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温度正常。
坐回去时发现一旁的松田阵平看向自己,一之羽巡顺手摸了一下松田阵平的额头,温度也正常。
松田阵平不爽:“喂!”
一之羽巡递了块西瓜给松田阵平,继续问:“不喜欢这家店的口味吗?”
原研二摇头。
一之羽巡的请客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他知道是他们的反应让一之羽巡误会了,而一之羽巡一向关心周围人的身体,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把人送进医院检查。
他垂下眸子,桌下的手指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相识数载,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之羽巡总是对一些小毛病露出那种严肃过头的反应。
……因为他自己突然病了,所以才对周围的人的身体如此关注。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飞鸟长官话音落下时身旁的幼驯染错愕的喃喃:“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怪不得他总是……”
彼时他只顾瞪大眼睛震惊地看那张医院里拍摄的照片,忘了如何操纵自己的身体,更何况是转头。尽管没真正看到幼驯染那时候的表情,但凭借多年的友情,他已经能猜到大概。
“喝酒吧!”原研二深吸一口气,拿起酒瓶,“干杯!庆祝我们久违的聚会!!”
“干杯!”
三只玻璃杯撞到一起,发出清脆又岌岌可危的声响。
一起畅快淋漓地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最初的三个人。
一整晚,原研二只顾着埋头喝酒却不说话,直到一之羽巡看不下去夺下他的杯子才停下,两个人抓着同一只酒杯谁都不让谁,对视半晌,原研二才终于慢慢松开手指,倒在桌子上。
在陷入僵局的时候似乎他总是做出让步的那个,不止是因为他知道一之羽巡绝对不会改变主意,更因为他永远相信一之羽巡总是正确的。
过去他想,只要一直跟着这个人就好了,只要能站在这个人身后就足够让他露出笑容,但总有追不上的一天,总有一天一之羽巡会彻底离开,越是靠近一之羽巡的目标,一之羽巡就离他们越远。
一之羽巡把抢来的酒杯放在一旁,拍了拍捂着脸趴在桌子上的原研二的背,俯身低声说:“我们回去吧。”
原研二已经完全醉了,连站起来都很勉强,一之羽巡去结了账,回来背起原研二,又让松田阵平抓着他的袖子跟他并排走,送两人回家。
夏与秋的过渡期,晚间的天气明显转凉,但仍旧残留着夏季的余温。路灯将重叠的人影拉得很长,伴随着脚步声,仿佛慢慢延伸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同样是一之羽巡背起喝醉的原研二,让松田阵平抓住他的袖子,送两人回家。
也跟那一晚一样,走着走着,松田阵平突然像突破程序了一般开始不听从他的安排,所幸这一次不用满大街追走错了路还死活不肯回头的松田阵平,松田阵平只是突然停下了。
袖子传来拉扯感,一之羽巡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
源自童年经历,松田阵平对酒精的摄入比常人更加克制,即便最初想让自己在这晚变得不那么清醒,离席时他也并没醉:“你还是在叫我‘松田警官’啊。”
“习惯了啊……”
松田阵平低低地笑起来,没由来的畅快,比喝酒的时候还要畅快。
这就是一之羽巡。
明明看起来已经很心软了,也不会真的改口叫他们的名字。
他深呼吸,攥紧掌心的那块布料,他觉得自己大概把那块布料捏碎了,在幻想中他已经直接抓住了一之羽巡的骨头,但现实中,他们只是安静地对视着,一切都那么静谧那么柔软,心情如同被微风吹起波澜的湖面。
“一之羽警视监。”
也许是因为起风了,被风一吹,松田阵平觉得自己此刻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你现在是警视监,接下来是警视总监,再然后是取代飞鸟环成为警察厅长官,未来所要花费的时间一定会超越你从警校生到警视监所花时间的总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凉意灌进肺部:“我不在乎飞鸟环说的什么游戏世界什么实现愿望的特殊道具,我根本不信他有那么高尚,我也不想知道他的真实目的,那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不会让你那么快就走到那个位置……一之羽,你明白,我和根本不会跟你站在对立面,我们不是对手,我们是……是朋友。”
一之羽巡静静地看着松田阵平,没有回答。
“我们还有时间。”松田阵平说,“以你的能力想坐上那个位置只是时间问题,让你习惯叫我们的名字也可以是时间问题。”
他喃喃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很多时间。”
“也许吧。”一之羽巡说,“松田警……阵平,你也醉了。”
……
原研二睁不开眼睛,醉宿让他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意识探出触手,身体却无法苏醒。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在识海里沉沉浮浮许久,终于从缝隙间透进一丝光亮,原研二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迷迷糊糊坐起来,缓慢开机,眼睛蓦然睁大。
他匆忙掀开被子下床,几乎是摔下床的,慌乱中甚至忘了穿鞋,跑去客厅,没看到人影。
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浮现,他努力回忆,却怎么都想不出那是什么声音,瞳孔微微颤抖,身体紧绷,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原?”
原研二骤然惊醒一般迅速转身:“一之羽!”
一之羽巡手里拿着锅铲,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奇怪道:“怎么不穿鞋?”
看到那个人,原研二松了口气。
一之羽巡正在准备早饭,熟悉的三明治和煎蛋外加一杯牛奶,原研二去穿鞋的时候看到了沙发上被叠得方方正正的毛毯。
“昨晚你在客厅睡的?”
正在煎蛋的身影顿了一下,原研二的心莫名其妙悬起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紧张,还好一之羽巡只是在找合适的餐盘。
“是啊。”一之羽巡自然地转过身,把三枚煎蛋依次放进盘子里,“谢天谢地,还好你们最后都乖乖睡觉了。”
自己是喝得最过头的,原研二不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被原研二跌跌撞撞下床的巨响吓醒的松田阵平打着哈欠走过来,看到餐桌上的煎蛋,发现其中一枚的边缘糊了,被一之羽巡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他顺手调换了盘子的位置,把焦了的那份摆在自己面前,在一之羽巡发现准备换回去时迅速咬了一口,挑衅般地看向表情无奈的一之羽巡,刚要开口,忽然面露疑惑:“……你昨晚回家了?”
一之羽巡把热好的牛奶分别递给两人,坐下时吐槽:“我倒是想,你知道你们两个喝醉以后有多难搞吗?”
“这个好好吃。”松田阵平吃着三明治,他只是随口一说没多在意,声音含糊不清,“哦,刚以为你的衬衫换过了……”
他还以为昨天晚上他把一之羽巡的袖子抓破了,还好没有。
第119章
作为未来的警视总监候补,现任警视监共有38人。其中年龄最轻、资历最浅、履历存在神秘空白的一之羽巡,表面看起来并不占优势,但有那位飞鸟长官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轻视这个过分年轻的竞争对手。
空降后一之羽巡迅速笼络人心,获得了警视厅和警察厅大多数中层的支持,他们与一之羽巡的年龄往往相差不超过十岁,正是最满腔热血的阶段,渴望做出一番事业,改变一切不公正。
原研二亲眼目睹了这场转变。
他知道一之羽巡不是刻意那么做,一之羽巡从不为了赢得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的认同去做什么事,他只做他想做的事,有人不理解他甚至激烈反对也无所谓,等到完成时,那些声音自然会改变。
一之羽巡想要得到别人的好感,什么多余的事都不需要做,他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有人忍不住开始仰慕他。
……正如那一年的他。
明明一切如常,原研二却总隐隐有些不安,就像哪怕炸弹的倒计时已经停止也不能对其放松警惕,因为本质上它仍旧可以引起毁灭性的灾难。
这段时间里一之羽巡展现出的“平常”,既令人感到熟悉心安,又加深了心中的不安。
原研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之羽巡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但距离登上警察厅长官的位置还有很多年,他们尚且有大把的时间。他隐约觉得自己在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普通日常里忽略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出究竟是忽略了哪里。
最终,原研二去了一次一之羽巡家。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私自进别人家的行为完全可以进拘留所,这样谴责自己的时候,他顺利撬开了一之羽巡居住的公寓的门锁。
入目的一切看起来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关上门,原研二脱了鞋走进客厅,他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始搜查。
他的首要目标是书房。
一之羽巡热爱加班,所以书房里有关工作的东西反而不多,大部分都在警察厅就被解决了,没必要带回家里。
所以他才觉得更该来一之羽巡家里看看如果一样东西被一之羽巡带回家且存放至今,就说明它不仅重要,而且至今未完成,就像一之羽巡养的那些盆栽。
原研二看着窗边最熟悉的那盆盆栽,伸出手,停在半空,没真的碰到花苞。
几个月过去了,这盆花没有开花,也没有枯萎的迹象,违背了生物学规律。
当初为了跟一之羽巡搭上话,他也尝试种过一些绿植,不过事到如今,想也知道,这盆花之所以最受一之羽巡关注,并不只是因为一之羽巡喜欢绿植,而真正的答案也只有一之羽巡才会知晓了。
他继续检查起来。
书架、书柜、抽屉、墙壁……连地板都依次敲了一遍看有没有神秘隔层,忙活一通,没有任何发现。
原研二累得满头大汗,更多是焦灼,他坐在椅子上,准备休息几分钟再继续,目光扫过桌面,动作突然一停。
苏格兰威士忌、波本威士忌、黑麦威士忌……少了一瓶酒。
“琴酒不见了……”原研二自言自语。
喝了?不应该,那么烈的酒,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喝光。
他起身去看冰箱,没有任何发现,在厨房和卧室都找了一圈,仍旧没看到那瓶酒的影子。
原研二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想向诸伏景光询问有关琴酒的问题。
成为联络人至今,他对诸伏景光正在卧底的那个组织已经有一定了解,比如里面的很多成员都以酒名命名,诸伏景光是苏格兰,降谷零是波本,那个真实身份是FBI探员的长发男子,诸伏景光称呼他为黑麦。
他眉头紧锁,点击发送。
【那个组织里有叫做琴酒的人吗?】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复,原研二也不闲着,继续检查卧室有无蛛丝马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一张薄薄的纸从中滑落,他下意识弯腰去捡。
手机突然响了。
是诸伏景光的回信。
【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琴酒是组织里的重要角色。】
【如果碰到,不要硬碰硬,那个人很危险。】
三条信息一起跳出来,原研二能想象到,那个叫做琴酒的家伙一定是个危险分子。
【没有碰到,只是有些好奇。一之羽和琴酒有过接触吗?尤其是近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