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在别院的两年,陈娘子他们没少关照她,所以哪怕回了京城,逢年过节时闻尘青还派人去别院送些东西。
“过年时,陈娘子回闻府述事,她出府后去了采买了些东西,我是在街上和她遇到的,当时长公主恰好路过,陈娘子远远撞见她后神色有异,我发觉奇怪,便带陈娘子离开了。”
闻尘青沉默。
闻世媛道:“……可惜我问她时,陈娘子只说自己认错了人。”
她当初实在好奇陈娘子为何是这般反应,甚至以利诱之,陈娘子都只说是认错了。
可闻世媛直觉不对。
她忽然想起,延康十五年春,长公主赴了承恩侯府的宴会后,没几日,似乎就离开京城,去京郊散心了。
而延康十五年春,闻尘青也被家里流放到京郊别院。
抓住这点线索,闻世媛又查了下去。
事情已经久远,又或者相关人员都被打点了,闻世媛查的很艰难。
可惜有些事情人只要做过,遮掩的再好,终究会露出蛛丝马迹。
闻世媛还是查到了些东西。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尘青,原本我还不敢确定,只是怀疑,可是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你真糊涂,为何要和皇家牵扯?!”
和长公主有私情怎会有好下场?
对于天潢贵胄来说,这些不过是消遣。纵使会得到一些好处,可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闻尘青与长公主的私情,解开了一些闻世媛心中关于她升迁速度的困惑,她有些复杂,也有些痛惜。
“糊涂的到底是谁?长姐,分明是你,是你和裴怀慈。”闻尘青后退一步,看着闻世媛呆在原地震动的神情,“跟着恒王,会有好下场吗?”
说这话时闻尘青的脊背萌生出冷汗,从闻世媛道出她和长公主的关系时,她已经发现了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司华设置的局。
“你怎会知道怀慈?”
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闻尘青的表情依旧冷静:“是恒王让你来的吧?你是不是和裴怀慈提过你怀疑我和长公主的关系?这个消息又被透露给恒王了吧?让我想想恒王让你来找我的理由是什么?哦,大概是找些什么不忍看我误入歧途又或者想游说争取我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吧,你应了,我想想,你的心上人裴怀慈有没有阻拦你?有没有提醒你?”
“怀慈他……”闻世媛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下意识开口,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他只是担心我……”
“是啊,他担心你所以提醒你。为什么找我谈话就担心你呢?想必恒王今日有大动作吧?”说到最后闻尘青放低了声音,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他不愿让你参与其中、涉险,却又不拦得彻底。”
四周松涛阵阵,光影摇曳,看不出什么埋伏的痕迹。
“长姐,你真以为恒王让你来‘劝诫’我是出于什么惜才的好心吗?别可笑了,你的政治敏感度果真是低的令人发指啊。”闻尘青毫不留情地表达着嘲弄,脚下却细微且不动声色地向边缘挪动,那里有几块看似松动的山石,靠近一处较为平缓、林木也更茂密的斜坡。
闻世媛瞳孔骤缩:“你……你什么意思?”
闻尘青语带讥诮:“长姐有没有想过,若我今日在此出了意外,是不是或许会成为让长公主痛失臂助、心神大乱的绝佳刺激?那和我单独相处的长姐,是不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闻世媛如遭雷击。
她不是完全的蠢人,只是对闻尘青的复杂心理、对裴怀慈出于情感的信任以及恒王那番“为闻家好”的说辞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闻尘青毫不留情地点破,那层窗户纸捅破后露出的狰狞真相,让她不寒而栗。
“不、不会的,怀慈不是这样的人,恒王,恒王他答应……”
“他答应什么?答应事后成全你和裴怀慈?”闻尘青嗤笑一声,“长姐,醒醒吧!在皇权争夺面前,你我姐妹二人的性命、甚至所谓闻家,在恒王眼中也不过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至于裴怀慈,此刻他当真让你出现在这里,要么就是他其实不在乎你,要么就是他也被恒王给骗了。”
拿一个闻世媛换她,进而动摇司华,这对于恒王来说可谓是大赚特赚。
以恒王的性子,岂会由什么情谊来阻挡他夺权的步伐吗?那可是最开始连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都面不改色下毒的人,何况区区两名下属。
闻尘青的话如淬了毒的针,刺破了闻世媛的幻想。
闻尘青可没有功夫管她、安慰她。
就在这时,侧后方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闻尘青心头警铃狂响,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一把抓住闻世媛的手腕,用尽全力把她往亭子另一侧较为安全的石桌后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反向纵身一跃,扑向刚才看好的、靠近斜坡的亭子边缘!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破空之声骤响!
数之箭矢从三个方向激射而来,钉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和石桌边缘,木屑纷飞。
“有刺客!”闻世媛骇然惊叫,被闻尘青推的跌倒在地,险险避开了两支擦身而过的箭矢。
黑衣人不再隐藏,从林中蜂拥而至,足有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目露凶光,直扑闻尘青。
这下糟糕了。
闻尘青落地翻滚,见到这架势,暗道不好。
她没想到恒王对她竟然这么看重,派来那么多人,这么一对比,她这边的人就不太够了。
几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从闻尘青身后冒出,出手就是杀招,瞬间格开了两把劈向闻尘青的兵刃,并将她护在了中间。
这几人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此刻气质凛然,看起来就是高手。
“闻大人!退后!”
闻尘青立刻听话地靠拢到其中两人中间。
那群黑衣人显然料到了此番景象,为首之人眼底闪过阴冷,对手下做了个手势,立刻便有一半的人改变目标,死死缠着突然出现的几道灰影。
与此同时,另一拨人继续围攻闻尘青。
闻尘青背靠亭栏,身后是陡坡,身前是纠着她不放的黑衣人。
她握紧了袖子中的匕首和短弩,这种慌乱的时候,反倒镇定下来了。
兵刃交接,闻尘青猛地矮身,不顾形象地向侧面一滚,躲开了两把劈来的长剑,眼疾手快地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动作最快的黑衣人扣动了机括。
“噗!”
弩箭没入那人肩头,只造成了他短暂的行动滞缓。
该死,实战果然比演习更难。
好在灰影抓住机会迅速补刀,两人纠缠起来。
闻尘青一个扭腰又躲过一个攻击,用自己那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身手,抓紧时间掏出匕首面不改色地捅向伸来的手臂。
“噗嗤”一声,鲜血溅射。
作呕的含着腥味的血液喷洒到她脸上,闻尘青却顾不得擦拭。
她翻滚着身体在灰影的护卫下靠近斜坡的缺口。
“拦住她!”
一个黑衣人绕过缠斗闪身到她面前,闻尘青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撞入他怀中,手中匕首狠狠刺入他肋下。
那人没料到闻尘青如此悍勇,下意识收刀格挡。
却被闻尘青撞的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滚倒在地,纠缠着向斜坡滑去。
-
与此同时,猎场中心位置,围猎正酣。
司华刚刚射中一头雄鹿,面色沉静,正欲收弓,一名护卫忽然急匆匆策马而来,在她耳边低语。
“殿下,闻大人在猎场西北角遇袭重伤!”
作者有话说:
窝回来啦!昨天忙碌的一天终于度过去了
第95章
墨红色骑装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马蹄声急, 尘土飞扬。
“殿下?!”
有人见长公主面如寒冰,调转方向纵马离去,惊愕万分。
“发生了何事?”
“这是怎么了?”
“西北、猎场西北处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不同寻常的举动令原本围猎正酣的人惶惶不安。
他们中有人刚想勒马调转方向随长公主而去, 忽然发现四周林木里出现了一圈士兵,眼看着要把他们围在其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猎场之上,春日阳光依旧明媚, 却突然被无形的阴霾笼罩。
纵马飞驰,司华的心紧紧揪着,脑海中全是闻尘青可能受伤流血、陷入险境的画面。
恒王……司钰, 疾风划过脸颊,发丝飞扬, 司华眸光森森, 面若修罗。
她一路疾驰, 越往西北,林木越发茂密, 喧嚣的围猎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耳边只剩下急促的马蹄声、风声和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放!”
一声嘶哑的暴喝不知从何处响起。
箭如细雨,密密麻麻地散开在天地间。
好在司华带的一队人早有准备,快速变换位置, 举起盾牌围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声不绝于耳。
司华端坐在马上, 目光锐利地扫过袭击发起的方向, 不出所料, 司钰在那里现身。
“长姐啊长姐,没想到你果真来了。”他被一群黑衣护卫簇拥着, 脸上浮现阴鸷且古怪的笑, “看来你对自己那个情人,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啊。”
司华目如寒冰:“司钰, 你找死。”
“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司钰脸上肌肉扭曲,“若不是父皇老糊涂,被你迷惑了,何至于有今日?本王今日就要清君侧!杀了你,父皇就会明白,谁才是能真正继承大统之人!”
他猛地挥手:“都出来!给本王杀!取司华首级者,封万户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