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有人类会在理性与感性之间纠结徘徊,这般带了自我情感意识的处理,尽管无利于大局,少年太宰治对此也并不反感。
恢复记忆片段后就开始以怪物自称的少年,或多或少是带了点自嘲的心理,他既不会真的如同怪物那样全然凭借感情用事,也不见得乐意放弃喜乐做一个理性的机械。
于是两座故人的坟墓就这样突兀地完好地保留在了凌乱的陵墓园区。
“还有什么是我需要做的吗?”【织田作之助】搓了搓下巴,他环顾四周,看着散落满院的大理石碎片和倾倒的墓碑残渣,迟疑地问:“这里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少年太宰治拍了拍手:“你见过哪个盗墓贼会贴心把自己挖的坑填上的?”
红发男人头上的呆毛跳了一下,比本人淡然的五官更能体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们正在盗墓啊。”
中原中也:“这种事情一目了然吧!”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原来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因为太宰也挖了......所以一时间没有联想到那个地方。”
“好了,织田先生回去吧,孩子们也都很疲倦了。”
用完了挖坟工具人,少年太宰治就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把【织田作之助】打发回去。
【织田作之助】:“克己说......”
少年太宰治:“不要全听孩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呀!出门的时候孩子们不什么都没吃吗?也是时候回去吃饭了对吧?”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觉得少年太宰治说的没错,接过少年太宰治递来的第二根铁铲后被他赶出陵墓园。
“那......再见太宰。”
中原中也一转头就见着红发男人拿着两根铁铲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多少有些萧条。
少年人在用到人的时候表情热情笑容洋溢,用不着对方了表情顿时一敛,笑容倒是还挂着,就是说话的口吻和态度急转直下,算不上冷漠,只是前后对比起来落差有些大。
“那个人......”
中原中也刚来永夜就被少年太宰治提醒过要保持手中光明,以免被永夜的“黑暗”伤害。
他见红发男人既不提灯,也没点上任何其他照明工具就离开了被光明覆盖的陵墓园区,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织田他......不是人吧?”
少年太宰治平淡地回答:“显而易见不是吗?”
此时的陵墓园已经完全被破坏的不成模样。
不过沿着这条小路越过森林和荒漠,在地图的另一边,那些偏远的地方也都有修建陵墓园。
陵墓园既然被称为是亡者的国度,国土自然不止只有区区一个园区。
但这里是距离黑暗祭坛最近的园区,每次祭坛有了动静,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这一带地区。
在永夜的黑暗里被祭坛流露的污浊细水长流地渲染,变成了连饥荒怪物都不愿靠近的荒芜地段。
大多数的饥荒怪物也需要吃饭睡觉,也和人类一般需要资源才能活下去。
少年太宰治跃上陵墓园的围墙,踩着墙檐将路灯摘了下来。
待少年太宰治落地靠近了他,中原中也才注意到路灯原来是可以提在手上的提灯。
灯里发光的火焰或是火折子上飞舞的萤火虫,而是一片片粘合在一起的碎宝石。
离了高处的浓郁白雾,泛着光的宝石也丝毫没有改变它自带的阴森气质,冷飕飕的蓝光幽幽明明地照拂在两人以及乱石碎砖之间,莫名就多了一份惊悚片拍摄现场的错觉。
“接下来,我要带干部先生去一个对于干部先生来说不那么安全的地方。”少年太宰治说。
萤蓝色的灯光映亮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却没有明亮他漆黑如墨的双眼分毫。
少年太宰治的眼里虚无一片,就连死水都比这双瞳孔多出了一份活性。
那就像是两颗吞没情感的黑洞,深幽的连虹膜与瞳孔的界限都无法分清。
“其实按照我和森先生的约定......干部先生可以不去。”
“都跟你到这里了,你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中原中也啧了一声。
他不是瞎子,【织田作之助】身上的异样他看在眼里,但是少年太宰治身上的异样也少不到哪里去。
可是信任这种东西是很难明说的,只要给予了同一个人第一次,往往轻而易举地就会给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少年人沉默地笑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他只是提着灯,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迈着他极具风格的僵硬步伐,在前方带路着。
这是一条由白骨堆砌的道路。
异兽或是巨大或是异样娇小的骸骨扭曲地层层叠加在一起。
白色的石砖阶梯连绵向上,从底下往上看,阶梯的尽头早早地淹没在了黑暗里,再怎么眺望也望不到阶梯的另一端。
中原中也听到了一段十分奇妙的音乐。
有点像是初学者拉动的小提琴,滋啦滋啦的刺耳声中又隐约潜藏着断断续续的旋律。
中原中也的眼神很好,他清晰地看见黑暗里有什么在窜动。
每每鬼影扭动,就有一小段音节略过耳畔。
“那是尖啸和梦魇。”少年太宰治说,脚下的黑影缓慢地爬出地面。
“干部先生带着花环,它们看不见你,是冲着我来的。”
原来花环是用在这个地方。
中原中也想。
在这个失去了光明的世界,眼睛反而成了多于的存在,不需要眼睛的尖啸与梦魇在黑暗里如鱼得水,无论是主动攻击还是游走着逃避,都比生了眼睛,依赖眼睛的人类优势很多。
加上台阶的局限性,就算是中原中也,在这样的场地限制下,也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镇压尖啸废不了少年太宰治多少时间,当中原中也在后面看着的时候,更是一点弱势也不愿露出,就算尖啸的哭嚎对灵感卓越的他来说如同针扎大脑一样锐痛,他也连步伐都没有被拖延地快速解决了战斗。
再漫长的阶梯总会爬到尽头。
哪怕有着惊悚恐怖片片场的气质,这里也不会出现鬼片里最常见的鬼打墙。
少年太宰治将手上的提灯挂在了祭坛顶端的灯台上。
祭坛的墙壁刻着神秘的纹路,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看似无序,再看又条理有序地排列重叠着,怎么也形容不出总体的所以然来,仅是看着,心里就莫名地产生了膜拜的敬意。
但中原中也只觉得这纹路好像有点熟悉。
“这里是......”才起了一个话头,他的目光便被高台正中央,也就是纹路汇聚的正中央的那张石床,吸引了。
准确的来说,是被石床上的人形吸引了。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甜腻)心肝儿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哎w
第95章 祭坛里的绷带精
因为工作原因,中原中也总需要正装出行。
而正装,自然少不了每天上班前照一下镜子,检查自己的外貌仪表是否合格。
不如说是大多数办公室社畜(?)的常态。
但人眼里的镜像投影,与镜外人是正正好的左右相反,人类的左右再怎么对称也远远达不到两边模样分毫不差的地步。
每天抬头看惯了镜子里的自己,骤然看见另一个相反的模样,比起理所当然的熟悉感,首先一步蔓延在心头的反而是诡异与陌生。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的异世界同位体。
既然太宰治森首领以及爱丽丝都有一个异世界的同位体,那么自己也很有可能同样有一个对应的异世界同位体。
对于这件事,中原中也早有猜测。
就是异世界的人员关系,和自己的世界很大概率是不同的。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造了就不同的关系和派系。
这很正常。
但当一个与自己如同同卵双胞胎兄弟一样,而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真正出现在眼皮子低下时,切实地与这如同工厂倒模批发一样的同位体面对面,中原中也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稀奇又有些古怪的心情。
石床上的赭发少年双目紧闭,暴露的肌肤与少年太宰治是如出一辙的惨白。
石膏一般了无生机的肤色,在莹蓝灯光的照拂下,更显出了一层充满暮气的灰败。
话说回来,如果这边的这个异世界长年累月都处于“永夜”的阴影之下,会生出这般一看就十分不健康,十分需要太阳紫外线照射,如同僵尸一样的死人白皮肤......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人安静地躺在毫无温度的石床上,赭色的长发披散,弯弯绕绕地与面颊上蜿蜒的纹路混淆在一起。
中原中也突然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祭坛上的纹路那么眼熟了。
那分明和【污浊】蔓延后在肌肤表面产生的裂纹如出一辙。
说是裂纹,看起来其实更加偏向于纹在身上的花纹,每一条交错都绘制着神秘的魅力。
但那确实是【污浊】的后遗症之一。
是在短时间内承受了人体无法承受的的能量的凭证。
也因此,中原中也更愿意称呼那些看似美丽,实则对当事人来说绝对不算好过的花纹为“裂纹”。
“干部先生不是一直都很好奇我的伙伴吗?”少年太宰治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伏在胸口,看起来好像要展开某个好戏一般的鞠躬动作。
他拉长了语调:“这位就是我的伙伴”
少年人咧着嘴,零碎的刘海乖顺的服帖在他被绷带捆缚的那只右眼上,但在无比昏暗的环境里,中原中也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一只深不见底的洞口潜藏在碎发之后,再看一眼时又好像是刘海起伏时残留的影子在作祟。
少年太宰治语气夸张地举起双手朝着石床的方向抖了抖:“一只超级会睡觉的小小小蛞蝓铛铛!!”
“......”赭发男人略带犹豫地望向了石床上的同位体。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睡觉。
怎么会有人睡觉的时候胸口连一毫米的起伏都没有。
难道说这就是异世界人的睡法吗?
毕竟少年太宰治就连平时都安静到难以轻易听见他的呼吸,如果这条小青花鱼可以代表异世界的人群的话,那么永夜中也睡着和死了一样好像也不是不符合逻辑的事......
……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