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别西卜终于消耗掉最后的耐心，烦躁地说：“不要再纠结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左右不过是个小角色，连她的一只苍蝇手下都不如，她懒得掰扯这些小事。

　　莱恩冷不丁冒出一句：“事实上，我其实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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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莱恩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这间不算很大的书店里炸响。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呵呵。”加百列被气笑了。

　　就连一直都在努力保护莱恩的亚兹拉斐尔都一阵无语，“莱恩，上帝是也是普通天使能冒充的吗？这太僭越了。”

　　“我真是上帝。”莱恩一本正经地又重复了一遍。

　　随后，也不管周围几人的反应，莱恩仰头看向虚空，在心里说：咳咳，抱歉了，素未谋面的上帝先生，冒领一下你的名头用用。

　　主要是他突然想到，这个名头似乎很有用，不论是对天堂，还是对地狱。而他真正的身份创世者，似乎没什么名气，说出来更没有什么可信度，与其生生捏造一个头衔，还不如直接说自己是上帝呢。

　　更何况，创始者和上帝的职能有很多重复的地方，他也不算是说谎嘛。

　　至于他们会不会相信……

　　这个问题不大，莱恩有的是方法让他们不得不信。

　　“呵，你说你是上帝，那我还说我是撒旦呢。”别西卜冷笑一声，周遭的苍蝇也跟着嗡嗡附和。

　　莱恩面色古怪，赶忙摆手：“别，你可千万不要是撒旦。”他现在对路西法都接受无能，一想到如果这位以苍蝇为手下的恶魔是撒旦，那可就真的太糟糕了。

　　而另一边，加百列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无视莱恩，向前一步，整个地面似乎都因为他的紧逼而微微震颤。

　　他的身后展开漂亮硕大的天使羽翼，声音冰冷，开始下达最后宣判：“天使亚兹拉斐尔，恶魔克劳利，你们之间这种令人作呕的'友谊'，这种跨越神圣和堕落界限的勾结，已经玷污了各自阵营，我以大天使长的身份宣布，你们将会被清除。”

　　别西卜嗡嗡地附和：“我们前来，就是要彻底纠正这间书店的一切。”

　　在两方阵营大佬看来，亚兹和克劳利并非是因为具体的罪行，而是因为他们“存在本身”，触怒了各自阵营的规则制定者。

　　亚兹拉斐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们并没有背叛各自的立场，我们只是……”

　　“闭嘴！”加百列厉声打断，“你们的辩解只会让亵渎更加深重。”

　　克劳利一把将亚兹拉斐尔拉倒身后，顺带挡到莱恩的面前，蛇瞳紧缩，但却直面两位大佬，身体紧绷，准备随时应对对方的发难。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刻，莱恩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但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我说了，”莱恩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却带了点无奈，“我是上帝，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他很没面子的好吧。

　　“住口！”加百列终于将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向莱恩，眼眸之中燃烧着被屡次冒犯的怒火：“拙劣的玩笑该结束了，小东西。即使你是天使幼崽，如果还要这样一再亵渎至高存在，也将受到严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莱恩抬起手，并非攻击，只是轻轻一挥。

　　“呼”

　　下一秒，加百列身后那对象征着大天使地位的羽翼，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像微风吹散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加百列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猝然变得空荡荡的背后，如同人类发现自己在闹市突然失去遮体的衣服，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同时，别西卜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原来，她忠诚的手下们象征着污秽与腐朽权能的苍蝇群，突然化作点点黑灰，飘散落地，最后一只都不剩。

　　书店里，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加百列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威严与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莱恩，眼中充满了混杂着愤怒、困惑和一丝……恐惧的情绪。

　　别西卜的情况同样很糟糕。她试图召唤新的苍蝇仆从，但那些本应响应她的召唤的仆从，此刻却毫无动静。

　　周围的安静让她极度不适，这种对权能直接而彻底的剥夺，远超她的理解范围。

　　第118章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加百列,请尝尝，这是人类喜爱的味道。”亚兹拉斐尔彬彬有礼地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递到上司面前。

　　加百列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语气恭敬得近乎局促：“好、好的, 多谢……”

　　若叫天堂其他天使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一地下巴。向来眼高于顶的加百列,何时学会了这般谦逊的姿态？甚至无师自通了人类的礼仪。

　　更不用说，他那挺直了上千年的腰杆，竟也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下来。

　　另一边的别西卜和克劳利也差不多, 不仅连半只苍蝇都不敢再放出来（当然也放不出来）, 在接过自家下属递给自己的茶水后, 居然还破天荒地说了句：“克劳利，你驻守地球的这些年辛苦了。”

　　克劳利勉强一笑, 权当是回应。

　　面对极可能是上帝降临人间的情况,克劳利其实并没有其他人那么惶恐，毕竟,他当初之所以从天使堕落成恶魔，就是因为产生了质疑上帝的想法。这种质疑和反抗的自由意志，不会因为上帝的到来而消除，反倒燃烧得愈发强烈。

　　他只是担心，如果事情变得无法收场, 可能会波及到亚兹, 这才不情不愿地融入其他人。

　　于是, 书店里早先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

　　加百列与别西卜，俨然像是亲临前线慰问士兵的将军，语气温和、姿态放低。

　　而眼前这两拨本该势同水火的下属, 竟已混坐一处、言笑晏晏他们却恍若未觉，甚至还能赞一句“这样倒也方便”。

　　厮混在一起怎么了？哪怕是上一张床了，他们也能装作没有看见。

　　若不是他们端茶时那止不住发颤的手，眼前这一幕简直称得上美好。

　　而此刻，这诡异局面的缔造者莱恩，正悠然靠坐在沙发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这不是能好好说话么。

　　没费什么力气，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傲慢的天使学会了谦卑，狡诈的恶魔懂得了坦诚。

　　茶香与书卷气息在空气中交织，莱恩看向面前的茶水。

　　这可是天使甄选的茶，而且还是天使中最会享受的亚兹拉斐尔的选择，莱恩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上一口，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余香。

　　茶确实不错。

　　茶汤如玛瑙，入口之初是收敛的苦涩，很快便被醇甜取代，尾调则是枣香的悠然回味。从舌尖蔓延至脾胃，余香不散，温润生津。

　　为什么要解锁五感，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美好的体验吗？

　　莱恩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啜饮一口，边品边感谢曾经那个为了能够解锁五感而拼命做任务的自己。

　　嗯？似乎漏了什么，算了，懒得想。

　　呜呜呜，味道怎么能这么好！

　　被好茶吸引了注意力的莱恩，一时之间忘了理会一屋子的天使和恶魔。

　　但其他人可一点都不敢忽视莱恩。

　　方才莱恩轻描淡写的那一手，太过惊世骇俗高阶天使的羽翼，地狱亲王的仆从，皆在他一念之间如尘散去。

　　谁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也就只有那位不可言喻的至高存在能做到了吧？

　　难道这位，真的是……上帝？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的心脏都砰砰直跳，响如擂鼓，激动到无以复加。

　　要知道，亿万年来，上帝从未以实体现身，甚至都不会和天使直接沟通，而是通过“上帝之声”梅塔特隆间接传递。

　　而仅仅是担任为上帝传话的梅塔特隆天使，却能够凭此成为一众天使中最为特殊的存在，位阶甚至能够在加百列之上。原因就在于，梅塔特隆能够和上帝直接对话，而其他的天使却不行。

　　但如今，上帝……显圣了！

　　并非是通过神谕，并非通过神迹，更不是通过梅塔特隆那庄严的声音。

　　难道今天，他们能够直接和上帝沟通了？甚至面对面，彼此的距离只有咫尺。

　　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锤子猛敲了一下，脑瓜子嗡嗡的，极度的不真实感和巨大的震惊让他们如同梦游，就这么晕乎乎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演了一出地狱天堂和谐相处的戏码。

　　一杯茶的功夫，让他们的理智才稍稍回笼，僵化的脑子也开始缓缓转动。

　　狗狗祟祟地偷眼去瞄坐在首位之人，却见对方只是专注地品茗，神色淡然。

　　加百列他们愈发惶恐起来。

　　把他们晾在旁边一言不发，这不就是敲打吗？难道上帝对自己不满意？不应该呀。

　　加百列自问，自己一直带领天使执行那份不可言喻的伟大计划，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上帝应该不会对自己不满……吧？

　　不对，等下！

　　加百列突然想到，看那位的样子，似乎和天堂的叛徒亚兹拉斐尔早就有所接触，应该早就知道了亚兹的背叛行为，这种明显违背天使守则的事情，居然也没有任何惩罚降临的吗？

　　是不在意，还是默许？

　　加百列就愈发心乱如麻，看到上帝的巨大荣幸被忐忑和不安所取代。

　　亚兹拉斐尔倒是没有上司的这份惶恐，更多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他一直以为是某个迷路的、刚刚降临人间的、需要庇护的天使宝宝；

　　那个他曾经和克劳利以过来人的身份耐心介绍人间常识的天使宝宝；

　　甚至曾经一起吐槽过天堂某些僵化条理的天使宝宝……居然是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