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三言两语,仿佛把他的一切都定下来了。
放作以前,陆航一定会识相地接受。因为父母是那样老练世故的人,他们比谁都清楚怎么才能让社会资源无条件倾向自己的后代。
陆航作为受益者,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今天,他忽然有了一种想不识好歹的冲动。
也不算不识好歹。
他想了想霍鸢的扑克脸。
我喜欢的更好。
“妈,我明天没空,现在是期末的关键时候,明天下午我要小考,到现在都还在复习。我先挂了,抱歉辜负了你们一番好意。”
“诶,你这孩子”
已挂断。
陆航从胸腔里缓缓释出气息,定了定心神,走进地下场地。
燥热的呼声夹杂着混乱的烟草气,底层人的肾上腺素在深夜燃烧的自留地。这样的地方,陆航却意外感觉良好。
忽然一个念头撞进脑海。
要是被他父亲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打工,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但他看了看脚下的台阶,想着霍鸢也走过这里,心里便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些。觉得他这些不为人知的越轨,都是值得的。
这种心态一直保持到了上场。
他胜了三场。险胜。
结束的时候,他戴着黑面甲,认识霍鸢的社团小老板们过来跟他打招呼,无不惋惜地说:“哎呀,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太好?没事,再接再厉哈。”
陆航:“……”
他瞄了眼往期战绩,原来霍鸢最少一晚能连赢六场。绩点不如他的兄弟,早就在实战经验上超过了他。
看来他也得回去加把劲了。
出去之后,为防止被发现真实身份,陆航依旧穿着霍鸢的作战套装。
正走着台阶,后面忽然有人扑了上来,“哥!你怎么回事,打你通讯都不接。”
陆航身体僵住,慢慢转过来,不动声色把小姑娘搂着自己后腰的胳膊松开,接着压低声:“我不是你哥。”
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和霍鸢有七分像。不过她长着一边浅浅的梨涡,要比哥哥更稚嫩可爱一些。
“你不是我哥,那你是谁?”霍鹞警惕地后退两步,正琢磨要不要打通讯报警,忽然表情一呆,又喊了一声,“哥。”
陆航被迫把面罩摘下来,“我真不是,我是”
“他是我室友,你也得叫他一声哥。”霍鸢从台阶最上面气喘吁吁地走下来,冷着脸,狠狠敲了妹妹一个暴栗,压着她,“快叫陆哥。”
“陆哥……”妹妹偷偷瞧了眼这位室友,还挺帅的,就是……
他们走上去,暖黄色的路灯一打,霍鸢回过头才瞄见陆航的正脸。他惊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陆航:“我也鼻青脸肿了。”
接着又挽尊地强调了句:“他们说我枪法很厉害,就是没学会闪避。不过我拿到了这个”
“什么?”霍鸢脸颊发热,凑过去看。
陆航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奖章,“全场挨拳头最多奖。”
霍鸢愣住,陆航也愣了下,两个人不小心对视了一眼,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挨过揍,现在他也挨了。
未尝不是一种感同身受。
有了挨揍的前提在,霍鸢跟他的话题好像瞬间暴增。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躲闪敌人的技巧。
军队的攻击风格和底层佣兵是完全不一样的。说起两者的区别时,霍鸢滔滔不绝,眼睛闪闪发光,陆航从没见过他那么自信又开放的样子。这样的霍鸢,很动人。
但陆航也没忘记问另一件事。
“你烧退了吗,就跑出来。”
霍鸢不在意地说:“退了大半,我听鹅子说你要替我打比赛,就赶紧过来了。怕你被揍死,我不好跟你家长交代。”
陆航有点怀疑鱼生,他这个指挥系第一在霍鸢心中有这么脆弱吗。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重点是后半句,不好跟家长交代。
室友都知道他家长难缠了。
时间不早了,但他俩难得跑出来一趟,必须得带妹妹吃一顿宵夜。花的钱是陆航今天赢来的钱,爽爽快快地吃了个饱。
妹妹打了个嗝,又接上一个喷嚏,有点小感冒。
霍鸢怕把禽流感传染给她,黑着脸把她赶到一边,“离我远点,臭崽。”
“你又叫我臭崽!我不臭!”
“你以前的尿布最臭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你还说。”妹妹气得小脸涨红,想要反击她哥,转身就抱住了陆航的胳膊,“你再说我,我就认陆哥当哥,不要你了。”
霍鸢无所谓地摆手,“那行吧,你归他了。”
陆航被兄妹俩插科打诨弄得哭笑不得。但谁也没发现,他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羡慕。
他家里从没有这样轻松的氛围。
总是等级分明的。
父亲大于母亲大于他的意见。他没有可以争吵的空间和余地。
一阵冷风吹来,刚才还嫌弃妹妹的霍鸢,立即脱下外套给霍鹞披上,轻轻锤她羽毛一下,“才出医院没多久,可别感冒。”
正说着,霍鸢感觉背上一暖,另一件更加温暖的羊绒外套落在他身上。
“你刚退烧,更不能感冒。”陆航说。
霍鸢忽然觉得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也挺顺眼的。
两个alpha一路送妹妹回租的房子,路上碰到不怀好意的小混混,对方都吓得退避三舍。
超有安全感。
走得时候霍鹞都有些依依不舍,站在阳台上跟他们挥手,“你们慢点,慢点回去!”
霍鸢手插口袋,淡淡地应了声。陆航温和挥手,“快去睡吧,晚安。”
没一会,霍鸢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冷笑了声。
陆航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妹说,你比我温柔多了,让我把你拿下。”
陆航心头一跳,放轻声音问:“那你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霍鸢面无表情,“当然是骂她鼻子不好,连你是alpha都闻不出来。而且我都说了你是我室友,她是不是傻。”
陆航内心:我觉得她不傻……她可聪明呢。
妹妹肯定发现了自己看霍鸢的眼神。
陆航:“你别总说人家小姑娘傻。”
霍鸢看他一眼:“那送你养了。”
陆航:“你认真的吗?”
霍鸢凉凉地说:“当然是假的,而且就算我说是真的,你就敢要吗?”
陆航:他是妹控,他护短。
“那你就别总是说送不送的,多伤小姑娘的心。”陆航口吻委婉地劝他。
霍鸢听到之后,沉默了会,忽然低着头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你不知道,一个人养孩子好累。”
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一个没看住,妹妹就被坏种欺负了。
那时候的陆航差点脱口而出。
我帮你养。
但他俩之间,也总是差那么一点。
当晚回到寝室之后,已经将近天亮。蹑手蹑脚洗漱完,陆航想要爬到上铺,却被浑身的青肿疼得龇牙咧嘴。
霍鸢看到了,直接把他拽下来,朝着自己的床铺昂了昂下巴,“你今晚睡这吧。”
陆航想,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下铺的被褥里充满着霍鸢的信息素气息。如果是正常的alpha,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但陆航喜欢这味道。他甚至睡在枕头上,深深嗅了一下。
这时,床帘「唰」得拉开,陆航身体一僵,宛如被当场抓住。
但霍鸢毫无所觉,膝盖压着床铺上来,“让开点,我睡外面。”
陆航往后挪,往后挪,控制着音量小声问,“你也要睡吗。”
“废话,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难道睡你的吗?”霍鸢口气硬硬的,“早点闭眼,别吐鱼泡泡。”
陆航提前告诉他:“我失眠,可能没那么容易睡着。”
“你又要下去抓蜘蛛吗?”霍鸢嘀咕,“怪怪的。”
陆航:“不抓蜘蛛。只是会做噩梦。”梦到回家被捉去饭局满脸假笑地应酬。
话音刚落,霍鸢坐了起来。他仿佛被打败一般,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蓬乱的白发,羽毛歪着竖起来。
他把手伸出床帘外,往床下摸索一会,拉出个收纳盒,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强行塞给陆航。
“给你,”霍鸢像给他装备武器一样说,“穿上它,你就不怕了。”
“袜子?”陆航用海洋动物的夜视力看清了怀里的东西。一双绿色条纹袜子。
“这有什么用?”
“你没听过那个故事吗,”霍鸢重新躺下去,压低声音说,“条纹是隐形迷彩,穿上条纹睡袜,你就在睡魔的眼睛里消失了,噩梦不会再找你。”
他接着说:“这是压惊袜,我和妹妹平时都会互相送,你家里人难道没给你送过?”
“没有……”陆航想说,他家里是一向看不起这些底层习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