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店老板还在自说自话:“我看行,就写你们长官的联系方式,退伍了,应该也有人负责的。说起来,你到底是哪个番号的来着?”
酒囊没回答,而是骂了一句脏话,直接走了,“事真多,不买了。”
他前脚出去,老板娘后脚回来。
老板娘捂着衣服,转头看病虚虚飘着走的鹰,问老板:“他来干嘛的,买棺材?”
老板边关门边应声,“是啊,让他把联系人写成长官,他就是不给。”
老板娘嗤一声:“那不是他吹得吗,你还真信了。”
酒囊的话不可信,这算是大家的共识。人家回顾过去,都是细节越多越真实,可放在酒囊这里,就是模糊不清。
他像个拙劣的骗子,总是趁着酒劲眼睛发光地滔滔不绝,接着被问到番号,就戛然而止,开始故作无事地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大家只当个笑话听听,听完也就忘了。
老板娘说:“信他是英雄,不如信我是救你鸟命的圣母玛利亚。”
说着,他一下子拉开外套,把一堆罐头呼啦啦倒进老板怀里。
老板被砸得晕头转向,边满地捡,边对着标签睁大眼睛:“肉罐头!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亲爱的,你该不会去抢劫公爵的仓库了吧?”
确认门已关好,老板娘朝他嘘了声,蹙眉:“小声点,别让外边的巡逻队听到了。这是糠虾他妈妈给我的。”
老板想起了糠虾是谁。那个可怜的孩子,早早死了父亲,全靠母亲在洗衣店打工养活,而他活泼外向的老婆,经常把家里多余的布料做成衣服,送给他们娘俩穿。
老板娘结婚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裁缝。
他是一只缝叶莺,技艺高超,可以在芭蕉叶上穿喙引线,用蜘蛛丝织成漂亮精巧的巢。
棺材铺里的定制寿衣和睡袋,都经过他的一双巧手。
缝叶莺相当喜欢干这行,因为他的顾客都很好说话,从来不会从棺材里跳起来,指责他缝得不好。
缝叶莺解释道:“糠虾妈妈说,糠虾和雀鲷那小子弄了个什么小队,他们喊了一群水鸟,专门去偷袭。昨晚上居然让他们成功了,弄了一船罐头回来。”
老板听得胆战心惊:“这真是公爵的罐头?!那我不敢吃啊。”
缝叶莺啐他:“放心吃你的,没事!他们小队有后台。”
“谁啊?”
老板娘压低声,神秘又掩不住高兴地说:“白司令。”
那一晚,是老板一年来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饭。他们夫夫俩兴奋地把罐头加热,沾着硬面包吃得干干净净,连打出的嗝儿,都带着一股罐头特有的金属味。
靠着那封信,雀鲷迅速笼络了一群青少年。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肚子饿,精力足,崇拜白司令和他战无不胜的军团。
糠虾找来了那群。
这些水鸟是潜水达人,在水面上漂移起来像个地效飞行器。用他们引开看守仓库的鲨鱼,简直是专业对口每当那些鲨鱼要咬到他们的屁股,他们就把分叉的蹼舞成螺旋桨的模样,把鲨鱼狠狠甩在后面。
“开启引擎过载,超级涡轮增压哔哔哔哔!”叫。
圆圆的身体像海上漂移的小乌龟一样突突突地窜没了影。
“王八鸭子!你给我等着,我要咬烂你的屁股!”鲨鱼在后边狂喊。
鲨鱼回去写plog日志:【昨晚我输给一只鸭子,它用惯性漂移过弯,它的屁股很快,我只看到它有一撮翘起的白毛。如果知道,请跟它说一声,星期六晚,我会在秋名海等它。】
在这次行动中,雀鲷小队共抢到三百个罐头。这项巨大成功极大地鼓舞了青年队,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并在加热罐头的过程中,决定好了下次的抢夺目标。
“我想吃点鲜肉,不如我们去抢公爵的乡下庄园吧,听说他在海底养了不少奶牛。”
“我支持!”
“我也赞成!”
这时,凤头忽然站起来说:“等下,我们的任务是不是要先经过白司令的批准,才能进行?”
听到这话,雀鲷连忙放下饭,名正言顺地说:“那是当然!你们的意见,我都会上报的。瞧,这是我的本子,我都写下来了,等你们睡着,我就要和白司令汇报,一个一个夸奖你们。”
大家热烈地欢呼起来。
凤头甩了甩头上的毛,又想起一件事:“既然我们已经组队,那按照规定,我们是不是也得有番号哇?白司令有给我们编号吗?就像野星装甲217团,水下突击149连那种。”
说到这里,一双双期待而兴奋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如果有番号,他们就等于野星授权的正规军了!
在众人炽热的注视下,雀鲷的脑袋烧得滚烫。他视线偏转,无意中看到墙上贴着的邮寄表,上面写着301,那是海鳗星的邮编开头。
嘴巴快过大脑,他开口道:“有,怎么没有……当然有番号!”越说越有底气,“番号就是301,我们隶属……幽灵军团,没错,这是个新开的独立军团,负责在各个星球的民间开展秘密活动。我们是第一批,也是试验点,如果成功了,你们就是军团的元老们!”
“所以,我是幽灵军团的001号战士,”雀鲷指着糠虾,“他是002号”
“那我是003号!”凤头高兴地接。
“我004。”
“那我就是005号!”
……
大家争先恐后地报着号,热闹持续了一整晚。等各回各家时,糠虾一把扯住雀鲷,把他拽进小巷子,担忧地质问:“雀鲷,你撒的谎也太大了!什么幽灵军团,什么战士001,我们不是说好抢完罐头就收手吗?”
雀鲷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们说这是骗他们的吧。”
他做了个鬼脸,“那他们肯定会把我打扁的。”
糠虾一脸看透的表情:“我看你就是被喊老大,上头了。等着瞧吧,你能拿来当凭证的只有那封信,时间一长,肯定会被揭穿的。”
雀鲷满不在乎,斜起嘴巴,“没关系,我自有法子。”
翌日,老爸不在家,雀鲷把大家召唤到海藻餐馆来。他爬上吧台,下面黑压压都是人,他像十八世纪大革命的斗士一样,占据着高地,高昂宣布:“白司令给我们寄来了新的信!”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有模有样地拆开。
旁边正在喝水的糠虾直接喷出来。可还没等他瞪着眼睛吱声,雀鲷已经慷慨激昂地念开了:“亲爱的战士们,你们做得非常棒!我在野星听到这个消息,很为你们骄傲。特别是幽灵军团的003号,凤头,004号,疣鼻天鹅……”
他雨露均沾地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仿佛白司令真有那闲工夫写那么多字似的。
不过效果很好,大家都激动地互相击掌,“有我诶!”“也有我。”
最后,雀鲷做了总结,“我希望大家鼓起勇气,反抗公爵,”他想了想,又坚定地加上一句当年白司令叛出首都星的发言,“今后等待我们的,是便宜的水果,廉价的房屋,免费的医疗暴.政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
气氛彻底点燃,沸腾起来,凤头急切地举手问:“他会给我们发徽章吗?”
雀鲷昂起头,一口答应:“那当然。”
“我就说你不要乱撒谎!”糠虾抱着手臂,叹气,“这下可好,你撒了一个谎,还要用无数个谎去圆。现在他们找你要徽章,你上哪弄去?”
雀鲷在家里小仓库里翻箱倒柜,时不时扔出点破烂,“别急啊,不就是徽章,没人规定我们不能自己做。”
糠虾匪夷所思:“那是军用徽章,都是特制的。”
“我知道啊,找到了!”雀鲷擦擦汗,满脸脏污掩盖不住兴奋,他拿着一坨黑漆漆的东西从破烂堆里跳出来,“瞧这个,我奶奶的烛台,当时我爸要把它扔了,我硬要留下的。这是黄铜做的,徽章也是铜的,我们拿它去铺子打几个不就行了?”
糠虾举起大拇指:“就你鬼点子多!”
他俩揣着那块铜疙瘩,来到当地的金店。金匠大叔是他们的熟人,招呼他们:“来了啊。多谢你们之前给的罐头。我家孩子吃了,病好多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雀鲷和糠虾对视一眼,嘿嘿笑。
聊了两句,雀鲷把大叔拉到后边说,要订做徽章。他准备了一些图片,是野星的军徽,制式很像老帝国的。不过在原有基础上经过了一些改良。
金匠大叔伸头看了看,在围裙上擦擦乌黑的手,说:“等下。”
没过一会,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他们看,咧开笑问:“是这个吗?”
雀鲷惊叹着:“大叔,你怎么也有!”
金匠深藏功与名地说:“大叔我啊,年轻时候也参加过民兵队。但那不是正规军,也没给我发军徽,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个。怎么样,还挺像模像样的吧?”
雀鲷和糠虾吹道:“简直一模一样!”
金匠听闻他们的小队和白司令有关系,直接答应下来:“这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工费和材料费,只要你们之后抢到了粮食,能记得分我一点就好。”
这年头,食物可比金银铜都贵。
雀鲷没想到,这件事办得这么顺利,他感叹:“果然打着白司令的旗号,在哪都畅通无阻。”
上头有人好办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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糠虾却不忘提醒他:“你现在是狐假虎威,最好还是收敛一点,见好就收。”
然而很快,他们就略显惊慌地发现,局势好像收不住了。
当编号为999的幽灵军团成员前来报道时,糠虾忍不住捂住额头,“怎么会发展这么快。”
而另一边,雀鲷正面对满屋子的人,故作严肃地主持仪式他们专门弄了个加入仪式,以确保专业性。
“你们得手拿土豆和洋柿子,向野星的旗帜宣誓。”
“报告长官,我家没有。”
“没关系,”雀鲷早想到了,从身后搬出个箱子,“我这里有一些道具,假土豆和假西红柿,你们拿着,意思到了就行。”
逐个分发下去,道具是假的,大家的表情却很真挚,各个精神焕发,“我对土豆和西红柿发誓,我会誓死效忠白司令,效忠人类第三实验国!”
而野星的白司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上千个年轻的死忠,且人数在不断增加。这股热潮像冬末的感冒一样,在家庭与街坊,朋友与亲属之间,私下流传开了。
对海鳗公爵来说,它演变成了这颗星球的肺炎。
他们的仓库遭到了史无前例的洗劫,食物被哄抢一空,他气得下令,无差别对那些暴民们扫射。
短短一天,死了五百个平民。
这数字触目惊心,但海鳗公爵很满意。他认为,这群人会像以前一样,害怕地退缩回去,再不敢造次。
可他不知道,现在和以前情况不一样了。
当人们撬开贵族庄园的地窖,亲眼看到他们梦寐以求的食物正在堆积如山地腐烂后,没有人能继续安眠。
何况,他们还有后盾。白司令是queen,他的权力比公爵大,这是小学生都会做的逻辑题,他们根本没必要再怕这个老毕登。
到了下月初,全星球的居民都一致地做出抗争:拒绝向公爵支付高额地租。
雀鲷站在广场上,向数万人大声宣读新一期的「野星」来信:“不要退缩,不要妥协。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你们才是土地和海田的主人拒绝地租,抗争到底!”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卡其色军装,肩膀上别着绣针打印的肩徽,胸口则是闪亮的黄铜军徽。
不靠近看,谁也无法分辨他和真正的野星正规军有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