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茜兀自思索着。
与这样的人对战,的确容易死……所以一点红叮嘱她,一定要穿好金丝甲。
但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死薛笑人,而是保卫他们现在美好的生活薛笑人必须要死,但他们却必不许出事!大家必须全员存活。
所以……该怎么做呢?
乔茜陷入了沉思之中,缓缓道:“和他近战,实在太容易出事,或许……拉开距离是最好的。”
拉远距离,那就只有几种选择了。
其一是暗器。仗着身法灵活,可拒敌但暗器若没有小李飞刀那个准头,迟早是要叫人寻了空挡近身的,他们之中没有专精暗器之人,暗器只是辅助,不可作为主要的打击手段。
其二是弓箭。一点红拉弓射箭的本事也好得很,而且他手劲强悍,可以拉得动很重的强弓,可问题是,弓箭这种东西在对付武林高手时,只有万箭齐发效果最好……乔茜从哪儿去搞万箭齐发的效果,根本不可能,不用想了。
其三是长兵器,长枪最好……其实陆小凤这人,倒真是个武学天才,十八般武艺可以说是样样精通,连钩、环这样的冷门兵器都会使,一杆长枪对他来说倒也不难,这是否是个可以利用的点呢?
乔茜细细思索着……
乔茜的大脑忽然灵光一现,整个人被智慧的闪电所击中!
她当天就请花满楼动用了江南花家的渠道,去江南一带,收集了好些多年生的毛竹,老而坚实,长且稠密。
第94章Y 35(一更) 杀人良夜。
***
秋风起, 秋雨落。
农历九月的下旬,秦岭脚下的小镇已冷得很了。天亮得越来越晚、黑得却越来越早,木叶枯黄、萧萧而下, 使得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好似一只只鬼爪般的手兀自伸向天空,不知是在索要着什么。
“唰唰唰”
这是大扫帚扫过院落青石板的声音, 将落叶扫做一堆。
“咔嚓咔嚓咔嚓”
这是调皮的孩子们扑进落叶堆里,将那些干枯没有水分的脆叶全都踩碎的声音。
这个时节,酒铺客栈里最受欢迎的, 便是坐在炉子上温得热热的黄酒了。也有押着镖车的镖师们, 点了烈得向火一样的烧刀子,吃了喝了, 大敞着衣襟露出胸膛来, 以表示自己不怕寒冷。他们大声地说笑着, 以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
但凡是店家, 就没有不讨厌这种人的。
八方客栈的孙掌柜, 正把自己的双手踹在袖子里,耳边传来一阵阵地大笑声, 他斜斜地倚在柜台上, 打了个哈欠, 权当听不见。今天的帐刚算完, 又有几户相熟的人家把酒记在账上了这一下, 得等年关才能去一齐催了。
开小酒店的,光是催账这一桩工作,就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八月十五中秋前也是催账的日子,他上天入地地摧, 那些个欠账的破落户就入地上天地躲……
好在,有上半年乔姑娘给的两千两银票。
这让孙掌柜还是宽心不少,最近还胖了点。他于是打心底里觉得乔姑娘是个好人,希望她的小酒馆也能长长久久地开下去。
不过……他还没去过乔姑娘家的小酒馆,话说回来,酒馆开在那个地方,真的有客人会去么?
孙掌柜表示怀疑。
不过,江湖人嘛,干什么都不奇怪,乔姑娘已经是江湖人里看起来最正经的那一个了黑店白店,那也是个营生啊!
……不会开得真是黑店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开在那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黑店靠什么赚钱?黑店就不需要客人么?一次性的客人那也得是客人啊?
孙掌柜快睡着了……一个快睡着的人,脑子里的想法自然是漫无目的、随意发散。
不过,他想到“黑店到底靠什么来客人”这个专业问题时,突然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答案,好奇心在一瞬间,又把他的睡意给驱散了!
不过介于这时代并没有手机电脑给他来用,他不得搜索,抓耳挠腮的很难受……那也只好就这么难受了。
啊这……
坐在屋子里的那桌镖师大声道:“再上二斤烧刀子!”
孙掌柜:“来嘞!”
他的声音拖长了,自酒坛子里给他们打酒。
几个镖师豪气冲天地笑着,说起自己这一次在太行山一带杀了几个贼匪的漂亮事迹,各自吹嘘着,瞧见孙掌柜带着笑脸过来,道:“掌柜的,酒给咱们送屋里去,再给咱们上几个下酒菜,看着来,有什么来什么,上完就封火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哥几个回屋吃喝,且打搅不着你!”
这几个镖师人居然还挺不错……本来孙掌柜都觉得他们要闹到半夜了。
孙掌柜道:“好嘞……再来一碟子凉拌猪头肉、一碟子卤水落花生、一碟子卤猪蹄,光喝酒不吃饭,怕是不美,咱们再给您炕一碟子白吉馍,这算是送给各位大爷的,您看怎么样?”
为首的镖师哈哈一笑,道:“好、好,多谢掌柜,咱们这银子,正是要赏给你这样的好掌柜的。”
他塞了五两银子给掌柜的。
好了,掌柜的现在觉得他们吃喝笑闹的声音不讨厌了。
他掂了掂银子,乐呵呵地往回走,准备叫杂役出来一块儿上板封门……余光一扫,却突见一张红中露紫、紫中透青的脸!
孙掌柜浑身一颤,连银子都没拿稳,扑通跌在地上,“啊”的叫了一声!
那几个正坐在桌边的镖师闻声回头,一人道:“掌柜的,你这是瞧见鬼了么?”
另一人却已瞧见了漆黑的夜中那张诡异狰狞如恶鬼般的脸,也忍不住惊叫一声,骇得脸色惨白!
那恶鬼缓地走进了屋子里来,他穿着一件足以遮住脚面的黑色长袍、细细长长的。
这时,众人才借着灯火看清楚,原来那张红中露紫、紫中透青的脸,是一张紫檀木所制成的面具,这面具雕刻的栩栩如生,简直连有几根眉毛都能叫人数得清清楚楚,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十分风雅潇洒。
然而,这面具的颜色却如此诡异。
然而,这面具之下的人,却拥有一双死人般的灰色眼睛,这双眼睛与这面具潇洒的微笑表情,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说不出的可怕感觉。
一阵秋风忽又刮过,洞开的木门被吹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屋子里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那个方才被这黑袍面具客吓得叫出来的镖师,此刻脸上自然无光,忍不住嘴硬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装扮成这样子做什么!”
黑袍面具客缓缓抬头,瞧了这人一眼。
下一个瞬间,一声短促的惨叫从他的口中发……不!不!这不是一声短促的惨叫,而是五声!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五个方才还在说笑喝酒的镖师的咽喉上,已炸开了五朵殷红的血花!
他们发出了如此悲惨的死亡之声,只因这黑袍面具客出手实在太快,以至于五声惨叫黏连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发出的一样!
五个镖师,顷刻就死!
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脸上都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恐惧……黑袍面具客的手中,不知何时拎起了一把狭长古朴的长剑,长剑的剑尖上,血一滴滴地往下流。
他死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似乎很满意这五人的死状。
孙掌柜已骇得快晕了过去!!
他这辈子都是个顺民,一向都是兢兢业业地开店赚钱,虽说也有过江湖人一言不合在他这里打将起来,可那些是冤有头债有主的!这……这……这人一言不发,抬手便杀,显然是个杀戮成性的疯子!
黑袍面具客却瞧都没有瞧他一眼,他缓缓地进门,缓缓地坐下,就坐在五具尸首之间,闻着这可怕的血腥气。
七八条黑影闪过,进来。
他们俱是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的剑手,挂在腰间的剑,都与这黑袍面具客相同,黑鞘、狭长且古朴……
其中一人跪在了他面前,道:“师父!”
黑袍面具客道:“说。”
那人道:“镇中有人见过大师兄,他似就在镇外小路五十里外,那山麓中似是有个酒馆,大师兄正隐居那处。”
黑袍面具客不说话。
半晌,他道:“一个月前,你们前来此地探查。”
你们,指的是两个人。
另一个也立即跪倒在了他的脚下。
黑袍面具客慢慢地道:“你们没有查出他的下落?”
二人身躯一震,不敢作答!
原来,他们正是一点红放走的那两个师弟。
一点红放过了他们,而他们也投桃报李,默默地隐瞒了一点红在此处出没的消息,使得师父找上来的时间晚了半个月他们只希望,这半个月的时间,已足够一点红跑得远远的。
而现在……
二人的眼中闪过了惊恐与痛苦……显然,他们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一只手,如何掌控十三柄剑?
这十三柄剑,乃是十三个活生生的人,要想把人变成工具,那么手段就显得非常重要……这只手上显然握着比鞭子更可怕的东西,才能叫这些杀手们如此痛苦、恐惧。
现在,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呢?
二人等待着,却也没有等待很久,剑光一现,他们的口中发出了悲惨而短促的痛呼,鲜血在瞬间将他们的气管堵住,甜腥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出,堵住了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声音和他们的生命。
原来,今天的师父很想杀人。
二人带着骇人的表情死去了,剩下的黑影们瞳孔俱是一缩,冷汗已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再没有感情,他们也是一同受训、一同长大的师兄弟。
黑袍面具客缓缓道:“去,去把一点红揪出来,杀了他!”
众杀手身躯一震,不敢违抗,齐声道:“是!”
黑袍面具客又道:“先杀他身边的人,再杀他本人,叫他知道,背叛本座,是什么样的下场。”
众杀手又齐声道:“是!”
他们不敢拖延,转瞬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方才,师父已为他们展示吃里扒外的下场,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他们只能把所有的个人意志全都磨灭了,做一柄剑,一柄跪在师父脚下、忠诚卑贱的剑
不,或许他们连剑都不是,他们只是随时可以被一脚踢死的狗而已。
他们已不敢对大师兄再手下留情。
夜,更黑、更浓、更凄冷了。
八方客栈内,七具尸体的血,都好似要流干了。
他们死不瞑目。他们的血透过地砖的缝隙,深深地、深深地渗入了泥土中,不知多少年才能消下。
孙掌柜跌在地上,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他想逃跑、却动不了……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好人,攒了一辈子的银钱,从他爹手里接下了八方客栈的担子,就是为了这一刻这样死去么……?
好在,这黑袍面具客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