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本就不是会按时“下班”的那种人。

　　只不过到了饭点，明棠会拖着投入忘我的池泠去吃饭。

　　晚上“加训”可以，但不吃饭不行。

　　“今天试试这个？”明棠带着池泠往别的窗口去，而后指了指看着便清淡的蒸菜。

　　虽说看起来没有浓油赤酱之下烧出来的菜色漂亮，但总归比起池泠之前只挑着绿菜叶吃来得好。

　　更甚至，池泠先前有段时间总吃减脂餐窗口的素食，一眼看去全是绿油油的生菜叶子，虽然嚼起来脆生水嫩，但明棠一想到如果自己长期这么吃……

　　明棠不敢想。

　　她真的会觉得生活一点盼头都没有的。

　　池泠顺着明棠指着的菜色看过去。

　　娃娃菜蒸牛肉，清淡的菜色上，撒了零星切碎的香葱和点点白芝麻。

　　颜色虽然并不鲜浓，但看起来还算有食欲。

　　在食堂一众混杂的气味之中，池泠好像精准地闻见了属于这道菜的香气。

　　并不浓郁，仿佛只有娃娃菜的清甜。

　　好像……没有那么反感。

　　之前几次，明棠半劝半问，遵循了她的意见点的那些肉菜，其实从表面上来看，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属于肉的形态。

　　要么是小肉丸子，要么是几乎摊成饼状的肉馅，或弹牙或滑嫩，叫人几乎觉察不出肉的质感。

　　可这一次不太一样。

　　是切了片的牛肉，连纹理都能看见。

　　池泠还在抿着嘴唇犹豫，却听见明棠已经出声了。

　　“阿姨，帮我打一份娃娃菜牛肉。”

　　“嗯？”池泠的目光瞬间从食堂窗口转到了明棠的脸上。

　　“我先尝尝。”明棠却说。

　　而后，明棠干脆又点了几个菜，却无一不是清淡的口味。

　　“你选自己想吃的就行。”明棠端过自己的餐盘，示意池泠旁边也还有一些纯素的蒸菜，“这几个我也提前尝过了，你应该会喜欢。”

　　池泠闻言敛眸，点了三个菜，其中破天荒的，还带了一碗水蒸蛋。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后，明棠却没有动筷子。

　　“嗯？”

　　明棠：“在想你会不会介意我的筷子。”

　　“嗯？”池泠疑惑的调调明显更深了一层。

　　“如果我用过，再给你夹菜……”明棠一顿，“总归不太好吧？我去拿双公……”

　　“没事。”池泠却摇摇头。

　　“我不介意。”

　　起身了一半的明棠嘴里念着“哦”，又坐了回来。

　　她将眼前的娃娃菜和牛肉分别往自己的饭上盖了一片，便直接凑上去咬了。

　　明明有工具却偏偏不用的模样，坐在对面的池泠看着弯了弯眸子。

　　“不是说了不介意？”

　　明棠还在咬着嘴里的牛肉，并没有接着池泠的话头往下说，转而道：“你尝尝？我觉得口感和味道，你应该都能接受……是好吃的……”

　　“不帮我夹？”池泠却问。

　　池泠问得理所当然，明棠的眼睛瞬间便撑得圆圆的。

　　“之前几次，分明连汤都是你帮我打的。”池泠慢悠悠地说道，“而且你问我那句话，不就是要帮我夹菜的意思嘛？”

　　她像是很天真地问出了这句话。

　　明棠却被人猜中了心思，没来由地又开始紧张。

　　“啊，我给你夹，我给你夹。”

　　明棠的筷子尖悬停在菜的上方，而后夹了一片切得稍小一些的牛肉，和底下的娃娃菜一起搭在池泠的蛋羹边上。

　　她怕池泠会接受不了这个味道，因此并不敢直接往池泠的饭上放。

　　明棠如此小心翼翼，池泠倒是直接夹过了牛肉。

　　在明棠紧张的注视之下，放进了嘴里。

　　上下齿关轻合碾咬，鲜嫩的牛肉仿佛还有汁水，没有任何的腥膻味道。

　　芝麻粒焙煎过，很香。

　　“好吃。”池泠咽了下去之后，才道。

　　明棠听言有些高兴，眨眨眼，正准备再给池泠添一筷子，池泠却也用筷子夹住了她的筷子。

　　本以为要听见池泠说“不想要了”之类的拒绝，心中闪过“难道她刚才只是客套话”的念头，却听见池泠道：“我不要葱。”

　　嗯？

　　只是不要葱？

　　明棠带着询问的意味，继续眨了眨眼：“那我把葱撇掉？”

　　“嗯。”

　　池泠的尾音小小地往上翘。

　　听得出她的心情不错。

　　池泠松开了夹着明棠的筷子的筷子，然后看着明棠将葱花择掉，这才满意地示意明棠可以直接将肉盖在自己的米饭上。

　　明棠对此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可还没再吃两口饭，明棠又听见了池泠的声音。

　　池泠现在已经全然不是最初那一副食不言寝不语的模样。

　　“其实你之前就尝过了吧？”

　　明棠：“什么？”

　　“这道菜。”池泠用筷子轻轻点了点明棠的小菜碗沿，“你说我点的这些，你已经提前尝过味道了，没道理你想我吃的荤菜反而没有提前尝过吧？”

　　被人冷不丁就揭穿了心思，明棠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垂进米饭里。

　　好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总是不留面子揭穿我呢，阿泠？”

　　“分明是你总想瞒着我。”池泠道，“小心思好多啊，棠棠。”

　　自己平日里管她叫阿泠，还意识不到这样的称呼有多亲昵和腻歪。

　　可如今池泠真的管自己叫“棠棠”……

　　像是在叫什么类似于“糖糖”之类叠字的幼稚小名。

　　她的声音并不响亮，轻轻盈盈的，这个称呼像是只在舌尖打了个转。

　　“别这么叫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

　　自己先前管池泠叫小猫，叫得她羞红了一张脸，还仍旧笑眯眯地学小猫说话，屡试不爽。

　　如今轮到自己了。

　　“棠棠，棠棠”

　　池泠倒是起劲了。

　　明棠已经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了。

　　“别叫了……”要不是顾及着场合，明棠都想要伸手直接捂住池泠的嘴了，“这么多人呢！”

　　“哦……”池泠眯着眼睛，而后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意思是只有我们的时候就可以了？”

　　“我没……”

　　我没这么说。

　　明棠刚想反驳，却看见池泠那眯眼笑着模样，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况且……她好像也挺喜欢池泠这样叫自己的。

　　她也在池泠的口中，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昵称。

　　“嗯。”明棠垂下头往自己的嘴里扒了一口白饭，“可以。”

　　白米饭也甜滋滋的。

　　等出了食堂，明棠却要池泠自己先回练习室。

　　“你要干嘛去？”

　　“小秘密。”明棠坦然，“很快就回来。”

　　“又有小秘密。”池泠故作不虞地噘着嘴，“又要瞒着我。”

　　明棠便软声劝着：“真的很快就回来，并且最多三天，我就会把小秘密放到你的面前。”

　　在池泠狐疑的目光下，明棠双手合十了，状似祈祷一般。

　　“好吧。”池泠还是松了口。

　　“但你整个晚上都要和我一起。”

　　明棠失笑：“我不是一直这么做的吗？”

　　“那我不管。”池泠道，“我就要你的保证。”

　　明棠立马便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整个晚上都不离开池泠五步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