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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 公子欢 4754 2026-07-22 07:17

  第二日早朝,弹劾陆青的奏折,如同雪崩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含沙射影的指责,而是言辞激烈,罗列罪状。

  “大理寺少卿陆青,目无法纪,滥用职权,肆意抓捕朝廷官员亲属。”

  “陆青办案过程中严刑逼供,手段酷烈,有违仁政!”

  “陆青年少轻狂,不通世务,所办之案多有偏颇,已引发京城商贾恐慌,长此以往,恐致民生凋敝,朝局动荡!”

  奏疏一封接一封,出列附议的官员也越来越多。这一次,矛头直指陆青的办案方式酷烈造成的‘恶劣影响’,甚至连动摇国本这样的大帽子都扣了上来。

  令人玩味的是,一向与右相不对付的左相齐云徽,此次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在右相一党慷慨陈词后,也出列缓声道:“太后,陆少卿近日所为,本意虽是为了肃清吏治,但其行事确有过激之处。臣亦以为,当稍加约束,使其行事更合中庸之道,方为朝廷之福。”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也是认为陆青行事过激,需要约束其行为。

  左右二相,罕见地在此事上达成了一致。朝堂之上,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舆论压力。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站在队列中的陆青。

  陆青垂首而立,面色平静,仿佛那些激烈的指控说的不是她。

  珠帘之后,太后看着下方几乎群起而攻之的场面,心中又急又怒。

  她早知道陆青这般行事会树敌,却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激烈。右相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不惜联合多方势力施压。而左相的态度,更说明陆青的‘不留情面’已经让众臣感到了不安。

  她不能让陆青这样被围攻下去。

  就在又一位官员准备出列继续弹劾时,谢见微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朝堂上格外突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百官愕然抬头,只见珠帘晃动,太后的身影虽然看不真切,但那声音中的怒意与威压,却清晰可感。

  “陆卿所办之案,皆依法依规,人证物证俱全。”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冷意,“尔等在此空言动摇国本,可有实据?若只因触及某些人利益,便群起而攻之,这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她顿了顿,强压着怒火,也知道此刻不能一味硬顶,否则反而会将陆青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至于陆卿办案方式是否妥当,本宫自有考量。”她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她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起身,牵起有些被吓到的小女帝,径直离开了宣政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太后这态度……分明是回护陆青到底了。

  于是众臣看向陆青的眼神中,不免更多了几分忌惮,如此狂妄行事,树敌无数,却还是让一向高冷威严的太后对他多方维护,此人到底有何种手段?

  竟让太后失智至此。

  中书房。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

  谢见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奏折依旧是弹劾陆青的折子。

  陆青垂手立在下方,姿态恭敬,神色平静。

  “陆青。”谢见微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恼怒,“你今日也看到了,右相这次是动了真怒,连左相都不愿帮你说话。朝堂之上,几乎人人喊打。”

  她直视着陆青:“你……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些吗?哪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陆青抬起眼,目光清澈:“娘娘,臣依法办案,何错之有?陈宝荣罪行累累,证据确凿,臣若因他身份特殊便网开一面,才是愧对朝廷俸禄,愧对天下百姓。”

  “本宫没有说你错!”谢见微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强行压了下去,“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对错,还有权衡,还有利弊。你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难道非要等到被人算计得尸骨无存,才后悔今日的固执吗?”

  谢见微站起身,绕过书案,逼近陆青。

  凤眸中交织着困惑、气恼:“陆青!你告诉本宫,你究竟想干什么?便是……便是你心里对本宫有气,有怨,你便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折腾自己,与满朝文武为敌不可吗?”

  “太后娘娘误会了。臣所为,并非为赌气,而是为社稷安稳,法纪清明。”她抬眼,目光坚定:“臣不明白,依法严惩一个恶徒,何以就成了‘与百官为敌’?若连此等明火执仗的罪行都因牵连权贵而不敢动,那朝廷法度威严何在?百姓心中公道又何在?”

  她一字一顿:“臣,并无私心。”

  太后娘娘被她这固执气得心口疼,她不明白原本进退有度的陆青怎么变成如此。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更理性的方式说服她。

  “陆青,本宫知道你没有私心,也知道陈宝荣该死。可你需明白,这里面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右相在朝经营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动一个陈宝荣,看似只是抓了一个纨绔,实则是在撼动他那一系的根基和颜面!”

  谢见微越说越急:“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今日朝堂上的弹劾仅仅是个开始,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反击、抹黑、甚至构陷。到时候,不仅你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坐不稳,更可能引火烧身。”

  她说着,眼中忧虑更甚:“是,朝堂上结党营私,腐败滋生,本宫比你更清楚。可正因为清楚,才更要谨慎!”

  “如今北伐战事虽定,但国力损耗巨大。北境戎狄未除,江南水患频仍,各地府库空虚……这个时候,朝廷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平稳过渡,而不是用重典,激起朝堂更加剧烈的动荡。”

  谢见微恳切道:“陆青,你不能操之过急啊!”

  她的剖析利害不可谓不深刻,她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权衡的是全局的稳定,是避免不可控的风险。她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甚至带着对陆青安危的深切关怀。

  然而,陆青却并不认同。

  她从现代世界而来,经历了完整的历史教育,可以跳出时代的局限,看到更深层次的问题。无数前人总结的历史周期告诉她,自古朝代更叠,若是没有经过彻底的改革,统治都不会稳固。太后纵然力挽狂澜将倾倒的江山扶了一把,可是因为各方原因,她并没有展开更深层的治理,反而因为北伐戎狄,向朝臣多有妥协。

  如今国事已定,正是整肃朝堂的大好时机。

  “太后娘娘,正是因为朝堂之上,结党腐败之风已渐成气候,才更需要用重典,纠正这番不正之风。”陆青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若因畏惧阻力,因贪图一时安稳而继续姑息养奸,待得利益网越织越密,盘根错节,深入骨髓之时,再想动手,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谢见微怔住了。

  陆青说的,何尝没有道理?她并非不知弊病所在,只是……她眉宇紧锁,眼中挣扎犹疑之色更浓,显然陷入了两难境地,既知陆青所言在理,又恐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见她神色忧虑,陆青忽然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冰冷的朝政辩论,语气也放软了些许。带

  “太后娘娘。”她轻轻唤道,目光落在谢见微脸上,仿佛穿透了时光,“您可还记得当年?谢家倾覆,自身难保,甚至……身中奇毒,命悬一线之时?”

  谢见微浑身一僵,猝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青。

  她没想到陆青会在此刻,主动提起那段最不堪的过往,那段充斥着算计与欺骗的起点。

  “那时的您,可谓一无所有,身处绝境,朝不保夕。”陆青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谢见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可臣记得,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您也从未真正认命,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那股百折不挠的倔强……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让谢见微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紧接着,陆青话锋如羽毛般轻柔,却精准地拂过谢见微最敏感的心弦:“何以如今,娘娘已大权在握,执掌乾坤,反倒……在面对朝堂积弊时,反而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起来了?”

  这轻轻一问,不带指责,却比任何话都更让谢见微心惊。

  似乎在提醒她:你本不是这样的人,你本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雷霆手段。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稳重’甚至‘怯懦’了?是权力带来的负担?还是……失去了某种锐气?

  谢见微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那些尘封的记忆汹涌而来。

  陆青此刻提起这些,是想说什么?是讽刺?是提醒?还是……

  在她心潮剧烈翻涌,无数情绪堵在喉间之际,一个压抑了太久,几乎成为执念的问题,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陆青,我们……还能回到最初吗?”

  这一次,陆青没有回避,回答反而让谢见微的心猛地一颤。

  “娘娘。”陆青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复杂,“时至今日,臣……已然能理解您当初的选择。”

  理解?!

  谢见微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青说……能理解?

  陆青继续说着,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身处那般绝境,前有昏君威逼,后有血海深仇,自身又……身中奇毒,性命攸关。求生是本能,复仇是责任,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向上挣扎,摆脱困境,是人之常情。”

  然而,那光芒还未完全照亮心底,下一句话,又将她推回冰冷的现实。

  “只是。”陆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法掩饰的涩然,“理解,并不代表能够轻易接受。尤其……当那个被算计、被利用、最终被舍弃的人,是自己时。”

  这番内心剖析让谢见微颤抖,她有些没底气的呢喃:“陆青,我……我从没有想过舍弃你,当日真的是凌澈自作主张,我真的没有想丢下你……”

  只是陆青,对于这些过往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了,甚至释然地笑了笑。

  “不过,抛开私情不论。娘娘当日身处那般逆境,依旧能冷静筹谋,步步为营,最终重返权力之巅,执掌乾坤。这份心性,这份坚韧,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与胆识,臣时至今日,仍是佩服的。”

  这番话,说得像是一杯精心调制,滋味复杂的酒。

  先让你尝到最苦涩的真相,再用理解作为缓冲,最后以佩服收尾。仔细听来,又并非虚伪,陆青确实佩服那个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上权力顶峰的谢太后。

  但这佩服,又与情感上的原谅和重新接纳,分明是两回事。

  然而,说着有心,听者更有意。

  这话听在谢见微耳中,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浮木般,俨然成了两人关系破冰的信号。

  她因陆青提起旧事而揪紧的心,因那句能理解而狂喜,又因被舍弃而刺痛。最后,竟奇异地被那句‘佩服’烘得发热,晕眩,甚至生出了一丝‘她并非全然否定我’的侥幸与希望。

  陆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因为谈话而缩短的距离。这个带着些许压迫感的动作让谢见微微微一怔,呼吸下意识屏住,抬眸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陆青。

  陆青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谢见微的眼底。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询问:

  “太后娘娘。”她唤道,这个称呼在此刻听起来少了几分君臣的刻板,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当年之事,孰是孰非,纠缠无益。臣不想再沉溺于过去,臣只问现在,问将来”

  她刻意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谢见微的心上:“您,还可以让我再信一次吗?”

  还可以吗?

  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在这危机四伏的此刻,在我要做这些注定得罪无数人的事情时,我还可以相信您的支持吗?还可以将我的后背,托付于您吗?

  这个过于直白亲密的问题,让谢见微心神剧震,热血上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双清澈眼眸的深深注视下,谢见微猛地用力点头。

  “当然可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陆青,你信我!这次我一定……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支持你。”

  她急于表露心迹,所有的理智权衡,太后的矜持威仪,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青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露出一个称得上柔和的笑意。

  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回了最初的,也是她真正目的的起点。

  “既如此,”她的语气恢复了臣子的恭谨,“臣眼下,便有一事需娘娘鼎力支持。”

  谢见微立刻道:“你说!何事?”

  陆青清晰而平稳地说道:“臣要彻查陈宝荣一案,并以此为契机,整顿上京治安,肃清类似逼良为娼、非法放贷、以权压法等不法行径。此案定会引来右相一系更激烈的反扑,朝堂攻讦恐将更甚。不知太后娘娘,可愿在此事上,给予臣坚定的支持?”

  她将这个烫手山芋,用刚刚建立的信任与支持,稳稳地递到了谢见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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