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尹府的管事嬷嬷已恭候多时:“小姐,老夫说姑爷在厢房歇息了,不要打扰他,让你回原来的房间歇息。”
尹妤清妥协道:“好。”今晚她对父亲言辞多有冒犯,不想再因这种小事上惹父亲不开心,不过住一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沈倦这边等候许久,都不曾听见有人扣响房门,思虑许久,决定出门寻尹妤清,刚起身开门,便叫一个下人拦住:“姑爷,老爷说他与小姐许久未见有太多话要说,让您今晚早点歇息,不用等小姐了。”
“好。”沈转身推回屋内,关上门,思考着话里话外的意思。
复盘今晚自己的表现,事事依着岳父的喜好来,那饭菜辣到难以下咽,还是咬着牙含泪吃了一大碗,酒也喝了几杯,下棋更是仅用七分功力,不敢让岳父输得太难看,她想不通,为何岳父还对她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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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倦早早起来洗漱,她整晚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翻来覆去,折腾到下半夜才稍微眯了一会儿,此刻脸部浮肿,眼窝发黑,憔悴不已。
闻香在门外站了半晌,扣门说道:“姑爷,小姐让您起来吃早饭。”
一顿收拾后,沈倦双手拍了拍脸颊,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两三次,给自己打气,才缓缓开门出去。
尹府膳厅。
尹厚蒙下了早朝姗姗来迟,落了座没吃两口,开口冲沈倦说道:“贤婿,清儿难得回来一次,要在家中小住几日,你吃完早饭,先回去吧,亲家公也是许久未见你了,定是想念得紧。”
沈泾阳请华佗出山医治太后有功,不久又被派去远郊处理陛下吩咐的要事,今儿才回京参加早朝。
沈倦先是看了看尹妤清,看她反应,见尹妤清点头示意,才恭敬回道:“是,阿父,过两日我再来接夫人回府。”
“老爷……”尹府管事神色匆匆快步走到尹厚蒙跟前,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
“快快有请,不可怠慢了。”尹厚蒙放下碗筷,擦嘴起身。
“尹大人,打扰了,陛下遣老奴来送请帖。”宦官陈吉突然登门,对着尹厚蒙深鞠一躬,瞧见沈倦也在,说道:“沈大人也在呢,正好,老奴将这帖子一并交给你,省得我还要跑一趟司马府。”
陈吉递来两封帖子,笑着说道:“这是司马大人跟沈大人的,一共两封,沈大人好福气啊,今年竟也在受邀之列。”
原来是盛宗邀请群臣,于八月十五晚,在宫中桂阁共同赏月,按照往年惯例,三品以上官员才会收到请帖,而沈倦仅四品官衔,今年竟然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桂阁赏月默许携带一名家眷共同赴宴,沈倦还想着不知到用何理由,把尹妤清接回司马府,如今陛下请帖一到,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沈倦对着陈吉说道:“多谢,陈公公。”
吃完早饭,沈倦独自一人回司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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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华秀刚要出门购买晚上家宴的糕点,碰巧遇见独自回府的沈倦,开口问道:“清儿呢?没一起回来吗?”
沈倦如实回答:“丈人说要许久未见夫人,想留她多住几日。”咸驻傅
周华秀搓着沈倦的肩膀,批评道:“哪有回门回那么多天的啊,要是叫你那些姨娘知道了,又要背后嚼舌根,说肯定是清儿在司马府受了委屈,才会一直赖在娘家不回。你这榆木脑袋啊,怎么这么不上道,书都读哪里去了。”
周华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说:“本来打算昨晚上大办一场,为你们两个接风洗尘,你两却说要补回门,阿母才将时间改成今晚,好不容易你阿父今日也回京了,现在如何是好?”
沈倦幽怨说道:“阿母,你未曾告知我接风宴改成今晚,若是早些告知我,夫人不至于在娘家呆这么多天。”
“那昨晚没办成,自然是要顺延到今晚的啊,你脑子怎么这么傻,转不过弯呢。”周华秀一脸嫌弃。
沈倦知道周华秀很会强词夺理,不能跟她争,只好回她:“那我晚点去把夫人接回来。”
周华秀斩钉截铁说道:“必须接回来,阿母先去置办宴席用的吃食。”
沈倦忽然叫住周华秀:“阿母,稍等,我跟你一起去。”
沈倦想起早上才说过两日去接,如今不过几个时辰便要将人接回,有些说不过去。若是再两手空空,那岳父那边更不好交代。
于是跟着周华秀一同上街,打算买点东西,再上门去接人,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诚意到,礼数到,岳父大抵不会计较太多。
刚到酒肆门口,沈倦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下意识停住脚步,怔怔凝视着从酒肆里走出的女子,眼神有一点困惑,那人是?
秦罗敷!正在沈倦明确熟悉的身影是秦罗敷之时,一个男子从沈倦身后走来,殷切上前,一把接过秦罗敷手中的酒坛,两人并肩同行,有说有笑,举止十分亲密。
沈倦百思不得其解,秦罗敷不是刚报官说夫婿失踪,这下怎么又会在京都与陌生男子出双入对,举止亲密。
莫不是,秦罗敷有了相好,与情夫幽会之际,正好被赘婿姜云撞见,遂一不做二不休,伙同情夫杀了姜云,之后报官,洗脱自己的嫌疑?然后跟着情夫来到京都。
沈倦越分析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她迫切的想把这一消息妤尹妤清分享。
周华秀发现沈倦并未跟上,转身看沈倦正盯着逐渐走远的一对夫妻背影出神,回头问道:“倦儿,怎么了?你认识他们吗?”
沈倦顾不上采办东西,连忙说道:“阿母,我还有点事,你先自己买吧,我去去就回。”说完,马不停蹄的往尹府方向走。
走到途中又想起自己两手空空,左右扫了一眼街边两侧的铺子,静直走入左侧的水果铺,买了两篮时令水果,才又马不停蹄的往尹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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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府前厅。
闻香接过沈倦手中的两筐水果,未等尹妤清开口,便出声问道:“姑爷,您咋又回来了。”
“我来接少夫人回府。”沈倦侧耳在尹妤清身旁悄声说了两句,尹妤清便让她在前厅等一会儿,交代闻香收拾一下东西,她去书房跟老父亲告别。
尹厚蒙恨女不成钢,频频摇头,十分失望的说道:“女大不中留,阿父管不了你啦,你回吧,”
第29章 默契十足
一上马车, 还未等尹妤清坐稳,沈倦便兴致冲冲拉过她的手,一副要将方才所见所闻倾盘而出的架势:“夫人, 我方才瞧见……”
“口渴了吧, 来吃个桔子。”尹妤清打断沈倦, 将手中剥好的桔子瓣递给她。
沈倦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着颗桔子剥了起来, 愣着回道:“我, 我不渴。”看尹妤清手还杵在眼前, 只好接过桔子放入口中,咀嚼两下, 又继续说:“我在街上看到……”
“再来一个。”尹妤清又递了几瓣过来。
“够了够了, 夫人, 你自己吃,来闻香这个给你。”沈倦把桔子递给一旁的闻香。
“姑爷,您吃吧,小姐特意给您剥的。”闻香感受到车内不太寻常的气氛,连忙摆手, 面露难色。
“停下。”尹妤清叫停马车, 对闻香说道:“闻香,你跟车夫先回府,我与倦郎去置办一身明日赴宴的衣裳。
闻香:“好的, 小姐。”
“夫人, 我还有新衣裳,买你的就好了。”沈倦跳下马车, 跟在尹妤清后面。
尹妤清停下脚步,转身一脸严肃看着沈倦, 正声道:“桂阁赏月是十分盛大的宫中盛宴,你仅仅是四品太守,能被破例邀请,想来陛下对你颇为看重,我们轻视不得。”
“嗯,听夫人安排,方才夫人两次递桔子可是不想我在车上说那事?”沈倦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尹妤清耐心解释:“是啊,虽然闻香自小跟着我,知根知底,但车夫什么底细我们无从得知,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散播开来,影响了你的仕途就不好了,好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了。”
听完沈倦描述刚刚的所见情形,尹妤清心有所存疑,沈倦猜测尚且合理,但不符合人之常情,传言姜云与秦罗敷恩爱有加,不大可能夫婿刚死,便远赴京都私会情夫。
尹妤清心中闪过无数猜想,有个猜想,她觉得离真相无限接近,即溺亡之人不是姜云,而是掉落腰牌的人。那具浮尸右手虎口有老茧,更像是常年习武,以刀为武器的人会有的,不大可能是生意人姜云。
假设是姜云与死者起了冲突,一番打斗,死者技不如人死于姜云刀下,姜云遂将计就计,对换两人衣物,再将身上的贴身物件放在对方身上,金蝉脱壳逃离重州,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与秦罗敷举止亲密的男子极有可能就是姜云。
尹妤清细思极恐,如果假设成立,这也意味着姜云夫妇与腰牌事件脱离不了干系,还有温如玉,他们都被卷入漩涡之中了。
尹妤清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死者不是姜云,你看到的那个男子也不是秦罗敷情夫?”
沈倦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恍然大悟,捂住嘴,小声说道:“姜云!那人极有可能是姜云。”
“秦罗敷跟我说姜云因裁剪布匹,失手伤了左手小拇指,你想想,他们经营丝织铺这么久,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实在是说不通。”
“李记裁缝铺老板也说姜云身一身尘土,左手上有伤,如果是在店里受的伤,应该会用纱布处理,不至于用布条简单包裹,有可能去李记之前,姜云就跟那死者发生了打斗。”
尹妤清接着沈倦的话往下说:“给李记老板抹去零头,是为了让老板加深印象给他做假证,尸体上所携带的银两刚刚好是三两白银,加上秦罗敷报官,目的就是想把死者的身份往姜云身上引,早已做好的局,就等着你往里跳。”
沈倦雀跃道:“夫人,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能娶你为妻,肯定是上辈子积攒了无数功德换来的。”沈倦情难自已,抱着尹妤清原地转悠。
尹妤清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似乎因为羞涩而不知所措,嗔怪道:“你干嘛呢,大街上这么多人,也不知羞,小心点你的胳膊。”
“你是我夫人,我又不是抱其他人。”沈倦心中巨震,只觉得脸红心跳,紧接着失落席卷而来,将尹妤清小心放下,又补了一句:“外人面前要装恩爱夫妻嘛,这刚好可以让别人眼见为实。”
尹妤清顿时觉得心中苦涩无比,好似吃了黄连一般,整个人在深陷在装恩爱夫妻的字眼里,收回纷繁复杂的思绪,头脑这才慢慢清明起来,未看眼前人,故作轻松说道:“去东街裁缝铺买几套成衣吧。”
沈倦并未察觉尹妤清的异样,认真问她:“何为成衣?衣裳做起来得花费不少时间,明日便要赴宴,来得及吗?”
尹妤清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沮丧,牵动着嘴角,露出十分勉强的标志性笑容,依旧云淡风轻说着:“东街的由美裁缝店有做好的衣裳,我们去了直接挑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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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裁缝店。
“公子,夫人,里面请”裁缝店门口有小厮点头哈腰,将二人迎进门。
“二位,这是我们最近新出的款式,这边是男装,女装在右侧。”一个看似掌柜的中年女人解说着:“二位是什么场合穿呢?常服还是赴宴?”
尹妤清回道:“赴宴,极其重要的宴会。”她在男装区,时不时抽出一件出来,眯着眼审视,又放了进去。
“那建议您看看这两件,这个月刚出来的新款式,还未出售半件,只是价格较高,当然了一分钱一分货,物有所值嘛。”中年女人转身径直走向端头,从陈列柜里取出两件衣裳。
“这个款式,我们秋季男女款各做了三件,三种花色,每种各一件,尺寸师父可以现场调整,很快的,您看看,男款是黛蓝色基底,点缀少许海棠红,女款则相反,与二位气质十分相称。”女人将衣服递到两人面前。
“就它了,男女款,三件都要了。”尹妤清不想其他人也买了去,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跟她两穿情侣装的。
“对了,下午送来的时候,顺便叫上裁缝师父,我想给府上几位妹妹姨娘们做几身新潮的衣裳。”
“好嘞,公子,夫人随我来量下身形尺寸,保证下午便能改好送到府上。”女子将二人往制衣区领。
量完尺寸,尹妤清看见沈倦两眼发直,直愣愣的盯着女装区的衣裳看,便开口叫她:“倦郎,过来帮我瞧瞧哪件衣裳好。”
尹妤清拿了几件衣裳让沈倦选,问她的喜好,再暗自比对着沈倦的身形,私下跟裁缝师父说腰再收紧一些,长度不用调整。
下午,由美裁缝铺专门派了四个女师傅上门送货,并为沈府的几个未出阁的小姐们,还有各房姨娘,量身定做衣裳,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尹妤清又是送月饼又是送桑锦,现在又送衣裳,各房姨娘们倒是罕见的没有再拐弯抹角说些酸臭话,晚间的家宴意外和谐。
只是还是有几个非常不合时宜的说些不太想听的话。
“倦郎与清儿,成亲估摸着也有小半年了,得抓点紧,为咱们司马府开枝散叶啊。”
“是啊,老爷跟大娘都着急抱孙子呢。”
嫣儿一脸期待的看着沈倦,淘气的说道:“大哥,我也想要有个侄儿。”
“嫣儿。”沈倦对嫣儿使着眼色,这是她最喜欢的妹妹。
嫣儿为二房晚娘所生,虽然她母亲晚娘不太好相处,但她确实十分好相处的主儿,自小就爱跟在沈倦后面跑,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偷偷藏起来,与沈倦分享,两人感情很好。
“是啊,大哥,我们几个妹妹也好想有个侄儿侄女。”其他几个妹妹见状附和着。
“是得抓紧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沈泾阳也跟着发话。
“倦儿她不是自小身体不太好嘛,得调理段时日,这事急不得,急不得。”周华秀连忙圆场。
“好,好,我尽力。”沈倦一脸尴尬,连忙举起酒杯:“阿父,阿母,各位姨娘,承蒙厚爱,倦儿敬大家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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