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闲了就去。”孟晚客气了两句。
竹哥儿看了孟晚一眼,没跟着田兴的话说,田兴转身笑意一收,似乎有些不悦,两口子一前一后的进了院。
宋家门口的豆腐摊收了,常金花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孟晚背的一背篓柴笑了,“你拾的这点柴刚好晚上烧炕用了。”
孟晚闻言将背篓里的柴直接倒到厨房的地上,“那不是正好了吗?明天我想拿镰刀去砍点细柴回来。”
常金花放下鞋底,“明天你在家卖豆腐,我去。”
孟晚洗手将大锅打开,果然又是白菜炖豆腐,他将菜盛出来,对着常金花说:“不是您说来买豆腐的人哪个村的都有,人多眼杂,怕我这个小哥儿自己在家吃亏,不叫我去门口卖豆腐吗?”
常金花从碗橱里拿出碗筷放到桌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今年家里挣了点钱,真是不够烧了就买上二十捆,下午我再和你一起去砍柴,总也能够用。你想玩就去山上玩玩,还真指望你个小哥儿砍柴去了?”
孟晚给她盛饭,劝她,“就是我闲着了想去山里转转,隔壁小梅和竹哥儿也陪我去,不光我一个人。而且表哥明天就回来了吧,就算不砍柴,我去采些干货也好啊,他爱吃带蘑菇的豆腐卤。”
一提到宋亭舟,常金花果然不说话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俩孩子再亲近些的。
孟晚是纯粹不喜欢闲赋在家,他才过来多久?纵然喜欢同性,思维也还没太适应从男人变成哥儿,让他在家绣花他是干不来的,一辈子也干不来。
晚上他头次听到了隔壁除虐待外的另一种声音,孟晚翻过身,墙壁那头先是争吵,然后是哭求,最后是粗嘎又难听的哭声,压抑忍受了那么久,这是竹哥儿头次这样放声大哭。
别说是孟晚,恐怕两家院子里都能听见这悲戚委屈的哭声。
孟晚用被子蒙住了头,闭上眼睛。
发泄出来就好,起码竹哥儿应该知道了一味忍耐是错误的。
第二天三人又去山里拾柴,孟晚没背昨天的背篓,而是手里拿了小段麻绳和一把镰刀。
“小梅,你今天不去了?”
只有竹哥儿背着筐篓,小梅却两手空空,她嘴巴撅起来老高,半是苦恼半是甜蜜,“婆母早起说不许我上山了,前三个月要稳妥些。”
孟晚有些意外,即是不放心昨日为何没提?
竹哥儿微垂着脑袋,视线刚好能看到小梅尚未有起伏的肚子。
孟晚和竹哥儿结伴上了山,这次他们直奔蛇沟背靠的高山,这座山叫兆山,也是整个三泉村最高的山,无主,隶属官府,平日无人管控自由采摘。
春日里大家缺食少粮都是到这座山上挖采野菜,猎户冬日抓捕猎物也是从此山进出。
“晚哥儿……”竹哥儿落后孟晚几步,在孟晚即将进山的时候叫住了他。
“嗯?”孟晚回头,见竹哥儿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他比竹哥儿高,这回竹哥又落后自己一步,仰着头和自己说话,离得近了能看见他领口下紫红色的恐怖伤痕。
竹哥就这么站在稍低他一层的小道上,然后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说小哥儿是不是都是贱命啊?”这是他从小到大,在娘家婆家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他想从孟晚这里找出答案,因为孟晚好像是不同的,他能感受到。
孟晚心口一闷,他根本不奇怪竹哥儿会说这样的话,这个时代下,贫困的家庭再嫁到家暴的夫家,他不这样说才真的是怪人了。
女子尚且遭遇种种不公,地位最差的哥儿就更不用说了,嫁到夫家便生死不由自己,合离休弃更是不敢想的事。
听说小地方有富商疼孩子的,哪怕和离了还会给自家哥儿买座小院供养着,但那毕竟是少数人家。实际上越是府城京都等地越是重视名声,被休弃回家只会死路一条。
家族不容和离的女人或哥儿,若是被休会让整个家族蒙羞,因此哪怕死,也要死在夫家。
“命是自己的,父母虽有生养之恩,过日子却不能代劳,什么贱命、富贵命,自己如果认命,那别人安给你什么命,你便是什么命了。若不想按照别人安给你的道儿走,就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在那儿,再为之努力。”
他这番话说的对乡下小哥儿来说有些深奥难解,但见竹哥儿似在思索的样子,似乎真的理解了其中意思。
兆山的山林高深,多是高耸的树木,还都长得差不多高,人一钻进去容易没有方向感,除了熟悉山林的猎户外,村子里的人进来都要结伴,只在外围寻些山货,深山更是不敢进入,哪里除了有猛兽外,还有猎户放的夹子。
“竹哥儿,那边那片好像有菌子,咱俩过去采些吧?”
竹哥儿被孟晚的喊声激的一激灵清醒过来,他这才发现孟晚已经进山了。
他在原地逗留了会儿,一双麻木的双眼渐渐染上了层阴霾,随后神色莫名的跟了上去。
孟晚在树根下采了把菌子,宋亭舟爱吃菌类,蘑菇木耳炒着拌着做成卤子都成,他拿人家做了幌子,总得真带回去点东西吧。
今天没带篓子,孟晚胳膊上挎了只小巧的篮子,将菌子扔在里面,他没忘记今天要干的正事,寻了个光照好,细枝多的地儿将篮子放在空地上,准备开动。
“晚哥儿,砍柴呢?”
孟晚干的热火朝天,也不知是姿势不对还是力气太小,半天也没什么成效,倒是动静不小。
这不就引来了同在附近砍柴的田兴。
竹哥儿在附近采菌子和木柴疙瘩,离得不远,一眼便能看见。孟晚奇怪田兴怎么不先找竹哥儿,反而问上他,疏远又客气的回道:“在家闲着也没事,到山上玩玩罢了,田大哥你刚才也在附近?怎么没和大嫂一起进山?”
孟晚相貌好是村子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可田兴这才是第二次认真打量他。
晶莹剔透的白肤,身形修长,五官精致,性格影响了他的容貌,让他比别的哥儿多了丝英气。
却不突兀,融合起来别是一番神采,他才十六岁,还是青涩未被摘取的涩果,却已经能窥见往后的风情了。
田兴盯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颊,不自觉的吞咽了两口口水,他本是忠厚的面貌,也因为这个动作和直勾勾的眼神变得有些猥琐。
相由心生
孟晚警惕起来,他粗鲁的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田大哥,大嫂就在那边树下呢,你没见着他吗?”
田兴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了一遍,“没有啊?他是不是回家了?”
“是吗?那我也先下山去,要不我姨该上来找我了。”孟晚稳下心神,握紧手里的镰刀刀把。
田兴笑了,“那你下去吧,用不用我送你?”
孟晚毫未放下戒心,他客气的说:“不用了田大哥,你接着砍,我先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田兴便飞扑过来,孟晚提着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欲扬起镰刀可瞬间便被扑到他身上的田兴制住了手腕。
他甚至听到手腕处传来“咔哧”一声脆响,然后便是酸、痛,孟晚极力挣扎嘴上也开始喊叫,但他挣扎那两下在这个健壮的庄稼汉眼里简直和挠痒痒差了不多少。
“晚哥儿,晚哥儿你听哥说,只要你跟了我,有了娃,我立马掐死竹哥儿把你娶回家。”
“我对你好,把你当祖宗似的供着都行。”
“听话,你就乖乖跟哥生娃吧,啊?”
田兴浓稠恶心的话就一句句落下孟晚耳边,伴随着他恶心的蹭弄喘息,孟晚下半身被死死压着,一动都动不了,双手双脚被人钳制,身上的衣服险些被田兴撕扯开,中衣都露出大半,中衣只有腰间系的一根带子,若是被扯开,孟晚岂不是任这歹人为所欲为?
这畜生竟半点不顾,不给孟晚半点反抗机会,直接便要行事。
“田……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上粗喘着的禽兽突然被人一把拽开。
宋亭舟身上还穿着书生特有的青衿,上面被林子里的枝条刮得破破烂烂,他却顾不得这书生的体面,面容冷酷的将田兴按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打的对方抱头哀嚎。
孟晚捂好了身上的衣服,忍着恶心反胃提醒宋亭舟,“表哥,别打脸,打肚子。”
宋亭舟闻言站起身来,猛踹了田兴肚子几脚,他长得高壮,比田兴高出一个头去,这几脚踢过去的时候带着腿风,猛烈的劲道冲击到田兴的皮肉上,踢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哀嚎声惊得树上的鸟儿都飞起一大片。
山脚下的竹哥儿摸了摸脖子,他每碰一处便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从地上捡起背篓,他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去。
第14章 坦白
孟晚紧跟着宋亭舟,两人扔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田兴,双双沉默的下了山,孟晚心中思绪万千,甚至来不及愤怒害怕。
他如今面对最大的问题便是贞洁。
如果与外男说话都要避嫌,那他这样差点被看了身子,岂不是算失洁?
纵然宋亭舟知道自己没被田兴得逞,但刚才那样被外男抱在怀里猥亵,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大忌了。
豆腐方子他已经交给常金花,宋家现如今靠着豆腐每月都有一两多银子的进账,应该不会直接将自己赶走,嫌隙肯定是有的,或许宋亭舟经此一事不娶自己了?
那岂不是因祸得福?
“抱歉。”
孟晚怔楞的看着宋亭舟,他在和我道歉?
宋亭舟向来冷峻的神情,此时似有些张皇失措,他躲避着孟晚的注视,又低声说道:“是我的错,我没给你个名分,让你今日受到这种侮辱。”
孟晚下意识想讨好安慰他,毕竟这算是他东家。
“不怪你,是我……”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又开始不服,我个屁,我才是受害者,关我什么事,长得好看是我的错吗!
孟晚咬牙切齿的说:“是田老大,谁知道他长相一脸正直,能做出这种事。”都家暴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孟晚提起他就是一肚子的气,该死的,给他的熊胆子敢恶心老子,不让田兴好看他就不姓孟!
“总之以后不会再让你发生这种事了,除非我死。”宋亭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直视孟晚,语气坚定又认真,仿佛将这句承诺刻在了心里。
“说什么死不死的……”孟晚没想到他把话说得这么重,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宋家大郎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听他的意思好像真要娶他,这可如何是好,真嫁了?
回家的时候常金花看出两人气氛不对,她倒是没想到隔壁田家有胆子猥亵孟晚,还以为是宋亭舟唐突了孟晚,惹得他不快,但又一瞧,却觉得自家儿子的脸色比孟晚还难看,这倒是把她弄蒙了。
沉默着坐上饭桌,孟晚碗里多了块排骨,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宋亭舟,低头啃排骨,过了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
孟晚本来差劲的心情,啃着啃着竟然越来越香。
“姨,我要添饭!”
“吃就自己去添,叫我作甚。”常金花莫名其妙。
宋亭舟默默的帮孟晚舀了一勺干饭,还淡定的对老娘解释:“他手上都是油,不方便。”
常金花闻言打量起他们俩来,“方才大郎去兆山上找你……”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大孙呦~”
“大郎,你这是被哪个黑了心的打成这样!”
“大哥你说是谁,我和爹找他去!”
“还不起开,没见你爷们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会动弹,还不快请大夫来!”
尖锐的叫骂声从隔壁传来,宋家饭桌上的三人表现各异。
常金花皱着眉,“隔壁田家的大儿子被打了?”
俩孩子没吭声,常金花顿感不妙,“大郎,是你打了田兴?”
宋亭舟放下碗筷,语气淡淡,“是他自己不长眼掉进了山洼里。”
孟晚立即作证,“没错,我和表哥亲眼见到的!他滚了好几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