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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625 2026-07-25 17:40

  那人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哥儿,穿着颜色素净的薄棉衫,一手拎着药箱,另一只手上还端着药碗。

  浓黑的药液冒着袅袅白烟,将他白嫩的手掌都烫红了。

  孟晚只一个照面就确定,这位小哥儿穿着打扮清苦,却不是个常年干过重活的。

  如青杏阿寻这样的医药人家,手上也免不了干活留下的薄茧。孟晚自己也是农活、灶上活计、拿笔杆子,各个都没少做过。

  他磨着手掌上微薄的茧子,面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手下警惕心有些强,莫要见怪,你莫非是营里的军医?”

  那小哥儿往台阶上走了一步,表情冷冷淡淡的说:“我父亲是随军的军医,我是过来帮忙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孟晚拉着楚辞让开了路,任由对方走了进去。

  “你是何人,不可擅自闯入!”

  果然,里面夏垣的人拦住了那小哥儿。

  之后就是清悦的辩解声,“我是来给指挥使大人送药的。”

  “暂时不需要,出去等候传唤。”

  刚进去的小哥儿又被护卫逼退了出来。

  护卫看到站在门口的孟晚,双手抱拳,“孟夫郎,大人请您带着楚公子进去一趟。”

  被赶出来的小哥儿有一瞬间面色扭曲,但很快又将表情掩盖住。

  孟晚仿若无知无觉,留下蚩羽守在门口,带楚辞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秦啸云和夏垣守在床边,脸色都称不上好看,而床上躺着面色虚弱的男人,则正是阔别三年没见的秦艽。

  他穿着亵衣亵裤躺在床上,脸上和耳后位置生了几个黄豆大小的脓包。

  孟晚示意楚辞上前给情况不太妙的秦艽把脉,口中说着,“秦世子,多年没见,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秦艽露出一抹在孟晚看来十分陌生的苦笑,“我如今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姐夫的下落,若是他出个什么好歹,我万死难辞!”

  “太子殿下!他果真来了钦州?什么时候的事?”孟晚大骇。

  秦艽闭上双目,缓缓说道:“去年。”

  秦艽早就到了成婚的年龄,可玩心未散一直拖着。宋亭舟朝觐那年,他在皇上面前、大殿之上,立下豪言壮志,后来果然也不负所望的考上了武状元。

  功成名就后再也拖沓不得,忠毅候夫人便为他订了门亲事,可秦艽始终瞧不上人家京中贵女,跑到钦州就是一直拖着不回去成亲。

  恰逢安南派来使者过来交涉,太子一是想看看安南国国主是何想法,二是来押小舅子回京成婚,便于秋收之前,赶到了钦州。

  太子一来不要紧,本来好端端的安南使者竟然在他面前引颈自杀了。

  安南国国主像是准备已久,这边使者死亡的消息还未散播出去,对方竟然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发动兵力要与钦州驻军较量较量。

  太子这时已经隐约发觉不对,但尊贵的身份给他带来崇高地位的同时,也限制着他的一言一行。

  安南使者是死在他面前,他必须要对朝堂和父皇有个交代,两军交战,他也上了,秦艽和主将副将全都护在太子身侧,生怕他有什么不测。

  按理说几大高手都在,太子本身的身手也不错,这次交战不说是万无一失,可说什么他们也不可能让太子殿下出事,但偏偏就出了意外。

  “安南人虚张声势,以他们国家五万兵力,诱导我们兵营八万士兵尽数出营作战。打到一半他们边打边退,我姐夫便已经察觉到了异样,指挥军队迅速回营,可谁知就差了那么一步!”秦艽半坐起身子以手做拳猛捶床边,表情无比懊悔。

  孟晚深吸一口气,“他们将暗河挖通,存储的洪水淹没了军队?”

  秦艽神情痛苦的点了点头。

  剩下的不用问了,见秦艽这样自责,大家被洪水冲散后太子肯定出了事,甚至连黄水疮这种疫病都不知道会不会是对面安南故意投毒。

  夏垣脸色阴沉的厉害,“据秦指挥使所说,太子殿下极有可能是被安南人给掳了去。”

  秦啸云是秦艽的叔父,他在秦艽床前急躁的走了两步,突然暴起甩了秦艽两巴掌。

  身为武人,他下手不可谓不重,秦艽本来就半死不活,差点没叫他这两巴掌直接抽死过去。

  孟晚赶紧站在秦艽前面阻止他接着打人,“秦将军息怒,怪只怪安南人狡猾,秦艽本就病重,你再打下去,太子殿下没找到,他就先被您打死了。”

  秦艽再也受不住内心的谴责,不光太子是禹国储君,还因为对方从小就护着他长大,一心为他筹谋。比起姐夫,更像是他亲哥哥。

  若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他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姐姐,万死难辞!

  不光秦艽,夏垣和秦将军也都沉默不语,一屋子的人都开始Emm。

  什么水患,什么疫病,所以一切加在一起也没有丢个太子重要。

  两个大官不说话,孟晚也不吭声,认真的盯着给秦艽处理伤口的楚辞,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花来。

  “孟夫郎。”夏垣先打破了平静。

  孟晚如梦初醒,“夏大人您叫我?”

  夏垣愁眉不展的说道:“本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

  孟晚心里咯噔一声,他就知道,让自己这样四品地方官的夫郎知道这种辛密,夏老头定是没憋什么好屁。但他能怎么办呢?只能顺着夏垣的话自己往坑里跳。

  “您有话尽管直说。”

  夏垣锁着眉长叹一声,“殿下生死未卜,实在令人担忧,如今军中将领死的死病的病,需要秦将军留下坐镇。钦州上下一片混乱又只能仰仗宋大人整顿……”

  孟晚笑容开始牵强,“您的意思是?”

  夏垣和秦啸云对视一眼,不知这两个老狐狸在孟晚没发现的时候都商讨了什么鬼点子,竟动作一致的对孟晚行了个大礼。

  屋子里地方就这么大点,孟晚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只听夏垣说道:“孟夫郎虽然身为哥儿,但在岭南一代受百姓爱戴,又扶持工坊无数,机敏有佳,可愿随老夫一起秘密去一趟安南,拯救太子殿下?”

  孟晚不可能被人几句夸奖就弄得找不到北,胡乱应下,可夏垣下一句话便是,“若不得孟夫郎相助,本官也只能回钦州城去找宋大人求助了。”

  孟晚很久没有过这种被人拿捏地死死的感觉了,他唇角勾起一抹虚假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钦州百姓还需要他安置,还是我随夏大人走一趟吧。”

  第268章 医者仁心

  因为营救太子这件事紧急又不能对外人透露,否则轻则是太子信服力下降,太子一党被廉王一党打压耻笑。重则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让生死不知的太子处境变得更加危险。

  孟晚无法,只能把楚辞留下给秦艽治病,自己又和蚩羽跑回钦州城找宋亭舟,明里暗里把事情严重性和宋亭舟说了,身体力行的哄了他一整晚。第二天告别一脸低气压的男人,重新返回军营。

  楚辞治疗黄水疮已经制出了经验,秦艽毕竟身份地位在这儿,军营里的军医几乎是倾尽所能先救秦艽,因此他的病情维持的很好,并不算是最严重的那批,喝上几服药再配上他特制的药膏便能痊愈。

  虽然楚辞医术高明,但军队里生病的人远不止秦艽这个指挥使。八万人的士兵,哪怕将楚辞劈成十瓣都都不够用。

  西梧府苗家

  “青杏姑娘,你真的要去钦州?”徐文君虽然仍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派头,可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我祖父他们现在正在浦北县为人治病,为了给公子清毒我已经耽搁了许久,这会儿也该赶过去了。”青杏将自己的东西一样样往马车上搬,不光是她,还有家里的弟妹们也都在忙活。

  他们要将铺子里能用上的药材都装上马车,为钦州灾患出上一份力。

  徐文君见青杏半点没有动摇,矜持冷静的脸终于开始发生变化,他抓住青杏搬药材的手,音调比平时高上一截,“青杏!”

  青杏动作停下,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耳根红成一片。白薇看不懂大人的脸色就罢了,小蓟和忍冬双双对视一眼,拉着白薇躲到了药房里。

  白薇不明所以,语气天真,“三哥、四哥,我们怎么不干活了?”

  忍冬是哑巴,小蓟则温和一笑,“我们不去外面干活了,在铺子里找药材,薇娘要帮忙吗?”

  白薇瞬间将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要!要!”

  苗家的院子里只剩下青杏和徐文君两人,“徐公子,你放心,你的毒已经好了大半,若不是怕你身体虚弱承受不住太激烈的祛毒手段,其实是不用等太久……”

  “青杏!”徐文君嘴唇微抿,“我难道担心的是你后续不能帮我祛毒吗?宋大人递回了消息,现在西梧府府衙、各县城和小镇上全都张贴了公文!钦州疫病严重,任何百姓和商户都不得私自前往!”疫情严重到这种程度,堪称百年不见,谁知道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青杏不是傻子,徐文君几乎将暧昧的态度拿到明面上来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呐呐道:“但是我也是要去的,徐公子放心,黄水疮我们之前在茂林镇是治愈过的。只要小心一些,不要接触病人创口,是不会染上的。便是染上……”青杏的话在徐文君直直的注视下逐渐微弱,“便是染上,也能医治。”

  青杏平时脾气很好,几乎万事都应,徐文君头次见到她这么固执的一面。

  他当然知道青杏一家都医术高强,但比起疫病,他更担心的是人心。大灾当年,亲子可食,何况是青杏这样柔弱心善的姑娘,哪里掉块木头都能蹭破她一块皮来。

  “你真的非去不可?”徐文君脸色铁青,他真的快被这样的青杏给气疯了。

  “徐公子。”青杏把手中的药箱放到马车上,背对着徐文君道:“有许多人等着我帮助,我身为医者,怎能置之不理?”

  “难道我不是你的病人吗?”徐文君反问她。

  青杏毫不犹豫,“徐公子的病并无大碍,可钦州的百姓正濒临死亡。”

  徐文君差点维持不住表情,被青杏如此鄙弃,他终于忍不下去拂袖离开苗家。

  小蓟带着弟妹们拿着包好药包出来,“大姐,徐公子怎么走了?我们走前要去找他道别吗?”

  青杏沉默着收拾药材,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伤人,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不用,徐公子可其他的事要忙,我们不要打扰人家了。”

  苗家三姐弟将家里收拾妥当,锁上大门,青杏轻车熟路的驾马,小蓟腿脚不好,后续忍冬可以和青杏交换。

  “大姐,好像是徐公子。”马车快要行驶的城门口的时候,小蓟突然出声道。

  小蓟没有看到徐文君,而是看到了他的仆人在赶车,想来也是要远行,后面跟着长长的一排车队。

  青杏勒停马车,哪怕知道徐文君在马车里看不到他,也微微侧头有意避让,“他可能要返乡了,我们等徐家的车队走了再出城吧。”

  钦州要走城南的城门,徐文君回徽州府要走城北的城门,正好一南一北两个方向,青杏想等面前长长的车队走过街道再出城,没想到最后面的马车就停在她身边。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徐文君往日温煦的神色如今却冷若冰霜,但他说出的话却叫青杏十分意外。

  “若是我要向你提亲,叫你和我去徽州府,你肯是不肯?”

  青杏怔楞在马车上,眼中情绪复杂,她没有回答徐文君的问题,反而低下头开始复述,“我第一次治好的一个人是个乞丐,当时不知道有多高兴,说不清是因为自己的医术而欢喜还是因为挽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但后来……那个乞丐还是死了,不是病死,而是饿死的。”

  那时候的青杏还小,她在街边看到乞丐佝偻的身躯时,仿佛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些真相,明白了什么道理。

  苗老爷子对青杏说,这是每个医者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医者是病人心中的一道光,他们在黑暗中行走了许久,磨破了脚跟,损伤了心脏,直到看到这点点的希望。

  病人视医者作救世主,但医者也是人,肉眼凡胎,背负的太多了,自己也会深陷某种自我怀疑当中,不能自拔。

  若是一般人经历了太多的绝望,可能会故意让自己内心变得冰冷,这样起码下次不会再因为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世而伤心欲绝。

  这不见得是件坏事,徐文君冷酷的想。

  “我回家确实伤心了很久,但被我捡回家的小狗拖着奄奄一息的后腿过来舔我的手心,它那时候明明连吃食的力气都没有了。”青杏头还是低着的,她声音沉闷,像是哭了。

  “我虽然没有帮到那个乞丐什么,可我救活了那只小狗,哪怕它只在苗家活了三年……”

  “但只要我活着,还能为人看病,就不会无视任何一个自己能救的人,因为我是一名郎中女郎中。”

  人活一世,多是为了护住自己周全,免受风霜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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