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格斯表示怀疑，但更衣室里一向没什么烦恼的韦斯.布朗立刻就相信了这一点，“劳伦特说得对。”他笑嘻嘻地说，“可能克里斯蒂亚诺急着回家约会……炫耀一下我们的成就。”

　　他做了几个下流的手势，换来了一些心知肚明的笑声，布兰科打开他的柜子，手机被按亮又关掉，他犹豫着要不要发短信，却又想不出年轻小子不开心的原因。

　　游戏结束。

　　游戏结束。

　　游戏……

　　克里斯蒂亚诺再去摸口袋的时候，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硬币了。

　　用完了？

　　他已经不记得钱包里原本有多少钱了，但把钱用完本身就代表了别的事情。克里斯蒂亚诺去摸他的手机，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七点我玩了多久？他充满怀疑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周围，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有被点亮，那机械的重复过程结束以后，他才开始回忆他花了多少钱玩这个。五十镑？一百镑？但是关于游戏的记忆，似乎只剩下最后这刺眼的《游戏结束》。

　　输或者赢他都没有记忆，他在想球场上的事。从斯科尔斯被杜舍尔铲了开始，克里斯蒂亚诺确信他被已知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影响了。

　　尤其是贝克汉姆的任意球没有命中，而他心态失衡，在比赛的最后选择了一种不团队的方式去踢球并且意识到了以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

　　那股挫败感在这样的游戏里没有消失，不专心的游戏也没能给他带来什么乐趣。他拿出手机，低头看着那些他没有心情看的未查看短信。雨果、卡蒂亚、经纪人、还有内斯塔的……

　　你太不想输了……这甚至让你在有些关键的时候不相信你的队友。

　　这个想法让克里斯蒂亚诺瑟缩了一下，他几乎控制不住那股情绪想要大叫：如果我想要的有可能成真，为什么不展示一点别的东西给我看看？

　　硬币在狭窄的金属通道内滚动的声音非常明显。他前面那台游戏机的屏幕原本已经熄灭了，却又忽然变得明亮

　　“继续，克里斯蒂亚诺。”

　　弗格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克里斯蒂亚诺下意识地抬头，老头穿着一身西装站在他身边，盯着游戏机的屏幕，而他不得不咽下那一堆疑问开始操作角色，他现在似乎没空去问老头为什么在这

　　第一次很顺利，他的角色赢了。弗格森又塞进去一把硬币，对他说：继续。

　　他只能继续。第二次还是很顺利，他集中着注意力，游戏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继续，克里斯蒂亚诺。”

　　重复多次之后，克里斯蒂亚诺感受到了困惑。他不明白弗格森让他一直继续的意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八次他还是赢了，弗格森没有塞第九次硬币。

　　“我不明白，爵士。”他说。

　　弗格森又塞进去硬币。“那么继续，克里斯蒂亚诺。”

　　他充满怨气地去玩这把游戏他错过了一个按键的时机，他在最后极力抢救，但他的血条仍然比对手下降的速度要快，这也让他输掉了这次游戏。

　　“你在重复的过程里面得到了什么？”弗格森问他，“你之前说‘有些事情如果无法改变，那么努力将没有任何意义’。告诉我，克里斯蒂亚诺，游戏的两种结果，哪一种对你来说才是应该改变的？哪一种是努力的意义？”

　　“避免输的那个结果是我努力的意义，爵士。”克里斯蒂亚诺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他反问弗格森：“我一直在赢，几乎是‘一直’。你想看到这个结果吗？我全神贯注的时候，几乎不会犯错……”

　　“你还是没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一直重复。”老头说，“我让你重复这把游戏，不是为了看你是不是犯了错，也不是想让你必须要赢的。”

　　“但是我开始的时候，我就决心要赢。”克里斯蒂亚诺说，“不然我为什么要玩第二次？”

　　“我让你重复是希望你知道，游戏代表了所有可能的结果。每个人都必须明白，游戏开始的时候，天然就代表你要接受赢或是输的可能。”

　　“如果你接受不了输的那个可能。那么你就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你会一直想着，你‘几乎’赢了。但是‘几乎’是最残忍的失败。孩子。”弗格森说，“那代表你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就像你第九次的游戏。你能接受这微乎其微的失败吗？”

　　“如果给我第二次机会，即使按错了键，我也能赢。”克里斯蒂亚诺顽固地说，“当我一定要赢的时候，我就是能赢。”

　　“好极了。”弗格森塞进第十次的硬币。“这次我会是你的另一个阻碍。”他说，“我会不断地按正确或是错误的按键，克里斯蒂亚诺。你能保证在我的影响下也赢下游戏吗？”

　　年轻的葡萄牙人没吭声，他拼命地按键，拼命挽回在爵士的捣乱下的败局，但是屏幕上的游戏结束证明了答案。

　　“你没法控制一切发生。孩子。你控制不了另外的十根手指。”弗格森说，“我希望我那个喜欢游戏的孩子在这不断的重复里得到快乐。而不是想让他一开始就困在里面。你记得我在罗马邀请你的时候说的什么话吗？”

　　我会怎么介绍你？我会跟他们说，这是我的一个热爱足球的孩子。

　　“没什么是你必须要做的。”爵士轻轻摸上他的头，“我也不会那么要求你。我对你的期望，从来都和让你重复这个游戏的希望一样。”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家人们 我脑袋都想秃了一半了，卡死我了都。明天继续写

　　第92章 罗纳尔多先生92

　　四月底的罗马已经非常温暖了, 在非常偶尔的日子里，天气几乎是炎热的这会儿是意大利度假的最好时机，阳光把城市镀成金色，西班牙广场总是挤满游客, 旁边的阶梯放着挨挨挤挤的花盆, 粉色和白色的花朵缓缓绽放。

　　拉齐奥和尤文图斯的会谈不是什么秘密, 关于内斯塔和克雷斯波的转会新闻也越来越多, 上个月的同一日期, 克拉尼奥蒂出面对球迷们保证他们的队长和当家射手哪儿也不去，这个谎言保证了一周的风平浪静直到好事的记者拍到了拉齐奥的主席、尤文图斯的经理和内斯塔的经纪人见面的照片。愤怒的球迷们整日整夜地蹲守在福尔梅洛基地门口，但是克拉尼奥蒂对此再也没有什么表示，他这种沉默的态度让事情变得糟糕，为了避免球员们被疯狂的球迷报复, 佐夫甚至给球员们放了三天的假。

　　内斯塔这会正在他的家里待着。他在看皇马和巴萨的比赛或者看曼联和勒沃库森的比赛的选项里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选了那个他更想看的球队。

　　“关于转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桑德罗？”费尔南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调频道的动作，他的哥哥从冰箱里拿出一杯果汁。“我在米兰和马竞的朋友都给我打了电话……我当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们的俱乐部真的很烦人。”

　　西班牙人很烦人。

　　内斯塔想到了这么一句话。在这鸡飞狗跳的一个月里, 他难得感到想笑又忽然想起他和那个葡萄牙小孩有一段时间没有聊天了。

　　电视上的比赛还没开始。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会去皇马。”他慢吞吞地回答，“我不想离开拉齐奥，但是主席的态度很明显。我们前几天才拿到了去年11月的工资。呃, 我猜我和埃尔南夏天就不在罗马了。”

　　说起转会的事, 内斯塔依然感受到了不舒服。最主要是克拉尼奥蒂的态度, 他们的主席是怎么对球迷说的？他说‘如果内斯塔会转会, 那么他一定会去一个大俱乐部。’

　　“我听说曼联的主教练3月也来和你见了面。”

　　“那算不上‘见面’, 费尔南多。”

　　弗格森爵士只是看了罗马德比，他没有和内斯塔或者克拉尼奥蒂喝咖啡。内斯塔不认为这是一场会面, 他更愿意称之为一场评估，并且他的表现算不上好。“他只是看了一场比赛。”

　　“但他是为了你来的，桑德罗，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曼联已经进欧冠半决赛了，至少他们现在还是一个成功的球队。”他的哥哥耸耸肩，“虽然德比我们输给罗马一个球……不过比赛本身的精彩程度完全值得票价。我听说他们也在关注卡纳瓦罗和图拉姆。”

　　“一个俱乐部总是要在转会期关注很多球员的。即使弗格森爵士那天是为了我来的，也不代表他会放弃考察其他人。”内斯塔理智地说，“罗马德比我的表现并不好……那天我的心情很差，我真的很难过。我其实想过更糟糕的比分。好在那没有成真。”

　　他想起他和克里斯蒂亚诺在那个早晨练习的那些头球。

　　赞美那个小子吧，桑德罗。他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他那不讲道理的“训练”的确帮助了你，至少让你没有在球场上梦游。

　　“我知道你这个赛季过得不好。”费尔南多给了他一个简短的拥抱。“那么有什么好事？有什么事让你觉得……特别正确吗？”

　　我想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正确的事。内斯塔原本想这么说，但是他的视线移到了电视机上却改变了主意。不不不，至少有一件事非常正确。

　　他在圣诞节那天给出了一个号码。或者更靠前的那个，他在欧冠抽签的时候，和他座位后面的那个小子打了个赌。

　　但他不会告诉费尔南多。

　　他的沉默让他的哥哥以为答案是否定的，费尔南多叹着气出去拿报纸，而内斯塔掏出他的手机，这才发现他们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四月上旬。曼联和拉科鲁尼亚踢完第二回合比赛那天，当时他问那个葡萄牙小子他和他的主教练的相处是否恢复正常了。而对方并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你最近很忙吗？’

　　克里斯蒂亚诺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他正坐在观众席上面。观看着曼联和勒沃库森的首回合比赛。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说真的，他怨气很重。这并不是他或者希望他不要有压力的老头的本意。而是他在训练赛里扭到了脚，队医判断他要休息一周的后果。他是两天以前扭伤的，队医的宣判证明了他绝对会错过这场比赛。发脾气或是医疗手段都不起作用，这样的扭伤只需要时间就能恢复。而在这时候，偏偏时间最显得昂贵。

　　老头不会面临着让他变废的代价让他上场，这样的一场比赛不值得理所当然的，他今天没有把克里斯蒂亚诺放进大名单。

　　年轻的罗纳尔多不允许自己在家里当看客。他的坏情绪像一个一戳即破的气球，他没法生队医的气，也不能生老头的气，而扭脚只是意外，连怪他自己都没有理由。即使坐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也还是来了。

　　‘是的，而且糟糕透顶。’

　　他刚刚这么回复内斯塔，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他收到了又忘记看的那条短信，他连忙往那充满了废话和垃圾短信的收件箱里翻找每当这时候他就会非常、非常怀念日后的智能手机，容量足够大，短信的界面也更聪明，还可以过掉垃圾短信。压根不需要考虑删掉短信为内存腾出空间的事情。

　　‘你想聊聊吗？’

　　‘我以为你们在训练。’

　　意大利人的回应是直接打了个电话给他。

　　“对不起，我忘记回复那条短信了。我们还没有完全和好。”克里斯蒂亚诺率先道歉，“不过我确实很忙，桑德罗。我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健身房。”

　　球员们随着音乐入场，欢呼在老特拉福德球场内像是一阵海啸，作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看客，他低下头开始啃手指，难得的有点忐忑。

　　“没关系，但是我记得你们今天踢勒沃库森，克里斯蒂亚诺。”内斯塔说，“为什么你现在还能用手机？我记错时间了吗？”

　　“头儿今天没让我进大名单。”咬着手指的年轻人开始抱怨，同时躲着镜头不让它拍到他在干什么。“我扭了脚，这真的很烦。”

　　克里斯蒂亚诺并不认识勒沃库森的全部球员，他虽然看了对手的比赛录像，但是还没有把所有人都给对上号。不过他看到了几个熟人，贝尔巴托夫、巴拉克、基尔斯滕、施耐德……贝巴曾经被老头带到梦剧场过，不过他和贝隆都面临着一样的困境他们都不是那种乐于防守的人，在英超这样的联赛注定水土不服。

　　“诺伊维尔这场替补。”内斯塔大概也在看这场比赛。“虽然他跑得很快，但是他个子不高，你们的球员几乎都很高他在高空球上面确实没什么优势。”

　　“我看了他们的比赛。”克里斯蒂亚诺说，“他们的首发中后卫……我记得是个巴西人？他很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勒沃库森在开球之后把球惯例交给后场，而被他提名出来的那个中后卫带着球前移，对着上抢的范尼秀了一下脚法，范尼当然没有抢过皮球之后他再把球交给他们的后腰，由其他人领着球继续前压。

　　“进攻。”他把剩下的那个词补齐，“教练们几乎不会怀疑巴西人的脚法，他们在进攻上一向不让人担心。”

　　“卢西奥是个挺难缠的后卫。”内斯塔表示同意。“巴西球员只有一个地方让人担心，他们实在太有点喜欢前插了。”

　　“听上去你能做教练，桑德罗。”克里斯蒂亚诺兴致勃勃地说，他去回忆曾经内斯塔退役之后的职业规划，却遗憾地发现他对那个没什么印象。

　　“虽然我不在现在考虑十年以后的事，但是你没考虑过做教练吗？”

　　S“十年以后的事？”他反问，“你能踢到四十岁！”

　　他的朋友在电话的另一端大笑出声，连带着他也开始笑，对于2002年来说，四十岁退役太过异想天开了。

　　“你不开心是因为没能上场吗？”

　　“一部分原因是。”

　　“其他的原因是什么？”

　　勒沃库森的后腰随便他叫什么，他把球带过了半场，然后在基恩和贝克汉姆来拦他之前，他把球交给巴拉克，斯科尔斯和索尔斯克亚一个去卡位，另一个尝试去抢断巴拉克，那是个作风强硬的德国人，他和他们俩都有不少的手上动作，这比赛不过刚开始，却已经有了硝烟的味道。

　　“我讨厌这种感觉。它不受控制。”克里斯蒂亚诺说。至少在这样本应该神秘的比赛上，他讨厌提前拿到谜底的感觉，“第二次机会”让他可以改变一部分只要改变就能百分百成功的事，比如他的爸爸，时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比如那些傻乎乎的合同。但对于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可能发生的事情，知道结果削弱了它本身的神秘性，这就像是翻一个你提前知道结果的硬币，它变成另一个结果的可能性在知情人的眼里天然小于百分之五十。天平的两端在知情的那一刻就显得不那么公平了。

　　在一场失控的游戏里，玩家是没法保持完全的理智的。

　　这也是克里斯蒂亚诺无法告诉弗格森或者内斯塔的真正原因，他的困境。他知道他会找到答案，这世界上唯一无能为力的事情只有关于生死。但是一个人找答案太麻烦了，而那个他信任的老头又太精明。他需要一点额外的帮助。

　　意大利人只能温柔地说：“我不明白。”

　　“游戏只有输和赢，桑德罗。”他开始问问题，“每一次开始游戏的时候，输和赢都有一半的可能。”

　　“完全正确，小子。”

　　“但是如果你提前知道游戏结果呢？”他提出假设，“我之前和头儿玩游戏，第九次的时候我输了如果我知道我在第九次游戏会输，那么我输掉的可能性会变大，没错吧？就像抛硬币，如果我提前知道那一面的花色，那么它就不那么公平了”

　　“别告诉我你和弗格森爵士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闹矛盾。”内斯塔说，“这是年轻人独特的思考方式吗？你们连生气的原因都这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