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嗡”一下变得空白,心脏猛然收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生疼。
“……闻姝姐。”薄青辞干巴巴开口,表情是控制不了的僵硬。
大约是种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又不能哭,不伦不类的模样。
但薄青辞现在这会儿确实没得由来的想哭。她忍着,眨眼的频率很快,努力尝试将那股不断升涌的酸意给压回去,因为闻姝的出现,脑子里全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占满。
自己回去的这一周时间,都发生什么了?闻姝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对方会穿着姐姐的睡裤。
她们确定关系,在一起了吗?
薄青辞有些崩溃。
上一秒,她还在暗自期待,自己在除夕这天悄悄回来闵奚会不会觉得惊喜,下一秒,现实就将她幻想的粉色泡泡一个一个,不留情面地全部戳破。
别说惊喜,自己现在回来,应该是打扰到了两人才对。
薄青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小丑,卑劣下作,还自作多情。
闵奚从惊讶中缓过神,踩着拖鞋往门口走来,口吻关切:“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也没提前和我说一声。”
“外面冷,先关门进屋。”
她越过薄青辞,探身将没关紧的门给关上,然后好自然拉过对方的手冰冰凉凉的,冷得出奇。
薄青辞却触电般将手缩回。
她抿了下唇,扯出一个自认为不算难看的笑:“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春华书记说不需要我留在村里陪着,让我回来。”话里,薄青辞抹去有关自己想法的部分,只说了陈春华的话。
就像她走之前对闵奚说的那样。
在离开的这一周时间里,她无时无刻都在都在想念对方,思念蚀骨,所以归心似箭。
那晚陈春华说表过态后,她就火速订好回程的车票。
少女荡漾澎湃的心,被临头一盆冷水泼下,寒意刺骨。
薄青辞长睫不住地在颤,却克制言辞,表现得平静:“那姐姐,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她勉强提起面前的大箱子,越过两人,一步一步踉跄着往自己的房间走。
闻姝偏头,看了闵奚一眼:“她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不问问?”
“我去看看。”
闵奚也有这种感觉。
薄青辞的情绪低落得很明显,且有很明显要避开自己的意思,她有些担心。
闵奚跟在女孩后面,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薄青辞将手里的行李箱放下,她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即便床铺什么的已经叠放整齐,但有人睡过的痕迹,仍旧明显。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沉落的心情又被打捞起,仍旧湿漉,却燃起一点希望的火星。
她已经来不及去抵触闻姝可能睡过自己的房间。
“姐姐,昨晚是有人在家里留宿吗?”薄青辞问得很隐晦,她没指名道姓,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
“昨晚雨太大闻姝没回去,我让她睡的你房间。”闵奚相当坦荡。在她看来,薄青辞并不知道自己与闻姝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必遮掩。
“哦。”
得到答案,薄青辞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心口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并未因此得到缓解,她努力扮乖,开始委婉赶人:“那姐姐你出去陪她吧,毕竟是客人,我自己整理收拾一下,东西太多,会有点乱。”
闵奚没动,认真看向她:“小辞,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决定要临时回来吗?”
明明是担忧关心,落到薄青辞的耳朵里,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薄青辞没去看闵奚的眼睛。
她将这话理解为质问: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回来?
“怎么会,没有的。”她觉得自己声音是不是都有些发颤了。
闵奚:“但你的情绪很低落。”
“啊”
“可能是一路回来太累了,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姐姐。”
薄青辞疲惫笑笑,在心里将话默默补充完整:现在看来只有惊,没有喜。
她确实很累。
春运的火车票本来就难抢,回嘉水是临时决定,12306候补半天,她只补到了一张硬座票。
从老家的小县城到嘉水,十二个小时的硬座,逼仄的车厢过道里,人挤人,充斥着各种各样复杂难闻的气味。这十二个小时里,她怀揣着满腔热切的心情,一点不觉得难熬,也不觉得累。
薄青辞一遍遍幻想自己打车回家,开门就能见到闵奚。
姐姐一定会很惊讶,也会开心吧。她喜欢看见对方唇角悄然上扬的模样。
到时候她就可以很得意地告诉闵奚,自己回来陪她过春节了,特意的。
改名这件事这是十八岁成年以后,薄青辞为自己做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再把新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看,让闵奚也为自己高兴。
她什么都想好了,火车没有晚点,甚至还计划好年夜饭她们要一起在家做。
可是打开家门,美梦被无情粉碎。
薄青辞用用力吸了口气,她突然发现自己鼻子好像堵住了,没法呼吸。
不能想了,再想,她真的又想哭了。
她不能在姐姐面前哭。
闵奚没有做错什么,更是什么也不知道。
薄青辞强忍着情绪,同闵奚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事,然后笑着将人推搡送出卧室。
等人一走,她将房门轻轻合上,眼眶几乎是瞬间盈满泪水,哪还见方才璀璨的笑意。
“怎么样,她没事吧?”闻姝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房门关闭动静,抬头望来。
闵奚摇摇头,柳眉轻蹙:“我也不知道,不肯说,可能不方便说吧。”她心不在焉,在沙发坐下,伸手就近拿了个洗好的苹果咬上一口,酸甜的苹果汁在口腔炸开。
直觉告诉她,薄青辞有事瞒着自己。
同个屋檐下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回,闵奚发现原来对方并不完全信任自己,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层心里也有些别扭。
薄青辞突然回来,也打乱了闻姝的计划。
即便现在人躲在房间里,没有出现,但确确实实已经将闵奚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闻姝觉得继续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索性在三点半的时候,起身告辞。
闵奚下楼送她。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提了两塑料袋东西菜市场买的,绞好的肉馅和饺子皮。
包饺子是临时起意,从前一家人还在的时候,妈妈每年都会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包饺子,大家说说话,聊聊天,电视在那放着播什么也不重要,当个背景音,其乐融融。
后来父母去世,这项活动就被永久搁置了。
倒不是闵奚不想捡起来,也不是有多难。
只是在除夕这样的节日里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包饺子,即便电视背景音再热闹,也掩不住那股孤寂冷清,反而容易触景生情。
按照食谱教程,闵奚按比例调好馅料,又将东西从厨房搬到客厅的茶几上。
做好这一切,她来到薄青辞的卧室门前站定,抬手轻叩:“小辞,东西收拾好了吗?”
门的另一边,仍旧阒静,里面的人似乎并未被这两声叩门声惊扰到。
闵奚站在门口,安静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轻缓的脚步传来,薄青辞打开房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面容困倦看似刚睡醒的脸,卧室内一片灰暗,本来拉开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重新拉上了,女孩半边身子没入阴影里。
闵奚注意到她略微泛红的眼角:“在睡觉吗?”
薄青辞揉揉眼,顺着话接:“嗯,收拾好睡了一会儿,刚刚没听见姐姐你敲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闻姝姐呢?”她没听见客厅传来其它动静,就连电视背景音也消停了。
实在太安静。
薄青辞拙劣地打探。
闵奚笑了声,调侃:“走了啊,人家只是借宿一晚。而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除夕。”除夕当然要回家和家里人一起过,吃团圆饭。
“噢。”说的也是,今天除夕。
闻姝走了。
按理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但薄青辞仍旧提不起开心的劲。
她也觉得自己特别扫兴,今天是除夕,应该开开心心陪姐姐一起过节才对,可身体里的多巴胺就跟死了一样,罢工待机。
闵奚却在这时拉住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点:“我下楼买了饺子皮,调了馅料。”
“要一起来包饺子吗?”
第29章 饺子
饺子
消失的电视背景音在不久后再次响起, 音量被调到最大,虚假的热闹填满整间屋子。
尽管老房子的空调制热效果不好,闵奚还是将它打开了。
现在不过四点出头, 距离晚饭时间尚早,电视上正播放的是她随便挑的综艺,两人一左一右, 在地毯上坐下, 背后是沙发, 小太阳开着,暖意袭来, 她们开始包饺子。
闵奚还是习惯赤着脚, 她一条腿屈起,一条腿盘在毯子上, 长发垂落, 脚脖子和手脖子都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用十分生疏的手法在很认真地包饺子,动作略微笨拙。
薄青辞时不时看她一眼。
自己包好一个的时候, 闵奚在往饺子皮上抹肉馅。
等她包好第二个的时候,闵奚在慢慢吞吞的捏饺子皮。
第三个也包好了, 闵奚还在和饺子皮作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