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甚至可以理解托马斯要用极端的方式阻止自己,但在这一切之中,唯独只有一点是不可接受的托马斯想要杀死阿尔弗雷德。
“他是阻碍, ”然后托马斯说,他用着温和的眼神看着布鲁斯, “我很高兴他对你忠诚,真的,布鲁斯,我很高兴,不要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管家更听自己的孩子的话而愤怒的老古董。但我知道潘尼沃斯会尽全力阻止我,哪怕他自己也不希望让你继续当蝙蝠侠,但自愿退休和被我赶下去是两回事,我不能允许有人阻碍我。”
“这很偏执,”布鲁斯说, 他耸了耸肩,似乎听到背后有谁在用力咳嗽,但他决定不管这些,“或许有些偏执过头了, 但或许这对我们来说很正常。”
“是啊,布鲁斯,你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孩子,像玛莎,也像我,没有人能改变你的想法。如果只是用谈话的方式和你沟通,你一定不会听我说的。”托马斯说,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现在无法从一堆人的天罗地网中挣脱,托马斯的态度变得非常坦诚。
布鲁斯拉开一张椅子坐在了托马斯的床边,他看着托马斯:“是啊,所以父亲,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把我囚禁在蝙蝠洞吗?”
托马斯笑了一下,这完全是默认的姿态。
小鸟们参与不进这场父子之间的谈话,于是他们交换了无数眼神,然后开始处理哥谭的其他工作。现在还没有到结束夜巡的时间,一部分人继续出去夜巡了,剩下的人则竖着耳朵,安静聆听着这边的声音,准备随时记住一些重要的东西。卡尔没什么能做的,于是他坐在乔纳森的身边,将视线落在夜守的身上。
乔纳森其实还是感觉有些别扭没办法,见到自己的平行世界的亲爹这种事在此时此刻的此处居然并不少见,这样的卧龙凤雏还有第二个,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平行世界的自己大概率不会出生了。
夜守是少数几个可以参与进这次谈话的小辈,同样可以掺合进来的还有目前已经有了戈尔戈姆世纪王之位的提姆,于是他们俩坐在更靠近布鲁斯和托马斯的地方,随时准备提问。
“你在之前没有感觉到托马斯先生是改造人吗?”提姆小声问夜守,“我记得你之前说托马斯先生是人类?”
“我对人类的判定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夜守同样小声地说,“再说了,大部分的改造就像是义肢一样,你们会因为一个人是个用义肢的残疾人直接说他不是人类吗?反正我不会,神明大人也不会。我们的判定更多的基于善恶而非种族,另外我这里所说的善恶是更为普世的东西,并不以主观视角而转移。”
“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这样方便我的记录。”提姆继续问。
“好吧,总体来说,我对善恶的裁决分为两种。其一是主观的,具有负罪感之人会被自己的罪恶击垮。但是这种情况对一部分疯子是无效的,比如说没有负罪感的人,或者觉得自己哪怕在搞大屠杀都是出于好心的人。其二是客观的,也就是考虑到了人类的各种大罪。若一个生物并非人类,但善大于恶,我等也会将其视为人类。而如果一个人类实在坏得过分,他就会被开除人籍。”
提姆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自己大概摸到了一点夜守为何会被称为魔王的答案的边缘。人类,夜守和他口中的神明执着于“人类”的概念,而戈尔戈姆……很明显,戈尔戈姆的改造人在夜守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类,因此戈尔戈姆会将夜守称为魔王。
话虽如此,提姆还是不会那么快做出结论。
而夜守也有自己关心的事情。
“托马斯先生……抱歉,我现在只能暂时用这样不甚礼貌的方式来称呼您,但我真的不知道……咳,”夜守停顿了一下,在托马斯点头之后他才继续说道,“比起您和布鲁斯先生之间的情感纠葛,我现在更关注的还是您所在的世界的情况,这也包括了戈尔戈姆究竟对您所在的世界做了什么,或者干脆地说,您所在的世界已经被破坏到了何种程度。”
“看起来你非常理解戈尔戈姆,”托马斯看向夜守,“我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在这个世界,戈尔戈姆的混蛋也开始了他们的邪恶计划?”
“我对戈尔戈姆不算完全了解,或者说我只知道他们的敌人,也只是他们的敌人,如果您希望知道的话,之后我可以为您讲述。但现在,我希望您可以先告诉我,戈尔戈姆究竟将您所在的世界破坏到了何种程度,这会成为我判断戈尔戈姆动向的重要标志。”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沉默比起无言以对更像是在仔细思考,然后他说:“四分之三的世界已经被戈尔戈姆收入囊中。”
戈尔戈姆和亚特兰蒂斯人达成了合作,以不侵入海洋为条件,换取亚特兰蒂斯的帮助,全球大部分的陆地都被海水淹没。天堂岛决定接收人类难民,不过只允许女性进入,而即便如此,能进入天堂岛的难民也屈指可数。戈尔戈姆的人对运送难民的船只和飞机进行了多次袭击,似乎要将所有人都困在仅存的陆地上。
当然,陆地也并不安全,怪人和怪物在陆地上肆虐,将无数城市化为血海和火海当然,在这之后,怪人建立了城市的秩序,由怪人作为城市的管理者和法律,人类则是奴隶或者家畜。目前没有沦陷的城市很少,以托马斯所知的,只有大都会、哥谭和星城尚且处于人类的管理之中,而中心城展开了人类和怪人之间的拉锯战。
“虽说如此,但大都会应该已经沦陷了,”托马斯接着说,“不久之前,大都会中心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爆炸,似乎是因为这次爆炸,大都会的所有超能力者都失去了超能力,即使还有武器,但除开导弹之外的常规武器对怪人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当然,我不是大都会人……恐怕我回去之后,哥谭也会变成怪人占领的都市吧。”
夜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他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些,看来托马斯所处的世界和卡尔的确实是同一个,毕竟SmartBrain的箱子不是什么跨宇宙的流通物品。而卡尔或许就被囚禁在大都会的中心,作为大都会的超能力者的能源物质,这也是为什么卡尔会一直都在被抽血和割肉,世界上确实存在这种获得怪人能力的方法。
卡尔,夜守想到自己刚看到卡尔的时候,瘦弱的植物怪人格外令人怜悯,好像只是用皮肤蒙住的骷髅。但身体上的问题还不是卡尔最大的问题,卡尔害怕人类,害怕踏出房门,害怕除了夜守之外的任何人接近他,甚至看到白色的衣服都会发抖。但即便如此,卡尔依然在努力生活,努力克服自己的恐惧,甚至于努力的保护其他人类。
卡尔,夜守想。
布鲁斯看了夜守一眼,他察觉到了夜守的走神,并且迅速理解了夜守为何会这样。他比夜守想得更多,他还想到了关于“自愿付出”和“被迫牺牲”的区别,考虑到这些,他只能说超人不愧是超人,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居然没有变成疯子,甚至还能摆脱对夜守的过度依赖,开始调养好自己的精神。
“看起来你们的世界被戈尔戈姆视为了据点……是因为我们世界的人太多了,他们没法直接入侵吗?”夜守轻声说,然后他抬起头,“非常感谢,托马斯先生。”
“不用,”托马斯回答,“不过你似乎知道的比我更多?”
“是,之后我会详细说明情况。”夜守点了点头,不过话虽如此,他的脑子里还是有些混乱。
卡尔注意到了这种混乱,于是他走过来,坐在了夜守身边的地面上,将脸贴在夜守垂下的手上。托马斯看了一眼布鲁斯,布鲁斯的眼神已经放空了,不过万幸(?)的是眼神同样放空的还有乔纳森。托马斯不理解,他事前调查过,但还没有调查到那么深入的程度,他只知道卡尔的存在,还有卡尔是夜守收养的罗宾。
然后托马斯又一次看向布鲁斯,他的儿子,他可以看到布鲁斯身上与自己类似的部分,也可以看到布鲁斯与玛莎相似的地方。他就像是他们的融合,但是更加完美,托马斯发现自己不能抑制内心的骄傲和爱,他在短暂的叹息之后感慨:“布鲁斯,你长大了,你是个出色的男人。”
第121章
“很高兴能就布鲁斯老爷的成长这一点与您达成共识,托马斯老爷。但要我来说,您做蝙蝠侠可没有布鲁斯老爷那么出色,当然,或许我不该对您表现出苛责,请原谅一个今夜险死还生的老人吧,我担心我的心脏变得比过去更加脆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他的语调慢条斯理,只是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悲伤。
在场的人都可以理解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阿尔弗雷德对韦恩家的深厚感情,这份感情在托马斯和玛莎死后被完全倾注在布鲁斯的身上,比起管家和主人, 他和布鲁斯的关系更像是老师和学生、知心朋友以及相依为命的父子的结合体。在这种情况下, 阿尔弗雷德还能保持平静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 但即便如此……
并不忙碌的孩子们,以达米安为首,站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身后,考虑到托马斯是布鲁斯的父亲,他们姑且不会说什么尖刻的东西,然而现在表面上的和平已经到了极限。
阿尔弗雷德露出了笑容:“看来孩子们也不完全认同您的做法,托马斯老爷。而且我感到非常悲伤,因为您不了解我,我以为我们是关系更好的朋友呢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选择离开您,离开韦恩庄园?即使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您也非常需要我的帮助?”
“或许是因为你对我感到失望了,”托马斯说, “我把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都弄得乱七八糟的,也没有提前发现玛莎的异常……然后玛莎离开了我,布鲁斯也是,你想要离开我,离开韦恩庄园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这一切的确是我的责任,我无法推卸责任。”
“我很伤心,您确实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了解我,托马斯老爷。会让我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我相信我的离开会让一切变得更好。我想,在您忙于完成蝙蝠侠的工作之时,应该不止一次地见过玛莎夫人了吧?但您还有再见过布鲁斯老爷吗?”阿尔弗雷德微笑着问。
在一阵切实的沉默之后,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和玛莎的会面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已经成为了怪人之中的女王一般存在的玛莎,只会为了与托马斯战斗而停留。托马斯很难说自己能不能从玛莎的身上找到过去的影子,又或者他感觉到的影子都是错觉。但,他确实没有再见过死而复生的布鲁斯。
但这也很正常,不是吗?死而复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真的有过这种待遇的只有耶稣,而布鲁斯,无论托马斯再怎么看中布鲁斯,布鲁斯也不是什么耶稣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说不定那种复活只是暂时将尸体唤醒,而现在的布鲁斯重新回到了六尺之下,他没有问这个,因为他担心得到不祥的答案,也担心刺激到玛莎。
不过在听到托马斯提起死而复生的时候,整个蝙蝠洞里绝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发生了严重的漂移,这是为什么?托马斯不是很理解。
“如果说那个世界的布鲁斯先生是由尸体复活,并且表现出了明确的,类似活尸的特征的话,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复活方式,”夜守的态度有些阴沉,“将尸体转化为Sigma型Amazon的特殊技术,能够保留少部分人类时期的记忆,情感淡漠,受到伤害之后只要补充蛋白质就能迅速复原,但短时间内受到严重的伤害,细胞就会溶解。”
托马斯看着夜守:“你的意思是?”
“布鲁斯先生可能还活着……虽说这种情况能不能算是活着也不一定。野座间集团以销毁这种技术为筹码,换来了它们的延续,但没想到这种技术在另一个世界被继续运用了。之后我会告知日本的假面骑士,敢做这种蠢事,以为自己可以绕开规则,就得承担相应的代价。”夜守说。
“我想,”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旧平静和缓,“我会离开韦恩庄园,并不是因为我对您感到厌倦,托马斯先生,而是我察觉到了布鲁斯少爷并非您讲述中的'活尸',而是活着的布鲁斯少爷。我想,带走布鲁斯少爷的并非玛莎夫人,因为夫人会希望布鲁斯少爷拥有更加平常的人生,才会允许您带走布鲁斯少爷,才会不将布鲁斯少爷强行留在身边。”
“而我,只是希望您不要亲自杀死复生的布鲁斯少爷,于是暂时将他带走,保护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微笑着,注视着托马斯。
托马斯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他的眼瞳中闪烁着希冀的光。
在这短暂的相处之中,他自认对夜守有了基础的了解,这个说着有日本口音的英语的少年态度谦和又严肃认真,虽然好像有点神神叨叨的,但他说的话听起来都有理有据,也不像是那种夸大其词的家伙。更重要的是,阿尔弗雷德也给出了肯定的态度,这无疑说明了他们还有重聚的机会。
他,还有他的小布鲁斯……
托马斯觉得自己的眼底传来一阵酸涩,他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几乎想要落泪的错觉了。
夜守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坐在自己脚边的卡尔发出打哈欠的声音,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站起身来:“布鲁斯先生,托马斯先生,我和卡尔先上去休息了,明天我还有课。不过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卡尔也跟着夜守一起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托马斯,然后抱住了夜守的手臂。布鲁斯又开始牙疼了,他觉得自己该预约一个牙医,至少牙医会就这方面给出更深刻的见解,而不是目送着夜守和卡尔一起离开蝙蝠洞。然后托马斯转向布鲁斯,他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布鲁斯干笑了两声:“卡尔是被夜守带回来的,因此对夜守有点依赖,嗯,事情就是这样。”
托马斯说:“……”
托马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看到布鲁斯的表情好像都有点扭曲了,他只能点了点头,然后问:“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我的想法没有变化,布鲁斯,我会阻止你,我会让你从蝙蝠侠的责任当中解脱出来的。”
“或许有一天我确实会退休,”然后布鲁斯说,“我会将工作交到继任者的手上,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哥谭迎来了和平,哥谭不再需要蝙蝠侠。但我不会灰溜溜的被赶下去,父亲,而我相信我总有一些事情做得比你更好,我的家人也会在我的身边帮助我。在我们找到送你回去的通道之前,就麻烦你暂时在蝙蝠洞里待着吧,父亲。”
“哦对了,”然后布鲁斯又说,“这里的全可以算是你的孙子和孙女,还有几个你孙子孙女的朋友,给他们的礼物就麻烦你准备一下了,父亲。”
托马斯说:“啊?”
不是?我错过了什么?布鲁斯你又做了什么?这个世界韦恩家那么人丁兴旺的吗?
在托马斯感到困惑的时候,提姆过来和他握手了,他脸上的表情非常沉稳,但眼神中带着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气度:“您好,托马斯先生,我是布鲁斯的养子,提姆,很高兴见到您,请问我有幸叫您一声爷爷吗?哦对了,说起来,因为一些意外,我现在是戈尔戈姆的世纪王了。”
世纪王,托马斯听到过戈尔戈姆之人提起类似的说法,似乎是某些具有特殊才能或者命运的人,他们会被戈尔戈姆选中成为世纪王。不过戈尔戈姆之人也表示过,在他们的世界不存在有着可以成为世纪王的命运的人,这是最大的遗憾。托马斯在沉默良久之后问:“你有什么看法?”
提姆笑了起来:“我在想,如果到时候有机会,我希望可以与您一同去往您的那个世界,我想,那里的戈尔戈姆一定会非常需要一个世纪王。”
他的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卡尔很快就洗漱完,换好了睡衣,他躺在床上,对着夜守张开手臂,做出索取拥抱的动作,夜守干脆也躺在了他的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卡尔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噜声,将头靠在夜守的肩上,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然而还是夜守先打破了寂静,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这是你自己的愿望的话。”
“……呜……”卡尔说,他更加的把脸埋在了夜守的肩头,还稍稍磨蹭了一下,“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只想睡觉,夜守,抱歉,还有就是……那个……可以把我抱得更紧一点……吗?”
夜守有些无奈,但他确实可以感觉到卡尔的不安,于是他收紧了双臂,轻轻拍着卡尔的后背。卡尔闭上眼睛,很快他的呼吸就平复了下来,他依旧会为了夜守身上温暖的气息而感到安心。他和夜守想到的东西是完全一致的,也即,他同样想到了大都会的实验室究竟为何而来,又是为何会那样残酷的虐待他。
但说到底,这种做法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正义的吗?
第122章
假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能够令人脱离人类范畴的东西。
似乎从人类文明的发祥之初,就存在着将戴着面具的人视为神明或者怪物的替代品进行尊崇的情况。在覆盖上假面的瞬间,人类就从“人”的身份和社会属性之中剥离开来,转化成为了非人的,面具代表的某种东西。人类似乎相信在戴上面具之后,灵体会应允与人类的沟通,逝者复活、神明赐予力量……似乎面具能够带来一切。
但是,毫无疑问的,人类的本质并不会因为面具发生变化,这只是一种宗教性质的活动,但人依旧将这种行为保留了下来。许多国家都有类似的宗教活动,而这种活动也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特殊的艺术。人类戴上假面,涂上油彩,将我变为非我,以他人的身份站立在舞台和众人视线的中央,演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爱憎。
这便是假面的意义。
卡尔伸出手去,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向着他的身上照耀,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再会因为无穷无尽的梦境感到恐惧了,或许是某人想要依托梦境告诉他什么,卡尔是这样认为的。他行走在阳光之下,脚底践踏着不断咯吱作响的沙砾,那些沙子和他在书上看到的截然不同,它们全都是如同盐的白色。在卡尔驻足向着远处凝望之时,还能看到无数高耸入云的盐柱,和淡黄色的,半透明的海。
这里空无一人,却会令人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他所处的地方并非是空虚的沙漠,而是温暖的家中,他所在的也非空无一人的沙漠,而是某人的怀抱。 “这里是哪里?”卡尔抬起头看着太阳,或许这也是对将他带来此处的某人的询问,而那个某人并没有回答,卡尔听到的只有一片寂静。
不,或许某人已经做出了回答,因为卡尔看到从天际飞来的那个影子了越是靠近,卡尔就看得越是清晰,那是一条红龙。用单纯的“巨大”一词根本无法形容红龙的体型,它并未降落,就几乎将整片天空完全遮蔽。卡尔从未见过如此庄严、如此美丽的生物,因此,在红龙的眼瞳向他施以瞩目之时,他甚至没有升起哪怕丝毫逃离的想法。
似乎察觉到了卡尔的期待,红龙降落……亦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红龙降临在了卡尔的身边。
遮天蔽日的红龙在落到地面之时却并未扬起哪怕一颗沙砾,它的身形也有了明确的缩小,至少卡尔可以将手放在红龙垂下的脖子上。看似粗糙的鳞片却无法让卡尔感到刺痛,或者说,恰恰相反,卡尔感觉到的是如同羽毛的柔软和温暖。红龙金色的眼睛映照着卡尔,卡尔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红龙的脸上,他感到一种安宁。
“你是谁?”卡尔问,“为什么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但你让我感到那么熟悉?”
红龙没有回答,它只是张开了自己巨大的翅膀,将卡尔裹在翅膀里面。被翅膀裹住的感觉有些热,不过对于卡尔来说这样的温度大约可以算得上是刚刚好,他几乎要因为这种温暖而安然的感觉闭上眼睛了,但他没有,他只是依偎在红龙的翅膀里,然后,被某种可能性摇晃着:“夜守?”
红龙人性化地歪了歪头,翅膀收得更紧了,不过即便如此,也依然不会让卡尔感觉难受。卡尔几乎可以肯定,正将他包裹在翅膀里的红龙就是夜守的正体,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个,他甚至可以发誓自己的想象力无法构想出这样的生物。接着,他在红龙的怀里看到了无数坠落的流星。
星辰如同火球一般不断砸向地面,原本这样的情形一定会引来无数悲鸣吧,但是此时此刻被溅起的只有白沙,不,那也不是白沙,在此时此刻卡尔终于确定了,铺满地面的是盐。淡黄色的海浪拍打着沙滩,从海中发出像是婴儿的啼哭声,一瞬间卡尔感到了毛骨悚然。那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是即便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也会感到恐惧的本能。
似乎感觉到了卡尔的恐惧一般,红龙缓缓低头,用嘴梳理着卡尔的头发,似乎想要依靠这种方式让卡尔平静下来。
“告诉我,夜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知道,你可以听懂我在说什么,我不会从你的身边离开的,我保证,我只是想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悲伤……”卡尔轻声发问,他伸手抚摸着红龙翅膀的关节,红龙的骨骼摸起来也和卡尔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截然不同。
但红龙依旧一言不发,金色的眼中带着困惑,于是卡尔不说话了,他继续抚摸着红龙的翅膀,感受着怪异的宁静。
睁开双眼的时候,卡尔发现自己抓着夜守的手臂,夜守已经醒了,但因为被卡尔抓着所以还在床上没有起来。卡尔的脸一下涨红了,他放开夜守的手臂,然后说:“抱歉,夜守,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咳,就是那个,下次可以直接把我叫起来的。”
夜守点点头:“好像你经常做梦,是因为睡眠不好吗?我在书上看到,说做梦是浅睡眠,不做梦是深睡眠……怪不得你睡觉的时间总是比我长。”
卡尔其实不觉得自己做梦是因为睡眠不好,他在实验室的时候总是被惊醒,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怎么做梦,现在虽然经常做梦,但他不仅不容易被惊醒,还感觉非常愉快。卡尔觉得这应该不是因为做梦,或者说,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做梦,或许他的梦境是某个人为了告诉他什么而选择的特殊方式……
卡尔只是暂时没有为这些事感到纠结,仅此而已。
“夜守,”卡尔在夜守坐起身之后抱住了夜守的手臂,“你,会变成龙吗?”
“哎?”夜守愣了一下,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该说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变呢还是怎么样……变成龙的时候体型会比想象的更大,而且变完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变回去,没有普通的变身那么方便。”
卡尔点了点头,他很想看夜守变身之后的样子,但是既然夜守明确表示了变成龙不方便,他也就不好继续要求了。他蹭了蹭夜守的脸颊,然后起来洗漱,夜守也跟在卡尔的后面走进了盥洗室。现在他可以确定,梦里巨大的红龙确实是夜守的化身,只是不知为何,红龙并未和他交流。
然后卡尔开始思考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打算回到自己来的那个世界,但他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仅仅是保护那个世界,他还想写完夜守和康纳策划的游戏,还想继续帮助红头罩帮,还想……好像一瞬间他的人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从最初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做的,变成了想要做的事情太多,想要的东西太多,甚至分不出先后。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卡尔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似乎每天只有晒太阳和读书的生活也变成了许久之前的东西,他的人生逐渐被填满了截然不同的丰富色彩。而这也是因为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夜守的身边。想到这里,卡尔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