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钟宝珠自觉理亏,蔫了下去,小小地应了一声。
“行了行了,快进去洗漱,又要耽误时辰。”
马球场旁边建有宅院,就是供他们歇脚梳洗的。
一行人常在这里玩,已经有专属的屋子了。
好友把两个冤家分开,分别塞进房里。
钟宝珠进了房间,先撩起盆里温水,洗了把脸和手,然后在妆台铜镜前坐下。
他甩了甩脑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身前,拿木梳顺一顺。
魏骁的手不是手,简直就是铁钳子!
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发带都拽烂了。
钟宝珠不会弄头发,所幸他理了一会儿,元宝就追过来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厮,气喘吁吁地探进脑袋。
“小公子、小祖宗,就知道您在这儿,怎么不等我,自个儿先走了?”
钟宝珠把木梳递给他,一本正经道:“你要怪就怪魏骁,是他把我掳走的。”
“是吗?”元宝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话说,“七殿下揪着您的衣领,把您提到马背上,抓着跑了?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对呀对呀。”钟宝珠用力点头,“你不清楚他的本性。帮我把头发弄紧点,打个死结,别让他一拽就拽开了。”
元宝忍着笑:“好,遵命。”
元宝大钟宝珠三岁,从小就跟着他,对他的脾性喜好,了如指掌。
没一会儿,就帮他弄好了头发。
钟宝珠使劲甩了甩头,确保结实,就出门去了。
一众好友都在外面廊上等他。
见他终于出来,魏骁直起身子,又笑话他。
“梳个头发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嫁人。”
钟宝珠昂首挺胸,走上前去,和魏骁面对着面、脚抵着脚。
“你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着见我。”
“钟宝珠!”
“魏骁!”
“好了好了,又吵又吵!”
李凌在马球场上拔了一把草茎,大步走回来。
“再吵天都黑了。别吵了,来抽签。”
打马球一般要十个人,至少也要八个人。
不过他们年纪小,精力旺盛,一个能顶俩,也差不多。
草茎一共六根,三长三短,抽到一样的,就是一队了。
钟宝珠和魏骁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分别挑选一根,抽了出来。
“我是长的,长的跟我……”
“我也是长的……”
下一瞬,两个人“腾”的一下跳起来,窜出去,离对方五丈远。
“我不要和魏骁一队!”
“谁想跟你一队了?”
又下一瞬,两个人同时掐断手里的草茎。
“我是短的,我不和钟宝珠一起。”
“魏骁,你干嘛又学我?”
“谁知道你也掐了?”
“快点把你的草接回去!”
“你怎么不接回去?”
剩下四个好友对视一眼,也没力气再去劝架了,把手里的草茎丢掉,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看着他们。
看这对小冤家,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第3章 装病
3
“啊”
四个好友并排靠在栏杆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们说,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大概要到太阳下山吧。”
“既然不打了,那我先回去写功课。”
“诶诶诶!温书仪!不许走!”
见他要走,钟宝珠和魏骁连忙拉住他。
“不吵了,不吵了,我们不吵了!”
“对,马球场上一决高下。”
抽签的草茎根本没派上用场,最后还是他们自己拉人组队。
钟宝珠带着李凌和温书仪,魏骁领着弟弟魏骥和郭延庆。
侍从牵来马匹,拿来鞠杖。
六个人翻身上马,分别立在场地两边。
一声哨响,粗麻填充、皮革包裹的圆球,被抛向空中。
“驾!”
钟宝珠和魏骁举起鞠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正巧这时,日头也出来了。
日光映照下,鞠杖击中马球,嘭嘭作响。
马蹄哒哒,伴随着少年郎独有的、清朗的呼喊声与笑骂声。
“李凌,接球!”
“郭延庆,截住!”
“快!”
马球滚过,枯草尘土四处飞扬,少年意气直上云霄。
*
一群少年打了一上午的马球,队伍都换了好几回。
总共就六个人,来来回回,能弄出六七种队形。
打到后面,连谁是谁都看不清,更别提分清楚是哪队的。
所有人骑着马,拿着鞠杖,看见球就是打。
不过,不管怎么换,钟宝珠和魏骁从来不在一个队里。
到了正午,日头高挂,金光刺眼。
李凌举起鞠杖,朗声道:“今日就打到这里,饿得不行了!”
钟宝珠意犹未尽,下意识道:“啊?再开一局嘛。”
李凌朝旁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没看温书仪和郭延庆脸都白了,该让人家歇一会儿了。”
温书仪本就喜文不喜武,郭延庆年纪又小,他二人自然是打得够够的了。
“噢。”钟宝珠这才反应过来,也没再耍赖皮,“那就这样,梳洗一下,等会儿去八宝楼吃饭,我请客!”
“行!谢谢宝珠!”
“客气!”
钟宝珠摆了摆手,拽着缰绳,翻身下马。
双脚落在地上的瞬间,忽然有两股酸麻走遍全身,直冲头顶。
“啊……”
他只来得及喊一声,双腿就跟面条似的软了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让他站稳了。
钟宝珠回头一看,竟是魏骁。
他红着脸,轻声道:“谢……”
话还没完,魏骁松开手。
“不用谢,本来就没打算救你。”
“啊!”
钟宝珠脸朝下,倒在草地上,啃了一嘴的草皮。
“宝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