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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夫人请自重GL 杠上游金 4348 2026-07-22 07:49

  钟祥一愣:“啊?啊,是啊,老奴今年六十多了。”

  “难怪,你话也变多了。”沈倦故作轻松。

  “大公子,我是怕您遭罪啊。”

  沈卷安慰道:“我昨夜就已经将今日会面临的处境想清楚了。放心啦钟伯,我心里有分寸。”

  “倦郎”尹妤清站在家祠外,轻轻叫住沈倦。

  “大公子,您一定要记住老奴的话啊。”钟祥终是不放心,又一次叮嘱,随后朝尹妤清行礼,“少夫人。”然后走到一旁候着。

  沈倦不想尹妤清参与此事,想起昨夜尹妤清说要与她一同承受家法,心头一慌,小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尹妤清走上前,帮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柔声问道:“都处理完了吗?”

  “嗯。你先回我们院吧。”沈倦想把她赶回去。

  尹妤清盯着她,轻声说:“这天气比昨日又冷了几分,给你送件衣裳来就回。”

  沈倦看了眼尹妤清手腕上挂着一件夹心袄子,安慰道:“无妨,我很快就回去了。”

  “穿上,别让我担心好吗。”尹妤清又逼近一步,附在她耳边叮嘱道:“这袄子你穿里面,鞭子落下去能帮你阻挡一些重力。”

  尹妤清退后两步,清着嗓子,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倦郎,眼下天气冷不少,添件衣服,免受风寒。”

  沈倦看了眼钟祥,笑了笑,小声解释道:“鞭子钟伯已经换过了,应该不会太疼。”

  尹妤清执意要她穿:“这样啊,那也得穿上,多一重保障不是。”

  “好吧。”她只好妥协。

  “逆子,还不滚进来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沈泾阳洪亮的声从家祠中传出。

  钟伯出声提醒:“大公子。”

  尹妤清回道:“马上,钟伯。”她快速为沈倦穿上外衣,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整理好衣领,才依依不舍的目送她走入家祠院门。

  沈倦又催促道:“回吧,外头冷,我很快就回去了。”

  天确实比昨日还冷几分,她怕尹妤清受寒,也怕尹妤清听到她忍不住疼痛发出的哀嚎,更怕尹妤清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尹妤清柔声回道:“好,看你进去,我便回。”

  沈倦走到家祠院子,止住脚步,回头看尹妤清。

  为了让沈倦放心,尹妤清只好提脚往她们的小院走去,沈倦不知道的是在她进入家祠内堂后,尹妤清又迅速折返,一直在院外候着,仔仔细细听着院内的一举一动。

  沈倦边走便吩咐跟在身旁的钟祥:“钟伯,麻烦您帮我拿身干净的衣服来。”

  钟伯恭敬道:“好的,大公子。”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反手把门带上。

  从沈泾阳交代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那一刻起,钟祥就知道今夜沈倦要遭罪了,才连忙把鞭子换掉。心里祈祷着他家老爷能手下留情,不要伤了大公子的筋骨,他家公子本就柔弱不堪,经不起这般折腾。

  “少夫人,您怎么?”钟祥出了院子,发现尹妤清又折返回来,此刻正靠在院墙外。

  尹妤清却也不遮掩,直说道:“不放心,等等她。”

  她问钟祥:“里面除了倦郎和阿父,还有谁?”

  钟祥如实回道:“没有其他人了。”

  尹妤清心凉了半分,不由得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之前可有这样过?”

  钟伯不太明白尹妤清的意思,只好问:“您是指大公子被动用家法吗?”

  尹妤清解释道:“嗯。可有两人独自相处过?”

  钟祥恍然大悟,回忆起往事,缓缓道来:“大公子自小受过的家法,若是我记得没错总共有三次,一次是逃了夫子的课,一次是因为落榜,还有一次是以死相逼,拒绝老爷给他选的亲事,第一次落榜打了两下鞭子,其余两次都是小打小闹,我及时换了鞭子,所幸没伤得太重。”

  尹妤清又问:“那这次?”

  钟祥无奈地叹了口气:“怕是比第一次落榜更严重,不过我已经提前把鞭子换了,大抵还是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愿大公子能听劝,不要跟老爷顶嘴,这次没了大娘子在一旁阻拦,得靠他自己了。”

  “嗯,多谢钟伯告知。”尹妤清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担心沈倦会硬碰硬。

  钟祥提起地上的灯笼准备离开,细声回道:“少夫人客气了,我先去给大公子备身干净衣裳,还得去拿些膏药来。”

  “不用了,钟伯你去歇息吧,药膏我屋里有,衣服等我把她带回去再换也不迟。”

  “可大公子交代了”钟祥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被我看到。没事,我会跟他解释,你歇息去吧。”

  “哎我哪里还睡得着啊。”钟祥一脸担忧。

  “那你帮我备些温水吧,完了叫闻香去取即可。”

  *

  家祠内堂。

  沈泾阳直直站着,背着手,听到沈倦进屋的脚步声后,出声呵斥道:“逆子,还不跪下。”

  “扑通”一声,沈倦跪地。

  说来也甚是好笑,家祠重地,本是女子不能踏足的禁地,她却三方五次光顾这里,若是有朝一日沈泾阳知晓她的身份,会不会气得当场昏死过去。

  沈泾阳开始不依不饶,数落沈倦条条罪责:“今日乃嫣儿出嫁之日,本是举家上下的大喜日子,你好大的本事,凭借一己之力搅黄沈贾两家的亲事。司马府的颜面也因你强逞一威风而丢得一干二净,这种事本可以私下处理,你非得大闹一场,将家事外扬,让别人看笑话,其心当诛!”

  沈倦轻声道:“阿父,这不是家事,是贾善仁雇凶杀人,触犯律法,犯了死罪。”

  沈泾阳走到沈倦面前,呵斥道:“看来你是觉得自己丝毫没有错啊。”

  “儿只是依法办事,秉公处理此案,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列祖列宗,若阿父今日执意要我认错,就当错在我生于司马府,攀了高枝轻而易举当了这京兆尹。”她不想忍了,再也不想动不动就低头认错。

  “你”沈泾阳闻言气得当场哑然,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鞭子。

  此时的沈泾阳怒发冲冠,双眼瞪得通圆,眼里尽是无可遏制的怒火,他的五官挤成一团,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三两下撸起碍手的袖子,随即扬起手中的鞭子,很快鞭子与声音同时落下:“今日,我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亲自教训你这不孝子。”

  第53章 徒手拦鞭

  沈倦咬着牙, 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双手垂放在膝盖上, 一副视死如归状。

  急红眼, 某足劲的沈泾阳, 没有一丝犹豫,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挥下手中藤鞭。

  沈倦闷声不吭, 五官早已因疼痛扭成麻花状。她心里默数着:一下, 两下, 三下……九下。

  骨节分明的十指紧紧抓着膝盖,随着每一个鞭子落下, 她的手掌逐步紧握成拳。手背脉络青筋凸起, 不过片刻功夫, 鞭子足足在她身上落了九下。

  每落下一鞭子,她便会把膝盖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一些,心里再跟着默数一次,以此来分散注意力,此时她左手小拇指还未完全收回拳中。

  她不禁自嘲, 若是让她用此力度, 接连挥鞭九下,怕是要喘不过气晕死过去,这么一对比, 她阿父还真是老当益壮。

  身后那个扬言要为祖先教训她这个不肖子孙的人, 呼呼喘着大气,似乎体力不支了, 听着声音,像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她弓着背, 耸着腰,跟前地板上有些许点状水渍,额头上满是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脸颊两侧有一颗正在缓缓流动,刹那间滑落,与地上的水渍相融。

  她依旧紧咬牙关,小口呼气,更不敢动一下身子,尽管膝盖也酸楚难耐。那几乎快忘记的痛感又一次降临她身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痛。

  背上传来黏糊糊的异感,让她不得不考虑,等下如何避开尹妤清,是不是该去衙署将就过一宿。汗水夹杂着血水已经浸透中衣,粘覆在伤口上,她连呼呼都觉得难受至极。

  若是没有身上这件袄子,若是钟伯没有换下鞭子,恐怕她此时已在阴曹地府报到了吧。要真如此,她可要向阎王爷讨个人情,就不要再送她入轮回道,当人太辛苦,又或者让她投胎到所描述拥有平等人权的世间。

  沈泾阳休息过后,终于向沈倦发话:“你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沈倦忍着疼痛,笑着回道:“阿父,您想在家法之下听到什么话?”若是以往,她会服个软,认个错,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泾阳要的答案不仅仅是一句我错了这么简单。

  “逆子”沈泾阳怒拍椅子扶手,不由得“厮”地一声叫了起来。扶手为梨花木所制,坚硬程度仅逊色于石头,疼痛不言而喻。

  他颤抖着身子,蹭一下站起来,气得一脚踢开茶几,“啪嚓嚓”茶杯清脆的落地声在屋内回荡。

  想不到在外头受人敬仰,威风凛凛的大司马,居然为了逼儿认错,动用酷刑,他气急败坏道:“那就看看是你嘴巴硬还是着鞭子硬。”

  沈倦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让他打,让他打。

  她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呼之不出,吸之不进。那口气是二十年来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隐忍积压汇聚而成的委屈,终于在今日爆发。

  打吧。她也想知道谁会赢。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尹妤清飞奔进入屋内,一把接住沈泾阳挥下的鞭子。

  尹妤清在屋外苦等许久未见沈倦出来,心里七上八下越发觉得不安。耳尖的她听到屋内有了动静,顾不上什么家祠女子不能进的破规矩,直接破门而入,冲入内堂。

  沈泾阳抽回鞭子,对尹妤清厉声道:“出去,你进来作甚,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阿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的心不是肉长的吗?倦郎她,她都这样了,您还要打她?”尹妤清极力抑制着哭腔,缓缓蹲下,伸出的手却无处安放,只好又收了回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沈倦柔声劝道:“你先回去,今晚不要等我了。”

  尹妤清摇了摇头,对沈泾阳一通分析:“阿父,这两日倦郎忙于公事,未能按时进宫为公主授课。眼下案子已结,明日怕是再推迟不得,若是您再如此打下去,且不说倦郎身子骨受不住,就算受得住,她还能为公主授课吗?”

  她看沈泾阳有些动摇,又说:“对了,明日初六正值间日朝会,卷宗今日已上交监察署,怕是明日便可送到陛下手中,若是早朝陛下看不见倦郎,又当如何?”

  “……”沈泾阳被尹妤清堵得哑口无言,他怒火攻心确实没想到这些。

  “何况此案陛下已知晓,知情的能理解阿父是念在贾善仁为六姨娘娘家人的面子上,为他求情,不知情的会如何设想。”

  尹妤清停顿片刻,对着正前方的一众神主牌,深深磕了个响头,继续说道:“可倦郎说到底还是司马府的嫡长子,您这般往死里打,列祖列宗怕是也会有意见。”

  她又说:“清儿说句实在话,倦郎跟阿父都是为陛下办事,你们是打断骨还连着筋的父子啊,贾善仁怎么算也是外人,嫣儿没嫁他实属万幸,这种手段极其残忍,草菅人命的人,如何配上得嫣儿。”

  沈泾阳也知尹妤清说得在理,只好摆手说:“你把他带回去吧。”

  “能起来吗?”尹妤清小声问。

  沈倦不想让她担心,若说没事,尹妤清肯定不信,只好挑小的说:“可,可以,就是腿有些发麻。”但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刚起身就马上瘫软下去。

  “小心,慢慢来。”尹妤清连忙扶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敢伸手去扶后背。

  两人踉踉跄跄慢慢走出家祠,刚出院门,就看到钟祥打着灯笼,候在院外。

  钟祥连忙放下手中的灯笼,快步上前,心疼道:“哎呀,大公子,您怎么不听劝啊。”

  沈倦虚弱回道:“没事,钟伯,我还活着呢。”

  “钟伯,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她很轻。”尹妤清并不放手。

  钟祥重新提起灯笼,在前头带路,不时叮嘱:“小心脚下,慢慢来。那我送你们回屋,温水和膏药已经送到公子屋里了,还有,大娘子跟嫣儿娘子也在。”

  *

  沈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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