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莫要忘了楚留香一进沙漠时遭受的暗算。
他们三人,正是因为被毒针污染了水囊,才落到了差点饿死渴死的境地,而暗算他们的人,用的正是这一种奇异的乌铜管。
方才石观音主动自爆,那些人其实就是她派去的。
于是楚留香便知道,这种厉害的暗器出自石林洞府,也知道了石观音对暗器颇有研究。
那么,她就不可能不知道暴雨梨花针的厉害!她所制作的那乌管,连暴雨梨花针的一个零头都比不上!楚留香这一招,正是在攻心暴雨梨花针固然是假的,可是石观音敢不敢赌?
石观音的动作果然骤然变化,身形倏地一闪,躲了一躲……这一躲令乔茜逃脱了死亡的笼罩,也令众人再次重整旗鼓。
中原一点红一剑戮来!
剑光烁烁!杀气腾腾!
楚留香飞身而起,在一瞬间攻出了五招!
拳风猎猎!衣袂飘飘!
乔茜也已加入了战局,她的刀风与杀气就隐藏在一点红的剑气与楚留香的拳风之中。这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刀风,只妍仿佛整#理,二>传
三个人的配合,已好似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若生出了三头六臂,那么对手还有什么赢得空间呢?
但他们的对手是石观音。
石观音明明只有一双手,却能在一瞬间打出七八种完全不一样的招式,石观音明明只有一个人,但却能与他们三人打得平分秋色,全然不落下风!
甚至还在上风!
陆小凤没能插进去,他正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战局,从中寻找机会。
陆小凤心思灵活,出招随心所欲,观察力极为细致,乃是天才中的天才,让这样的人物来担当机动人员,或者说“自由人”,也是众人提前定好的策略。
战局之凶险,已令陆小凤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石观音,的确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强横、最可怕的对手,与她相比,与薛笑人的那一战,甚至都可算得上轻松了。
杀机处处!
在如此凶险的局势中,她的动作却依然优美动人,好似绝世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刀光剑影之下,她居然是如此的游刃有余。
中原一点红的喘息,已如野兽一般粗重。
他已感到自己的剑势越来越沉重。
乔茜的刀势也被压制了,她的刀势之中融合了无花的“迎风一刀斩”,与五岳剑派的各派精髓……但问题来了,无花那“迎风一刀斩”本来就来自东瀛,来自他的父亲天枫十四郎,而石观音是天枫十四郎的妻子,对这招式岂能不熟?
而五岳剑派的剑法,虽然各有各的妙处,但却毕竟不是顶级的武功,石观音博览天下武功,对剑法自然多有涉猎,乔茜百般变招,却始终也脱不出她的掌风。
这功夫的名字叫做“男人见不得”,乃是石观音自创的武功,她给这功夫起的名字十分戏谑,但她的招式,却的确凝结了天下武功的精髓,高妙至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说得果然不错。
乔茜也在此时更理解了这话……在这种决一死战的时候理解了与对手之间差距,这岂非是一件非常绝望的事情?
但她没有绝望!
她紧紧地盯着石观音,仍然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他们已掠至胡杨树下,刀光与剑影,只激得树叶不断发出簌簌地响声,沙漠中的胡杨树树冠不丰,每一根树枝都清晰可见,上头绝无半个活物珍珠斑鸠早就逃得不见踪影了。
陆小凤的身形正紧紧随着四人移动,他脸上那种时常出现的懒散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心到冷酷的神色
这神色乔茜一定也有过,那就是在她与楚留香一同对付任我行时,那时她感觉到时间被无限的拉长,任我行的一举一动,已完全被她所观察到。
陆小凤是否已想出了办法来?
乔茜忽然就地一滚,一刀斩出!
滚地刀!
如今他们三人组成的攻势,也可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阵法,将石观音紧紧困在里头,石观音要想攻击其他人,就需先杀死他们,三人互为犄角,虽然不占上风,但百余招过去,却也没能让石观音伤到一个人。
这是很稳健的打法,石观音似乎也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这对石观音来说其实是有利的,因为此刻她占上风,再过五十招,此阵必破!
乔茜兵行险招!攻她下盘!
这令她的整个脊背全都暴露在了石观音面前……但她当然选择相信自己的伙伴!
一点红厉喝一声,这声音简直有如凶恶的困兽!
在这一瞬间,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潜力都被激发、被榨取,剑风有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石观音袭去,完全挡住了石观音双手的动作!
剑身那森然的嗡鸣,原本是极可怖的声音。
然而这声音在乔茜上方响起时,她却只觉得安全。
红大爷会护着她的,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从无花开始,他们已在一起,经历过了许多场大大小小的决战。
乔茜的长刀打出了复杂的刀花,直削石观音足底!
石观音的掌风拍上一点红的胸膛!
这杀手却已被激发了全部的凶性!他绝不退让!
作为伙伴,乔茜将后背交给了他,他即使自己要死,也绝不可能抛下她!作为男人,他也决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眼前受到伤害!
石观音也只好飞身而起。
从前,乔茜也试图这样做过,那是在面对大欢喜女菩萨的肉阵时,唯有这样,才能从肉阵中逃脱。但她当时立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在阵法中飞身而起,就意味着下盘空虚在半空中人难以转向、做出复杂有力的攻击,被人趁虚而入,那就是最大的灾难!
石观音难道不晓得这一点?石观音年过五十,江湖经验如此丰富,怎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呢?
她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比武也是讲究因地制宜的,在狭小的屋子里打架、和在空旷的戈壁中打架自然不同。乔茜被大欢喜女菩萨的肉阵围困时是在沈氏祠堂的院子里,前后左右都空空荡荡,一旦起跳,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而石观音此刻面对的情况却是不同。
他们就在胡杨树之下过招,胡杨树的树冠就在他们头顶,石观音飞身而起,手臂已顺势要勾住一根粗的树枝,只要稍一借力,立刻就能变招,乔茜攻她下盘的这举动,在这时妍仿佛整#理,二>传
就是现在!
陆小凤飞身而起,一拳击出!
但这一拳想要击中石观音,却也困难得很……他们之间的身位距离很远,难道他的招式,真的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么?!
能!
因为这一招根本就不是攻向石观音的!
陆小凤一拳击在了胡杨树的树干上!
树叶簌簌而响,石观音的手已勾住了树枝,完成了借力的过程,她的眼中凶光大盛,已不打算再拖延时间,先一掌拍死乔茜再说!
但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中了她的头。
……是胡杨树上掉下来的东西。
可是,这胡杨树的枝干树叶并不丰茂,一眼瞧去,树上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有陷阱啊?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忽然笼罩了石观音。
她忽然觉得脸上一痛,已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蛰了一下,皮肤在片刻之内迅速地隆起、红肿……
马蜂窝!掉下来的东西竟然是马蜂窝!
这颗胡杨树的前身是丹桂,也是乔茜的酒馆抽奖池,陆小凤的手气简直臭得不行,抽出马蜂窝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上一次他在玩新春十连抽的时候,乔茜事先都准备了火把,严阵以待,就是为了大战马蜂群的。
这一次,他的手气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然而有句话说的不错,天底下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
无数嗡嗡作响的马蜂,已完全笼罩了石观音,石观音哪里能想到会有马蜂窝凭空出现?就那么一瞬间,她的脸上已被蛰中
“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口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掌风一扫而出……马蜂能杀死石观音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它们可以毁掉石观音完美的容颜!
容颜就是石观音的死穴,她绝不可能接受自己被蛰成猪头!
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简直已惊骇到了极致,乔茜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她在飞退着逃离蜂群的时候,大叫一声:“镜子!”
姬冰雁飞身而起,一面大而光滑的银镜朝石观音飞去!
于是,石观音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已不再是一张绝世美人的脸。
她一扫之下,绝大多数的马蜂已毙在了她的掌风之下,可这变故毕竟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于是在最初,还是有十几只马蜂成功蛰中了她的脸。
她的眉毛依然秀美如春山,她的双眸依然明亮如星子……但她的脸,却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五边形。
五边形的脸,大概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美人的脸吧。
石观音愣住了,她那奇形怪状的脸完全扭曲在了一起,她浑身颤抖,整个人竟像是被完全击碎了一样,口中惨呼:“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平心而论,比起秋灵素,她这根本都不算什么。
秋灵素的脸已完全变成了一滩烂肉,五官就像是这滩烂肉上被戳出来的几个黑窟窿,她一辈子都无法恢复曾经的容貌……而石观音只是被马蜂蛰了几下而已!
可她绝不会想到秋灵素,她只能想到自己,她只能感受自己的痛苦!
她已近乎疯狂!
一蓬乌砂,就在这时朝她的眉心袭来。
这是梅花乌管,一种极细、极快的暗器,梅花乌管正在乔茜手中。
乌砂在空中无声划过,留下了五道细细的乌光,石观音的心神正处于极大的震动之中,她神情恍惚,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一蓬乌砂。
高手相争,哪里容得这样的错误?
五点乌砂,带着呼啸的劲力,正中石观音的眉心!
一朵血梅花,已绽放在了石观音的眉心,好似仕女精心贴上的花钿。
石观音仰面跌倒。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歪,在瞬间断了气。
凶名赫赫的大漠女魔头,居然死得这样滑稽、这样可笑。
但在场诸人,又有哪一个不心有余悸?
楚留香纵横江湖十余年,经历过大大小小几百场斗武,却也不得不承认,与石观音的这一战,实在是他平生所经历过最凶险、最骇人的一战!
乔茜亦有这样的体会。
她怔怔地盯着石观音,心跳如擂鼓一般,耳膜都被震得一鼓一鼓的。太阳忽然被乌云所遮蔽,一阵阴风忽然自她的背后吹来,只令她的脊背瞬间蹿起了一阵冰凉的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