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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穿成哥儿下一秒 梦里解忧 4757 2026-07-23 05:54

  “丹青一道,流派众多,老夫也知之甚少,不过你画的不错,比项芸强。”

  论名声可能项芸更出彩,但论地位,郑肃其实比项芸强上不少,毕竟他门下都是实打实的秀才、举人,乃至进士和在朝为官的官员。

  “正肃书院”传承百年,郑肃确实有资格评判几分。

  孟晚正色道,“晚辈认为画之一道并没有谁好谁赖的说法,只要是找到了自己画心的画师,画的都是心之所向。”

  “晚辈这幅画当日在太和殿之所以能一气呵成,便是因为晚辈这一路见识了许多。商户为何可以投机取巧,而农户却只知道卖苦力种地,还经常饥不饱腹呢?”

  郑肃其实是不屑于和一个小哥儿谈论这些的,但孟晚那副画算是个敲门砖,让他下意识接了孟晚的话,“商户狡诈,善以少搏多。农户朴实,只能任地主乡绅剥削。”

  孟晚追问道:“那为什么那些农户不能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学得像商人那样精明呢?”

  郑肃被问住了,农户、商户,这些在文章策论中仿若固有喻体,众人在文章上挥毫泼墨的时候,他们只是刻板化的符号,而非真实复杂的人群。

  农户就是农户,老实诚恳的人群。

  是他们生来就愿意做普普通通的庄稼人吗?

  不,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孟晚的问题依旧犀利,“若聪明人的后代才出聪明人,智者的族人方能出现才子,农户的孩子,便只能做农户吗?商人的孩子就必须一辈子行商吗?”

  郑肃喉咙干涩,他捧起茶盏饮了一大口,水渍粘湿了他下巴的长须上,他此刻却没空打理,“不……不然也。”

  孟晚由浅到深,说到其中厉害之处,“农家子弟,天然就比世家弱势,君子六艺,我夫君读到秀才方才在府学接触到,但世家子弟从小便开始培养,这就是差距。农户家的孩子,未必就甘心地里刨食一辈子,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时间一长,若是朝堂上再有人刻意打压,清流衰败,整个朝廷岂不是世家的一言堂?”

  郑肃捏着茶盏的手颤了一颤,“啊?”

  难怪四处都在传陛下这两年有意整顿世家,原来朝堂上的形势竟然如此严峻了吗?

  孟晚一本正经,神情比郑肃还庄严肃穆,“郑伯父可知世家不是突然耸立,寻常百姓也不是没有逆天改命之机。”

  郑肃有点不敢搭话,脑子嗡嗡作响。他到底育学多年,还是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农户虽然处境艰难,但真正有天分的人,只要勤奋刻苦,还是有望出头的。”

  孟晚摇头,“只是寥寥可数的几个读书人,怕是改变不了什么,也动摇不得世家的根基。”

  郑肃也知道,哪怕江南文风盛行,可每年那么多的进士,又有多少能顺利留在盛京呢?反观勋爵人家的子弟天生就有名额可以进国子监,出来运作一番便是个闲散京官。

  布衣耗尽毕生,不过是权贵初始之阶。

  “你说的太过妄想,不是常人所求。”郑肃只能这么回孟晚。

  孟晚正儿八经的与他辩论,“怎么会不可求呢?黎民皆得书,学识传遍乡野,愚钝之弊自除。可明理辨非,启蒙昧、开智识,免困于愚陋之境。又可育德行、长才干,良善之分自然兴起啊!”

  “这……这怎么可能?”郑肃觉得孟晚越说越夸张离谱,然而心里对孟晚的好感提升不止一星半点。

  能如此深入的了解百姓困苦,甚至比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还更胜一筹。

  尽管孟晚满口白话,辞藻也并不华丽,可言之有物,若是写成锦绣文章,不知有多令人惊叹。

  郑肃为自己突然的想法感到惊愕,又恍惚中察觉出孟晚和他扯这么一大篇的用意来。

  “怎么不可能呢?孟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孟晚甩了句从宋亭舟书本上看到的古文,慷慨激昂地站在郑肃面前说:“难道伯父不想看到禹国上下,人人皆可识礼懂礼,外邦羡慕赞颂的盛景吗?”

  “愚公移山,叩石垦壤,我们就是前人啊!”

  孟晚给别人灌鸡汤已经相当熟练了,连以皇权为尊,理智冷静的太子殿下都能被他忽悠两句。郑肃这般尊崇孔孟之道,以德行和修养服人、用礼仪规范约束自身的老儒生就是手到擒来。

  短短两句话而已,郑肃就已经忘了昨天是怎么无视他,直言内眷不可轻易见外男的了。

  可见那些迂腐的想法,也不过是清高的读书人,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用来约束妇人、贬低商人的手段罢了。

  郑肃夫妇对孟晚行商颇有微词,殊不知孟晚心中也带着自己的骄傲。

  李白的诗句写《鲁叟谈五经,白发死章句。问以经济策,茫如坠烟雾。》

  郑肃满口礼教伦常,与学生高谈阔论天下事,实则连平日的柴火多少钱一担、粮食囤几斗方能过冬都不知。

  他们羡慕宋亭舟,却永远不会成为宋亭舟那样的好官,便是因为低不下高高在上的头颅,所以看不到百姓的疾苦。

  孟晚大早上登门,郑老夫人因为礼节,早早候在二进的后院了。却一直等不到人,派身边的妈妈到前院打探,也只是听到老太爷在与孟晚畅聊,宋家的俩孩子在旁边听得都快睡着了。

  郑老夫人虽然心中疑惑,却不敢轻易打扰夫君,便只能安心等待。

  郑淑慎红肿着一双眼睛,心情稍微平复一点,昨夜吴昭远与他坦诚布公的谈到半夜。

  两口子将最坏的打算说了,若是真到四十还没有子嗣,便在外买个家世清白的女娘抬进门做妾室。

  倘若郑淑慎能怀上,无论哥儿、女娘还是男孩,吴昭远此生绝不纳妾。

  其实郑淑慎还未嫁人的时候就做好了出嫁从夫的准备,只是这么多年和吴昭远一直相敬如宾,吴昭远不提,他便也故作糊涂。

  特别是身边祝家、宋家,都是守着正妻过日子,这才给了郑淑慎一种众人都是如此的错觉来。

  这次母亲带着诗娘,像是给了郑淑慎当头棒喝,使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嫁给吴昭远六年,他深知对方为人,昭远不好美色,为人正直,他既然这样承诺,便一定会做到。

  若是以前,郑淑慎可能愧疚之下会主动帮吴昭远成就好事,但现在,见识了宋亭舟和孟晚两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感情后,他真能甘心把夫君拱手相让?

  郑家的事向来由父亲当家做主,吴昭远又是父亲的爱徒,如今便先靠晚哥儿劝住父亲再说。

  晚哥儿行事颇有巧思,他出马一定能行得通!

  定下了心,郑淑慎用攥过雪的帕子敷了敷眼睛,坐在母亲身边闭目不言。

  郑老夫人心中微痛,有意和儿子搭话,“慎哥儿,你爹向来不爱与后宅之人攀谈,这次怎么留孟夫郎这么久?”

  郑淑慎淡淡地说:“娘不也是后宅的人吗?难道多年以来,父亲不与娘说话,只和家里的姨娘吟风弄月?”

  “你……”郑老夫人脸色难看。

  诗娘规劝道:“淑慎哥哥,你怎么能这般和姨母说话呢?姨母生你养你,对你一腔谆谆教诲,妹妹从小母亲早故,不知道有多羡慕你。”

  郑淑慎这些日子的不痛快,除了来自于父母,便是这个娇滴滴的姨妹,。他冷着脸:“既然你羡慕,反正你娘家也没人了,不然过继到我们家算了。”

  真养到他们郑家,郑家女可是不予人为妾的,养女又不能越过亲子,诗娘便只能嫁秀才举子。

  举子一般都早早成婚了,合适的肯定不多,所以诗娘最多嫁个秀才。乡下的穷酸秀才,同吴昭远这样榜眼翰林出身的京官又怎么能比呢?

  诗娘拧着帕子不说话了。

  郑老夫人各看了两人,到底不能说外人什么,先教训儿子,“我教养你十七年才将你嫁人,你的礼仪教养呢?怎么成了如今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郑淑慎眼眶又开始发热,至亲之人的斥责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他吸气缓了两下,刚要说些什么门口就传来孟晚的声音,“郑老夫人这是怎么了?竟然如此动怒?我娘早上还刻意交代,叫我亲自来请您到宋家做客,不知老夫人赏不赏脸?”

  他废了半日口舌,终于不负众望博得郑肃好感,让这个老顽固能听得自己一二意见,还顺带解决了旁的小问题。当然,他的画也顺势留在厅堂里。

  搞定了郑肃,他夫人和那位姨小姐便不甚重要了。

  郑老夫人本是要冷硬拒绝的,但想到昨日孟晚从郑伯母改为现在的郑老夫人,宋大人又和女婿交好,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昨日没休息好,略有倦意,况且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改天吧。”

  孟晚就是在等她这句话,“既然如此我带大嫂去吧,我娘早就说想大嫂了,还准备了他最爱吃的牛乳蒸羊羔。”

  郑老夫人一愣,“牛乳蒸羊羔?那是个什么吃法?慎哥儿你不留在家中用膳?娘叫人备了……”

  郑淑慎起身疏离的对郑老夫人屈膝行礼,“娘,宋婶婶亲自下了厨叫我,儿子不好推脱,还是让诗娘陪你在家用饭吧。”

  第321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嫂,郑伯父已经答应了不再插手你们夫夫俩的房里事,你那个姨妹诗娘,过阵子也会送回苏州府嫁人。你在家里若是被她挤兑也不要生气,找我和兰娘谁都成。咱们是长着腿的大活人,难不成还要把自己憋死了?”孟晚在马车上宽慰郑淑慎。

  他语气洒脱,郑淑慎眉眼间的郁气也随之淡去,“你说的对,昭远和你都已经竭力帮我了,我不该再一蹶不振。”

  人一旦看开,心绪平和下来,天大的事便也觉得不甚重要。

  在宋家大吃了一顿,郑淑慎还是头一次毫不顾忌的,不用遵从郑家那些条条道道的规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夹多少夹多少。

  回程的路上他身边的侍书给他揉着肚子,“夫郎,这回你不用在床上藏零嘴了吧?”

  小时候吃不饱,导致这个习惯一直到他嫁人也还是没改得了,半夜总是偷偷起来吃点东西才能安心睡着。

  郑淑慎弯着眼睛笑,“不藏了,再也不藏了。”

  孟晚之后再去吴家,情况与之前成为鲜明的对比,后宅打个照面,前面跟郑肃交谈两句,待遇摆在这儿,一度差点超越郑肃最喜欢的女婿吴昭远。

  郑肃发了话要等气候暖和了把诗娘送回苏州府去,正肃书院未婚的秀才极多,到时候让郑淑慎的两个嫂子,挑个品性好的秀才把诗娘嫁了。

  他开了口,郑老夫人也不能反驳。

  郑淑慎现在基本上把诗娘当作空气,由着她自己着急上火,每每不懂分寸往吴昭远身上凑,再被吴昭远如洪水猛兽一般躲开。

  “家里太小了,住个女眷也不方便,我和慎哥儿商量想再买套两进的宅子。但是我们手里的银钱不多,只好厚颜向弟夫借上一些。”吴昭远无奈的说。

  岭南的账还没送到盛京来,但这个冬天盛京的果珍罐依旧卖的火热。

  商户们精明,夏天开始果珍罐一批批的制好了只往近前卖,等天气一冷,北方果子只储存几样的时候,再拉着大批的果干和荔枝罐头进京。

  这个冬天孟晚不知进账多少,如今只等唐妗霜和那拓忙完这阵子,再把账本和银子送来了。

  吴昭远买个两进的宅子也就几百两银子,孟晚随便一套藏品都价值千万两白银了。

  他直接叫黄叶去库房取上一千两银子来,“咱们两家之间还谈这些做什么,我看你们不若直接换个三进的,免得往后还要换来换去。”

  吴昭远对住的地方没有多大需求,郑淑慎却有些心动,“三进的?我和夫君两个人住会不会有些空旷了?”

  孟晚有钱后,给家人穿的住的都要好的,不然守着那些钱有什么用?

  他对郑淑慎莞尔一笑,“还真没听过谁家是嫌弃地方大的,不然你就二进三进都看看,中意哪个就买哪个喽。”

  郑淑慎拉着他到一边坐着,“你之前买宅子不是找过好几个牙行,不如陪我一起看看吧?”

  孟晚把桌上的果干递给他,“那我这就叫桂谦去喊牙行的人过来,早点将宅子买了,也省的你那姨妹作妖。”

  郑淑慎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我爹那个人最固执了,我真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这两天他连门都不出,整日在家亲自裱画。”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孟晚,“都说苏裱天工巧夺,乃传世之艺,没想到郑伯父竟然也善此道吗?改日我也去讨教讨教。”

  孟晚自己也会裱画,不过技术一般,他之前太忙了,就算忙里偷闲画了幅画,也是找专人装裱起来。此次回京后倒是还算空闲,试着给阿砚随意涂鸦的画做做装裱,还算有趣。

  陪郑淑慎看了几天的宅子,以孟晚的财力来办事,只要不是条件特别苛刻的豪宅,其他宅子都好说。

  吴昭远现在任翰林院侍读,翰林院是个清净衙门,周边的宅子里住的也基本上都是翰林院的人。

  他家现在的位置较为偏僻,是刚入京的时候仓促买下,吴昭远从衙门来去回家并不方便。这次郑淑慎便决定在翰林院附近买,哪怕贵上一些也无妨。

  最后看中了一座三进的小院,离翰林院只隔着两条街,方方正正的,是巷子里最里头的一座院子,格外清净。就是里头有败破的地方,需要动工修整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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