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辞又退回他身边,手缓慢地比,“不喜欢他们的话,我给你买一套宅子好不好?”
阿寻破涕为笑,“你真是零用钱多了,还要在盛京买宅子。”
见他笑了,楚辞的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钱袋,示意自己攒了很多。
阿寻的眼泪还挂在下眼睫上,楚辞看着那滴泪珠心里不大痛快,便抬起手臂,顺势用食指将其楷去。
触碰到那滴眼泪的时候,双方皆是一颤。
阿寻背过身去不看他,楚辞则站在他身后,盯着自己湿润的手指出神。
“你要回岭南向苗家提亲?”
孟晚着实没想到一直不开窍的人,突然就这么到他面前要提亲了。
楚辞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本来还想再等两年,但经过昨天一事他突然就不想等了,不光不相等,甚至恨不得立即将阿寻娶回来,一辈子护在自己身边。
孟晚看向他身边的低着头不说话的阿寻,“你也愿意嫁给楚辞,不嫌弃他身上的缺陷?”
阿寻本来十分忐忑,听到孟晚的话反而安心了,“怕被嫌弃的应该是我才对,夫郎知道我的家世……”
“你也算是我看到大的,那些虚话就不用说了。”孟晚哪有那些个门第之见,两人结合讲究门当户对,对的也先是精神契合。
苗家人有情有义,楚辞从小也吃惯了苦头,他和阿寻从小一同长大,怎么不契合?
“只要你二人想好了就成,成亲不是过家家,两人要相守一生,不相互背弃。无论遇到艰难险阻,都要守护对方。”孟晚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搞致辞的神父。
阿寻微微侧目,却发现楚辞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热光灼人。
“孟夫郎,我们会的。”于是阿寻便也坚定地说。
孟晚立即便站起身来,“枝繁枝茂快去找纸笔来。”要赶紧写信给那拓他们,让他们途中暂时找个地方歇脚,等等再走。
俩人搞得太突然了,孟晚罕见的脑子有点懵,他是不是要做公爹了?哦宋亭舟是公爹,那他就是阿嬷?
算了还是阿爹吧,阿爹好听……
不对啊!他要立马准备东西去苗家求亲啊!!!
楚辞见他写完信叫人加急送出去后就开始发呆,上前那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爹?你别着急,我和阿寻两人回去就行了,不用你去。”
孟晚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去呢!不然亲家会觉得我们不重视的!”
阿寻神色茫然,“孟夫郎你在说什么?我祖父和大姐都不会这样的啊?”
孟晚与他对视,自己也缓过神来了,也是,苗家人又不是别人。
“那也要有长辈在场啊!哪有新郎官自己去提亲的?”孟晚手指无意识滑动,已经开始琢磨要给楚辞带多少聘礼了。
雪生从门口听了一会儿,走进来说道:“我陪楚辞去吧夫郎,你现在定是走不开的,我到了西梧府后,再找上一位妥帖可靠的媒婆上门,苗家人不会为难的。”
楚辞点点头,手划动着,“干爹,就让雪生叔陪我去吧,没事的。”
京城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动,孟晚放心不下宋亭舟。雪生不是他家的奴,阿砚楚辞都管他叫声叔,按辈分也可以了。
“如此也好,我再给妗霜写一封信,让他和余家人也跟着操劳一二。”
楚辞去提亲是家里的大喜事,最高兴的就是常金花,她年纪大了,就爱家里的孩子都有着落,不免又说上雪生和黄叶几句,给俩人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去后院。
除了雪生陪他们之外,孟晚又将金嬷嬷给派了去。
金嬷嬷在宋家过了年之后也没提离开,一直在孟晚院里。他行事沉稳,正好帮孟晚带带孩子,还能给同是哥儿的阿寻作伴。
路途遥远,他们四人还是追上那拓等人,一同返回岭南才安全。
孟晚也没搞虚的,给楚辞带了两箱子金子做聘礼,他们四个要去追那拓他们,轻车简从。头面玉石这些东西只等两个孩子回京再给阿寻补上,免得来回来去的运送,既招贼又麻烦。
蚩羽将四人一直送出京郊,第二天才回来回禀。
“大人夫郎,京外还算太平,那拓他们又回来接应了一段,小辞他们不会有事的。”
孟晚眉间似有淡淡愁绪,他轻叹道:“小辞这会儿去岭南也好。”
宋亭舟被禁足在家,皇上说是要他在家反省,实际上顺天府一日也离不得人,府衙中的六个通判轮番上门请教公务。
今日轮到了吕粟,两人正在书房里谈论政务,孟晚端着一托盘的点心过来,“吕大人,聊了那么久饿了吧,要不要吃两块糕点垫垫?”
吕粟本来不饿,但见孟晚似乎隐秘的对宋亭舟打了个手势,便笑着接纳了。
“你先歇息一下,本官去去就来。”宋亭舟对吕粟说了一声,便和孟晚出了书房的门。
可能是有急事,也可能是宋亭舟惦记着书房未处理完的公务,两人并未离开太远,就在书房隔壁的房间密聊起来。
吕粟捏着手中精巧的糕点,脚步轻盈地挪到窗户旁边,看他的步伐之灵巧,竟似同雪生一般是位轻功、耳聪目明的高手。
孟晚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吴家那边已经说好了,人托昭远送到了他伯父的手中。吴大人近来便要致仕返乡,正好将其带出盛京。”
宋亭舟声线不稳,似是在竭力按捺某种情绪,“不会出错?”
“绝不会有人想到昭远和吴大人的关系,此举定是可行。”
第332章 引诱
盛京城不缺撒钱的地方,听香榭绝对是其中翘楚,自从上次宋亭舟整治过一场,听香榭的生意倒是萧条了不少。
祝泽宁下了衙后又约来几个同僚到听香榭吃酒,推杯换盏间人就醉了一大片。
祝泽宁也喝多了,恍恍惚惚想到还在昌平府府学读书的时候,和现在很像,一群人为了那顿酒钱围在他身边,他那时候还有少年人的心高气傲在身,懒得与那些虚与委蛇。
背的是李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咏的是杜甫的“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作为昌平府拔尖的秀才,年少得志,家中又是皇商,又岂是一个得意能形容的?
不像现在,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受了不该受的摆布。
“祝大人,请吧?”一位貌美女娘进了包厢,笑着请人。
祝泽宁踉踉跄跄的起身,随那女娘进了包厢内的被纱帘遮挡罗汉床上,那女娘往床上一滚,也不知道按动了什么机关,床铺底下突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道来。
木着脸提上床边的油灯,祝泽宁轻车熟路的进了密道,独留那个娇滴滴的女娘在床上把风。
密道只有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子宽窄,祝泽宁这些年微胖了一点,肩膀和腰侧不时触碰到左右的墙体。
在微弱的灯光照应下,他一直向下走,在到一处拐角之前从怀中掏出个乌漆嘛黑的面具扣在脸上。
下一瞬走出转角,周围一切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铺着青石板的空地,整个外围都是黑乎乎的墙壁,墙壁上有许多祝泽宁走出来时的密道,有人刚从其中出来,有人已经恭候多时。
空地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桌椅,最中间的地方是一泉温热的活泉,泉中浸泡着几个不着寸缕的美人,有男有女,神色迷离。
越往里走越是烟雾缭绕,离得近了还能发现那一泉池水竟然不似寻常汤池,而是泛着淡淡的粉。
岸上同样有穿着清凉的美人端着托盘、呈上玉盘,盘中是一粒粒淡粉色的丹丸,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已经有好几个戴着面具的人迫不及待走过去索要丹丸,拿到之后便褪去衣物,搂着汤池中的美人开始寻欢作乐。
好似遮住了脸,便再也没有白日里冠冕堂皇的礼仪道德,和挂在嘴边的孔孟之道。
祝泽宁从进到这里,眼中便不如在上头时清明了,他随意找了个离汤池稍远的地方坐下,闭上浑浊的眼睛,手指乃至全身都在微微颤动。
端着丹丸的美人主动走过来询问:“大人,可否要食一粒鲛珠?”
祝泽宁身上抖动的更加厉害,鲛珠淡淡的清香和腥味交织在一起,迷惑了他的神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留”字。
待那美人将圆润可爱的丹丸放在他手心里,他便也如刚才那些人一般,迫不及待地吞进腹中。
颤抖变成舒爽的战栗,像是即将出笼的猛兽被安抚平息。
美人送出最后一粒丹丸,顺势坐在祝泽宁的腿上。
祝泽宁依旧闭着眼,口中却冷冷地喝了句:“滚!”
美人小声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开罪,灰溜溜地捧着托盘离开。
某间密道中,有两人正在注视祝泽宁。
“香雪在他那里碰了钉子,他一直不碰听香榭的人?”偃的声音依旧沙哑,像是这副嗓子也跟着他一起历经了百般磨难。
浮音嗤笑一声,“真正意志坚定的人不会到咱们这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来,亲自走过去将香囊交给祝泽宁,姿态轻浮的说了些什么,只见祝泽宁果然面露挣扎。
浮音如同一个掌控人心的妖孽,挑拨着祝泽宁的良知和底线,最后祝泽宁还是把香囊收进了怀里。
浮音则一副无趣的姿态,回来找偃,“你看,我说的吧?”
偃的脸上冷冰冰的,“你和王爷学得很像,都是拿捏人心的高手,浮音,你……最近有没有替我去看看她?”
浮音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问自己什么,颇为无奈的说:“听香榭现在被人盯得紧,别说是我,就是香雪她们也许久没有出门了,你既然来了盛京,何不亲自去看看你妹妹?”
“等殿下顺利登基再说吧。”偃淡漠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伤痛感,随后消失无踪,又恢复了平常的淡漠之色。
“郭启秀我从项家人手里抢过来了,他儿子也拿捏在我们手里,人交给你,我也算是完成了王爷的命令。”
浮音对他的行动力向来钦佩,无论多麻烦的事,只要是偃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他本身明明并无功夫在身,只是行事有种不要命的疯劲儿,令人胆寒。
浮音朱唇轻启,“你和罗家打交道最多,罗家的嫡公子在贵妃娘娘面前夸下海口,说已经想到法子让皇上自己将人抓进宫中,是真是假?”
偃拧眉想了一会儿,也只是留下一句,“此人有古怪,看似蕴藏丘壑,奇思纷涌,私下又行为古怪,偶有奇言状语……”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我派人暗处探查,若有异样,再将郭启秀抢回来便是。”郭启秀的作用很大,浮音想让廉王登基,自然不想让计划出现什么变动。
“夫郎,表少爷和舅太太过来了。”枝繁在外间轻声唤道。
“知道了。”
孟晚从床上坐起来,双目迷蒙,墨色长发柔顺的披上在肩头,让他绮丽的容貌都柔和了几分。
最近操心的事太多了,他接连几日都没睡好,这会儿头都有些隐隐作痛。
枝茂端了盆清水进来,看他脸色似乎不大好,担心的问:“夫郎,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啊?”
孟晚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有些头痛,没什么大事,把水端到我床边来,我缓一会儿再换衣裳。”
枝茂把水端过去,又找了身平常孟晚爱在家穿的柔软长袍拜访在他身边。
孟晚就在床边洗漱,换好衣裳后人已经精神了许多,他从卧房走到堂屋,常舅母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正和儿子说孟晚的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