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午程清姿带回来的那束花还浸在水桶里。
秦欢小心拿出来,用剪刀仔细地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和根部,然后一支支地插进花瓶里。
花很香,秦欢很喜欢。
抱着花返回沙发前,秦欢把花瓶放下,抬头,莫名其妙地就和程清姿视线对上了。
秦欢鼓起勇气问:“怎么不开心?”
程清姿向来不跟她说家里的事。其实也很少跟岳雨桐说,但两人毕竟是一个村的,岳雨桐对程清姿家庭还算了解。
秦欢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是从岳雨桐那里得来的。
所以,她对程清姿的拒绝回答,是有所预料的。
但没想到程清姿看着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家里的事。”
说完,程清姿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秦欢将掌心搭上去,下一瞬被往前一拉,等她反应过来,人已侧坐在程清姿的腿上。
程清姿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手臂收紧。
秦欢感觉到程清姿身体在发抖,她听见程清姿沉重的喘息。
抬起手,轻轻拍抚程清姿后背,动作稍显笨拙。
好几声沉闷的喘息过后,程清姿埋在她肩头,低低地说:
“想亲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接吻变成了她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
没有预告,无需理由,常常只是一个眼神对上,唇便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像这样并非暧昧升温的时刻,由程清姿发出请求,却是少见。
秦欢坐在她怀里,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灰色眼眸,此刻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眼底的脆弱和慌张快要满溢出来。
秦欢心口一酸,“亲吧。”
话音落下,程清姿的唇顶了上来。
唇瓣有些凉,秦欢张唇含住,想暖一暖它,程清姿却很急切,压着她的唇瓣往里进。
唇齿纠缠。
秦欢尝到咸涩味道。
是眼泪。
程清姿在哭。
秦欢的心被猛地攥紧,疼得厉害。
闭上眼,紧紧地搂住程清姿的脖子,将两人距离缩到最短。
舌头缠上去,舔舐、安抚,包容她的急切和慌张。
无比认真地回应这个吻。
第40章
: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秦欢才洗完澡,身上沐浴露的清甜香气,又沾染怀里那束花的清淡芬芳,像一场温暖幻梦,笼罩住程清姿紧绷的全身。
秦欢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边细致地吻她,一边用指腹擦拭程清姿脸上的泪。
程清姿向来不习惯流泪,她的眼泪总是要忍到极致,忍无可忍时,才会从紧闭的心门缝隙里,狼狈地渗出一两滴。
唇齿短暂分开,秦欢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很轻:
“可以哭的,没关系的。”
在她面前程清姿不需要忍。她也不想看程清姿忍。
水色瞬间盈满程清姿那双灰雾眼瞳,她近距离地看着秦欢,眼底似什么东西剧烈颤动。
下一秒,她猛地重新吻上秦欢的唇,与此同时,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滑落脸颊。
她似乎还是不习惯这样脆弱地哭泣,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来掩饰。
于是唇舌更凶地侵入,秦欢温软的口腔里肆意揉搅。扶着秦欢后腰的手顺着衣服下摆滑了进去,掌心贴上腰侧肌肤。
意图将让她无措的委屈和倾诉欲,转化成她熟悉的,并且能掌握的情欲。
秦欢并不阻止她。
只是微微张唇,任程清姿为所欲为,承接她所有汹涌情绪。
秦欢抬起手,掌心轻抚程清姿后脑和后颈。
吻慢慢由浓转淡,并未往情欲方向发展。
程清姿轻轻啄她的唇,沿着唇线轻啄嘴角,退开,仰头,用那双蒙了水雾的灰色眼睛望着她。
秦欢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像是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程清姿望着她,眼里明明是伤心,却下意识地、试图对她挤出一个笑哭不会让人喜欢,笑才会,哭是撒野,哭是不懂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
如今这项法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秦欢面前失效了。
她撇了下嘴角,眉头难过地蹙起。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泄气,自暴自弃地,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秦欢温热的侧颈,埋了进去。
程清姿哭起来也和秦欢那种呜呜出声的大哭不一样。
她似乎还没学会如何大哭,只是沉默地流泪,身体因为情绪发泄而放松下来。唯有手还紧紧攥着秦欢衣角,像是怕她跑。
秦欢抱着她,掌心轻拍,下巴微动,轻轻蹭着程清姿湿漉漉的脸颊。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秦欢肩膀湿了一小片,她听到程清姿小声在抽泣。
“我爸生病住院了,这两天来鹭围做手术。”程清姿的声音闷闷传来。
手术是个小手术,也并不凶险,这也并非程清姿伤心的缘由。
“嗯嗯。”秦欢把头往上抬了抬,脸颊贴住程清姿额头,一手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温柔撩开程清姿鬓角的几缕碎发,想将它们拢到耳后。
指尖动作间,视线忽地一顿。
“额头怎么了?”
程清姿额头靠近太阳xue的地方一直被头发遮着,此刻被她撩开,秦欢才看见上面有一小块明显的红印子。
程清姿依旧拥着她,脸埋在她肩头:“我妈砸的。”
整个事情都很荒诞。
父亲住院,她哥和母亲陪护。母亲下楼买饭,让她哥看着点滴,结果她哥只顾打游戏,忘了叫护士,直到程清姿和母亲一同赶到病房,看到回血的针管,才手忙脚乱地叫来护士处理。
程清姿气不打一出来,说了几句她哥。
她哥这些年游手好闲,在家里啃老,实际上家里哪有老本可啃,那些经由父母之手拿出去的钱,实际上多半是程清姿工作后一笔一笔往家拿的。
她总以为母亲是对哥哥有怨言的,毕竟母亲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过她哥不成器,更何况这次她哥打游戏忘记看病人本来就有错。
没想到她还没说几句,母亲挤入两人中间,看着像是劝架,实际上是推搡了她一下,挡在她哥面前,“一点小事而已,你哥粗心,也不是故意的,干什么要这样在医院大吵大闹的!”
又是这样拉偏架。
程清姿认为自己说的话并不过分,事实而已。父亲住院的费用,母亲哥哥在鹭围住酒店的费用全都是程清姿来掏,她哥什么都不管。
更何况她并没有大吵大闹,她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她哥和母亲说话声音大。
周围已有不少病患和家属的视线朝这边转来,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
程清姿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往下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一套用过的还带着油渍的铁质餐盒劈头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砸在她额角,然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餐盒和盖子分离,发出刺耳的噪音。
母亲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不安宁是不是?你爸还要手术呢,妈妈求你别闹脾气好不好?”
程清姿又陷入了熟悉的茫然里。
她看着母亲盛怒的脸,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的男人,再也没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充斥消毒水味道的走廊。
类似的事,过去好像也常有发生。
程清姿原本也习惯了,并不怎么觉得委屈,只是有点茫然。
直到回来后看见秦欢躺在床上,小猫似的对着被子拳打脚踢,程清姿沉郁的心情才透进来一点光。
没忍住上前逗了几句。
眼前人表情生动鲜活,程清姿才好像从冰凉窒息的沼泽地里被打捞出来,晒到了暖烘烘的阳光。
像秦欢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天生值得被爱的人。程清姿偶尔也想,眼前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程清姿并不想影响秦欢心情,她总是很欢乐,程清姿不该把不开心带给她。
只是午后坐在沙发上,余光看着那人走来走去,喝水,醒花,玩平板。不知怎么的,那些早已习惯甚至有点麻木的委屈和不甘,就这么翻涌上来。
然后,委屈就被看见了。
她被拥入怀里,代表脆弱的哭泣也被允许了。
好像又流了很多泪。
秦欢听着程清姿语气平淡的简述,心口疼得慌,她亲了亲程清姿的脸,起身要去拿药。
程清姿收紧手臂抱紧她。
“别去……别动。这个不严重的,饭盒是空的,头发遮着过两天就消了。”
印子很小,颜色也浅,隐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除了秦欢,大概也没人会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