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斟酌着措辞。
“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她顿了顿,“眼下太后正要清算右相一党,偏在此时,一桩与右相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命案便冒了出来。”
她没有说下去。
太后替她补完:“你想说,这是在投石问路?”
陆青抬眸,看向太后:“臣以为,此案究竟是投石问路,还是引蛇出洞,关键在于如何审理。”
太后看着她。
四目相对。
片刻,太后似笑非笑:“所以,你亲自来向本宫讨这审案之权。”
陆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臣请旨,将陈阿妹一案移交大理寺审理。”
她顿了顿,又道:“臣必会审个水落石出。”
内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安神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太后神色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一字一顿:“既如此,本宫准了。正好借此案敲山震虎,看看陈世安那个老狐狸作何反应。”
陆青躬身道:“臣明白,定不让太后失望。”
看着陆青恭敬的模样,太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陆青。”
“臣在。”
“你今早不告而别,”太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本宫很生气。”
陆青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她直起身,抬眸看向太后。
“是臣的不是。”她重复道,“臣日后……不会再如此。”
太后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也没那么堵了。
“罢了。”她别过脸,“本宫不与你计较。”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谢太后,臣告退。”
她直起身,正要迈步,太后却忽然开口:“等等。”
陆青停住。
太后朝一旁伺候的宫人道:“青竹,去把架上那个紫檀锦盒取来。”
叫青竹的宫人,随即恭声应是,转身往内室去了。
片刻后,她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锦盒回来,双手交于陆青。
陆青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她不由抬眸看向太后,眼中带着询问。
太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陆卿打开看看,本宫赏给你的,可要细细研读。”
陆青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掀开了盒盖。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内容露骨,俨然正是春宫图。
陆青手指僵在盒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那红从耳尖蔓延至耳廓,又悄悄爬上脸颊边缘,被她死死绷着的表情生生压住。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咬牙切齿,还有几分终于扳回一城的畅快。
“陆卿若想为君分忧……”她顿了顿,语气凉凉的,一字一顿,“还需勤加练习。”
话音落下,内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跪在一旁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陆青捧着那只锦盒,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看着太后那双盛着得逞笑意的凤眸,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兜兜转转,就是为了在这里等着她。
嫌她昨夜的伺候不够好。
不,不是嫌不够好是嫌她太凶、太急、太不知节制,把人弄晕过去,完了还拍拍衣裳一走了之。
所以今日便用这种方式,明晃晃地羞辱回来。
陆青低头看着锦盒里那本薄册,又抬眼看向榻上那个明明浑身酸软,还要强撑着摆出居高临下姿态的女人。
她当然不可能自取其辱地顺着这话往下接。
于是陆青垂下眼睫,神色平静地将锦盒盖上,甚为恭敬道:
“太后教训的是。臣一定……好好研读。”
太后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看着陆青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将这羞辱照单全收、不怒不恼、甚至还能恭恭敬敬道一声“太后教训的是”
那股刚升起的畅快顿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恼意。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找回场子,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无词可驳。
人家都说了‘好好研读’,她还能怎样?
太后气得狠了,又牵动了某处酸软,疼得她眉心一蹙,倒吸一口凉气。
陆青看见了。
她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太后却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退下吧。”
陆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泛红的眼尾,终究没敢戳穿太后维持的体面。
“臣告退。”
她捧着那只烫手的锦盒,转身,向殿门走去。
第111章
午后的大理寺,空气里浮动着卷宗与墨汁混合的气味。
陆青坐在书案后,正专注于手中一份关于京郊田产纠纷的案卷,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陆青手中的笔顿了顿,抬眸看向房门。
“陆大人。”门外响起恭敬的通传声,“宫中有旨意到。”
陆青立刻放下笔,整理仪容,起身相迎。
门被推开,一名宫人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帛书,面色肃然。
“大理寺少卿陆青接旨”
陆青被免了跪拜之礼,只是拱手,垂首静听。
宫人展开帛书,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念道:“大理寺少卿陆青,才学出众,品行端方,前因身体之故暂卸帝师之职。今既已康复,当复其职,教导陛下......”
这旨意来得有些突然,陆青听着有片刻怔愣。
自从清梧殿那一场大病后,太后便撤了她的帝师职务,这些日子以来,她虽仍能出入宫廷,却再未正式为小女帝授过课。
此刻想到女儿,陆青一向平静的心理,难得起了激动之情。
她也很想女儿,很想见见她,之前不过是强忍着罢了。
如今,总算可以顺理成章的去见见了。
旨意宣读完,陆青接过将帛书仔细卷好,置于案上。
她看向那名传旨的宫人,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有劳跑这一趟。”
“陆大人客气了,这是奴才分内之事。”宫人躬身道,顿了顿,又补充,“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让奴才问问陆大人,何时方便入宫授课?”
陆青几乎没有犹豫,“今日下值后,我便入宫。”
内侍点头:“奴才明白了,这就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
“有劳。”
送走宫人,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长乐殿。
谢见微在等宫人回话。
方才传旨的宫人已去了近一个时辰,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她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威仪,可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有些紧。
陆青会是什么反应?
会欣喜的接下旨意,还是会觉得这是她又一种控制的手段,心生抵触?
不多时,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启禀太后娘娘。”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奴才传旨回来了。”
“进。”谢见微放下朱笔,抬眸看向门口。
内侍躬身入内,行礼后回禀:“启禀太厚,旨意已传至大理寺,陆大人说,今日下值后便入宫。”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谢见微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