08-08 11:43

  顾羿这两年睡不好,有点烦闷别人扰他清梦,那人被审讯过一轮,全身都是血,咬着牙不肯说自己到底是哪个门派的。顾羿一猜就看出来这绝对是个名门正派出身,魔教中人不会这样忠诚。

  男人被绑在柱子上,两条腿止不住得抖,一边还不忘骂顾羿,顾羿被人骂习惯了,没多大反应。

  顾羿打着哈欠,他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审讯八成是没有什么结果的,有时候来自哪个小门小派顾羿听都没听说过,有时候会碰到一腔热血的正义之士要来斩杀自己这个魔头。

  “谁派你来的?”顾羿心不在焉地问。

  顾羿来肃州的消息估计很早就传出去,他以前懒得管这种事,但刺杀无穷无尽总要想个对策,把人满门端了可能更便利。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脸色变得极其冷,门外还有人。

  顾羿一把夺下宁溪的弓箭,这把弓三十多斤,普通人根本拉不动。宁溪被他吓了一跳,顾羿很少亲自动手杀人,到了他这个位置他想干什么只需要说话,顾羿亲自动手是察觉出门外的人不是宁溪这种人能处置的,而且来人的功夫让顾羿感到忌惮。

  果然,弓箭没有对准刺客,而是对准了门外。

  一声裂响,顾羿手中箭顷刻间射出,他动手一般人很难接住。

  此时一只手掀开布帘,那只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两指夹住箭矢,明明是这么轻轻巧巧的动作,顾羿射出的箭矢却被卡主一样动弹不得。

  对门外的人来说,打断箭矢如同打掉一只苍蝇那样容易。

  他两指向下一拧,咔嚓一声,箭身被拦腰捏断,竟然掉头反向顾羿而去。

  顾羿原本能躲过,只是看到来人后硬生生顿在原地,还是宁溪出刀斩断了箭矢,但距离太近了,出手太慢,宁溪也根本拦不住,箭矢擦过顾羿的眉骨,霎时间鲜血流下来。

  门帘被人掀开,来人一身道袍,一张脸精致非凡,不显阴柔反而冷漠到如同神像,让人生不出一点亵渎的心思,他的样貌承自江沅,艳绝江湖一十四州,时隔十年依然惊艳。太白居内充斥着鲜血,徐云骞宛若谪仙,一身白袍与这审讯现场毫不相干。

  顾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徐云骞。

  鲜血顺着顾羿的眉骨一直流,打湿了他的眼睫,沉沉坠下来,落入眼睛时有一种针扎的疼痛。顾羿好像没察觉一样,等他看清眼前人时笑了。

  “徐道长,”顾羿摸了下眉骨,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指,顾羿把血珠在指腹中捻开,缓缓道:“别来无恙啊。”

  作者有话要说:猫猫和狗狗见面啦~

  事实上是顾羿这只疯狗连生死观都没有,他也没有善恶观,不要强求他有贞操观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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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见面

  顾羿上次见到徐云骞是十年前开云寨, 他在开云寨过了几天少奶奶的日子,徐云骞走那天,顾羿认认真真跟他告别过, 之后他托江沅给徐云骞带话,“我不是你的良配。”

  那天以后顾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只知道徐云骞人在孤山文渊阁,他之前被周祁带下山时希望自家师兄能一辈子在文渊阁, 徐云骞像一尊可以永远不问世事的神像, 等待顾羿报仇雪恨之后回去找他。后来徐云骞真的如他所愿, 在文渊阁一待待了十年。

  十年里顾羿从未主动打听过徐云骞的消息, 最近一个月才频繁听说, 正玄山的正统出山了,名声从中原传入北莽,顾羿想不听到都很难。徐云骞每次出面都很轰动, 他十三岁出现在世人面前就要誓杀曹海平, 十九岁第一次下山挑了天下十大梅望溪,如今二十九岁从文渊阁出来一个月,打败昆仑派的许之书, 天山派浦生, 如今是天下第六。

  他才出山一个月而已,已经有如此声望。

  顾羿一直以为徐云骞要继续走武道巅峰路, 直到当了天下第一才行,根本没想过六大派围剿生死教徐云骞会出面,他记得这次来的应该是祝雪阳。

  六大派仿佛心有灵犀, 又或者断层过于严重,其实除了徐云骞以外,三个人都是后辈, 江湖一代代更迭,已经交在他们手里。

  顾羿垂下眼,看到徐云骞手里的佩剑,那算不上什么好兵器,他十五岁做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也就是个街边铁铺的水平,在真正爱剑人眼里勉勉强强算是个破铜烂铁。

  顾羿总是听到他的名字,听说他用的剑名叫云起,这把剑在江湖上声望等同于徐云骞本人,让不少邪门歪道感到恐惧。他也听说过死在这把剑下的都是跟顾羿一样的歪门邪道,顾羿听到这里没有再听下去,害怕有一天死在剑下的是他自己。

  他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一种难堪。

  徐云骞找到了云起剑,顾羿如同心中隐秘的某处被人生生挖出来,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徐云骞找出来干什么?羞辱他?还是想用这把剑杀了他来报仇?

  “教主。”宁溪突然出声,顾羿眉骨一直在流血,他给顾羿递了手帕,接过他手中的弓箭。顾羿用手帕压着眉峰,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仔细思考一个问题。

  徐云骞来这里干什么?他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那就是来找这个刺客的,大概是知道哪个门派的后辈落在顾羿手里,赶过来捞人。

  果然,徐云骞刚一进屋,那个一直不肯开口的刺客大喊:“道长快走!”他自己已经折辱在此,万不可把徐云骞拖下水。

  顾羿看了他一眼,立即有人堵住了他的嘴,太白居里顾羿带了二十个人,被这刺客弄死了两个还剩下十八,二层皆是部署已经有弓箭对准了徐云骞,再加上顾羿自己,这太白居勉勉强强算是顾羿的巢穴。

  顾羿想明白这件事,他看了一眼刺客,问:“这是你的人?”

  徐云骞应了一声。顾羿跟他太熟悉了,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能分辨出徐云骞冷淡的面孔下什么意思,徐云骞的回应很敷衍,这不可能是正玄山的人,大概是同盟的。

  顾羿收回目光,直直望着徐云骞,“徐道长想要?”

  顾羿长大了,此时坐在太师椅上,两腿分开,手肘撑着膝盖,一手压着眉峰,脸上还带着鲜血,眼睛生的狭长,此时一抬眼,压迫感控制得恰到好处,然后露出一个玩弄的笑意来,道:“想要我让给你啊。”

  顾羿此举是捉弄是挑衅,他知道徐云骞脾气不怎么好,他那个性格肯定没法低下头跟自己要个人。

  徐云骞嗯了一声,“想要。”

  顾羿:“……”

  顾羿很奇怪地看着他,总觉得徐云骞脑子有问题,他一个名门正派,上来也不说什么替天行道,也不要杀了顾羿惩恶扬善,光明正大走进来,然后跟顾羿要个人,这话传出去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他。

  顾羿往后仰,沉沉靠着椅背,仔细想着这句话,徐云骞从未跟顾羿要过什么东西,顾羿很无所谓道:“放人。”放走一个刺客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宁溪这个细作他都能一养养十年。

  “可是……”属下有些迟疑,这么多年也没干过放虎归山的事,况且这人杀了善规教两个教众,顾羿此举很难服众。顾羿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赏罚分明并且护着手里人,原则不应该轻易改变。

  “放人。”顾羿又道。

  他说话很少重复两遍,属下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动手,血糊糊的刺客被解下来,男人大概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得了自由之后竟然还想继续刺杀,徐云骞身后跟着的侍卫把他扶过,一手敲在他腰侧,男人感觉到一阵酸痛,只能哼哼唧唧被人扶着走。

  顾羿一挑眉,徐云骞身边这人不是正玄山的,江湖经验更丰富,可能是开云寨的人。

  男人被扶到徐云骞面前,连忙作揖道谢,徐云骞有来有回跟他说了两句,结果这男人下一句便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道长万不可为了我委屈自己。”

  徐云骞跟顾羿要人在男人看来如同折辱,他听说过徐云骞和顾羿的关系,顾羿叛出师门,徐云骞一定想杀他而后快。

  顾羿撑着下巴看戏一样,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徐云骞那个脾气这辈子都不可能委屈自己。

  顾羿最近好几天没睡觉,第一次被什么引起兴趣,感觉脑袋没那么沉,道:“徐道长,聊两句呗。”

  徐云骞道:“好。”

  太白居是白麓城最雅致的客栈,后院有池塘游廊,远处有不少人看着,顾羿养的狗忠心耿耿,被这么一堆人盯着如同是要交谈什么重大秘闻,可他们好像只是在聊过往。

  顾羿跟徐云骞之间勉强算得上是好聚好散,他们毫无保留给过对方真心,彼此走的路不同才自然分开,他们也像样的告别过,没留下什么遗憾。徐云骞本人跟顾家灭门案毫不相干,只不过牵涉其中太深,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你怎么来了?”顾羿问。

  “祝雪阳身体不好。”徐云骞道。

  顾羿应了一声,算了算祝雪阳今年可能七八十了,确实折腾不动,六大派围剿应当让年轻人来。

  “你呢?”徐云骞问。

  顾羿笑了下,十年前他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跟徐云骞叙旧,道:“来玩。”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只字不提自己来找药,也不提自己要跟生死教的人会面。

  徐云骞并未戳穿他,这么多年过去顾羿已经不能跟他敞开心扉了。按理说徐云骞应该劝解顾羿别掺和生死教的事,可他并不打算开口,顾羿已经不是正玄山的人了,他也并不会叫自己一声师兄,徐云骞没资格在这儿指点他。

  白麓城是一座小城,入夜之后一片漆黑,安静得过分了,回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灯笼的灯光照过来,像是雾里看花,隐藏在黑暗中才能让人感觉安全。

  顾羿两肘撑着栏杆,后仰着脖颈,看着房檐下的燕子窝,里面有雏鸟在叫,顾羿突然问:“九层什么样的?”

  顾羿只去过一次文渊阁,曹海平当年就说过真相在文渊阁九层,他至今都没见过,他有些好奇,文渊阁九层到底是什么样?

  徐云骞看出他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道:“六角铜钱阵。”

  六角铜钱,顾羿少年时的噩梦,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丝毫波动。顾羿没有说话,早就学会不动声色,问:“他叫什么?”他想知道当年亲手杀了他全家,捧着他脸的那个男人,问自己要平安喜乐还是万事如意的男人到底叫什么。

  顾羿在尽力克制自己,他身体有些紧绷,细微的动作暴露了顾羿根本没那么平静,徐云骞道:“莫广白。”

  莫广白,顾羿仔细琢磨这三个字,一时间无法跟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想到极乐十三陵他已经不会怕,他现在要想杀莫广白也不算是天方夜谭,问:“现在他人呢?”

  “不知。”徐云骞道。

  顾羿终于正眼看徐云骞,他定定看着对方,好像在分辨徐云骞是不是在说谎,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掌管了极乐十三陵?”

  顾羿的目光很锐利,他在等待徐云骞的回答。

  徐云骞知道他想问什么,徐云骞此次过来就是为了清算往事,有些事顾羿迟早都会知道,当年他们走向错路就是因为王升儒隐瞒真相,徐云骞不打算走师父的老路,他开诚布公,愿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坦然道:“我拜他为师。”

  空气中顿时沉默,如同黑云压城,憋闷地让人喘不过气。

  莫广白手里有顾家刀宗一百四十口人的血,他让顾羿变得不人不鬼。

  徐云骞拜了莫广白为师,跟莫广白在文渊阁相处十年。顾羿只想笑,王升儒死之前让仇恨到他为止,可为什么徐云骞选的师父永远都是他的仇人?

  顾羿心中一瞬间感到暴虐,他生生压下来,顾羿杀王升儒时知道徐云骞会受伤依然选择弑师,徐云骞知道莫广白是顾羿的灭门仇人,依然选择拜莫广白为师。

  他们该走什么路都不会因对方而动摇一丝一毫,很公平。

  顾羿朝前走了一步,两人挨得太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顾羿像是要吻他,又像是要杀了他,“你在报复我吗?”

  徐云骞垂眸看他,顾羿眉骨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他的眉毛,顾羿看着好像没事,他功夫力气都在,不然拉不动那么重的一张弓。外表看上去无碍,却早已暴/露颓势,眉峰上这么小的一个伤口,按了这么久竟然一直都没止血,还有血珠凝出来。

  顾羿可能真的不行了。

  他来这儿是想看看顾羿的身体到底颓败到什么程度,顾羿刺儿头一样浑身长满尖刺,原本温顺的小狗长成恶犬已经露出獠牙,徐云骞听到这句话面不改色,冷声道:“你想多了。”

  顾羿皱了皱眉,他宁愿徐云骞恨他,可他看着无悲无喜,仿佛片刻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没了顾羿这个绊脚石,也不知道徐云骞的无情道修到哪儿了。

  挨得太近,俩人之间有些剑拔弩张,如同两军对峙,这儿不是个动手的好场合,也不是个好时机,徐云骞是正玄山正统,顾羿是善规教的教主,两人一旦动手等同于开战,真要打起来不论谁输谁赢,江湖都要变天。

  “教主,”宁溪突然出声,他等在水榭之外隔着半丈之远,不敢轻易来打扰,“生死教的人来了。”

  顾羿应了一声,他后退一步,褪去身上的戾气,叙旧也叙完了,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失陪。”

  他刚一转身,肩膀骤然被人扣住,一股怪力微微施压,徐云骞已经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肩膀。

  顾羿当教主当了七八年,位居上位已久,身边没有人敢擅自动他,徐云骞先动的手,以他的脾气忍到现在都是极限,可能是想替天行道为师父报仇。顾羿立即抬肘回击,可他手臂都未抬起来,感觉徐云骞手掌下移,原本按在肩头的手落进了肩窝,不知道按了什么穴位。

  顾羿皱了皱眉,有些微微愣神,徐云骞两指带着内力,敲在他身上,顾羿竟然半身酸软一点都动弹不得,他一个不稳被徐云骞顶在柱子上,砰的一声左肩死死磕着柱子。

  “我……”顾羿简直有些匪夷所思,这根本不是什么穴位,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一个弱点。

  顾羿当年夜闯文渊阁,被殷凤梧的一个酒杯砸伤,这里留了个病根。在天樾山脚徐云骞曾经仔仔细细看过他的身体,那时候顾羿懵懵懂懂,被碰了什么地方也只会往他怀里缩。徐云骞知道怎么碰顾羿会让他有反应,当然也知道他的弱点,徐云骞远比顾羿本人更了解他。

  宁溪听到里面的动静,他是顾羿的侍卫,理所应当保住他这个人,可他刚一进水榭就脚步一停,顾羿被顶在柱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一张病态的脸全是潮红,徐云骞从背后按住他,此时冷冷一抬眼,宁溪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不由自主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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