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纵然时家‘富可敌国’,士农工商的背景下,商人仍排在社会最底层。
时屿对功名利禄无意,只因亲眼见到父亲遭到官员当众羞辱,从此郁郁不得纾解。
考取功名入仕途,一为父亲吐气,二为商人扬眉。
筷头沾了酒渍,林祈洋洋洒洒写着什么。
00崽好奇凑近看去。
谦谦公子入浊世,红尘不染等闲心。
‘吧嗒’
清脆的一声,少年随手扔了筷子,筷子骨碌碌滚到酒杯边,敲出微鸣。
两日后。
江南多烟雨,朦胧青霭。
码头边,竹和出船撑起伞,“公子,下雨了,您脚下当心。”
时屿撩帘走出,一袭白衣,腰束着同色莲纹腰带,其上挂着一个淡青色的药囊。
他腰身挺拔,深吸了一口气,眉眼微温,“走吧,回府,出去多日父亲母亲想必挂念。”
竹和上前给他撑伞:“可不,您走的时候,夫人还偷偷抹眼泪,就连老爷眼睛都红了。”
时屿没说话,眼底闪动思念,如春雨细腻动人。
街上小贩撑起伞,有的直接收摊等雨天再摆。
主仆两人走在街上,路过一家店铺时,时屿停下脚步。
竹和看过去:“玉酥坊?我记得夫人最爱吃这家的枣蓉糕,公子是要带点回去吗?”
时屿颔首,抬脚走进去。
“少东家,你回来了!”
里面的伙计一看到时屿,热情的上前招呼。
时屿颔首,刚想让伙计打包一份枣蓉糕,门口传来说话声,吸引了店内众人的注意。
“主子,雨势渐大,找间店先避避雨吧,万一受了寒,小的们担待不起。”
闻声不见人,声音雄浑有力,听得出是个练家子。
紧接着响起的声音,灿中掺懒,极贵藏锋,耳边雨意朦胧散去,令人精神一清。
“躲雨?江南烟雨可入画,此等美景,唯泛舟写尽春意,泼墨挥毫,方不算辜负。”
听到这话,时屿眸色微澜,指尖摩挲了下袖边。
“请主子三思!!”
四个便衣随从就差跪下了。
出门前,福公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万事以主子贵体为重,伤了一根头发丝都要问他们的罪。
顶着雨去游湖,万一着了风寒,他们这些人还不得吃板子。
少年似乎拗不过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主子,听福公说您要吃糕点,正好这里有家开着门。”
第234章
灼灼如隽九殿下 2
数道脚步声临近,店内伙计纷纷朝外张望。
只见为首那人一身小厮服饰,身材异常健硕,小心翼翼地收起油纸伞,生怕雨水沾染到伞下人。
伞收起,少年面容缓缓显露人前。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灿如朗星,眉藏远野,极矜极骄,凤眼灼灼如曜阳,一身红衣华服,移步走来。
宛如江南烟雨画卷中那一笔灼艳醒目的朱顶红。
竹和看呆了,不禁抬头看了眼自家公子,又望向来人,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能和他家公子容貌旗鼓相当的人。
少年嘴角挂着淡笑,墨发微扬,微微抬手,身后数名小厮默契等候在店外,只是目光时不时留意里面的动向。
时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垂下眼帘。
少年身后那几名小厮行为规矩,训练有素,不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
这段时日在京城倒是看了许多,那些子弟,大多出自官宦世家。
只是一个碰面,时屿就将来人身份定性了。
林祈没有多注意时屿,匆匆一扫像是看路人,他径直越过人走过去。
店里伙计有眼力的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您想要买什么糕点,小的可以给您推荐,不是说大话,只要是江南有的,咱们铺子里都有,一些口味,外面还没得买去。”
许是见林祈派头不小,伙计格外热情。
“是吗?”
林祈摸着下巴,似在纠结:“你们店里卖的最好的糕点是什么?”
“那当然是咱们当地的糯米茶糕,还有枣蓉糕,每天做的都不够卖!”伙计拍着胸脯道。
00崽抹了把口水,两只小爪子已经猥琐的前伸,迫不及待想扑上去咬一口。
一只无形的大手出现,抵住它的小脑袋,短粗的小腿开始原地跑步机。
林祈勾唇,应声:“那就各装一份,麻烦了。”
伙计刚欲答应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为难声。
“枣蓉糕只剩下一份了,要不请这位客官换一个?”
伙计挠脸下意识望向时屿那边,枣蓉糕只剩一份,那肯定是先紧着少东家。
可他刚才偏偏又嘴贱向客人推荐了枣蓉糕…伙计一时懊恼,都怪他事先没有查点清楚就乱推荐!
正试图开口让客人换一个,时屿的声音不温不浅传来。
“小卓,将枣蓉糕给这位客人打包。”
被叫做小卓的伙计,也就是给林祈推荐糕点的伙计,听到时屿的话当即面露惭愧,可到底没多说什么,依言而行。
林祈眸色微动,转身看过去。
白衣公子,温润如玉,如烨,静世芳华。
他移步过去,微微拱手自带矜懒:“…云祈,不知尊姓大名?”
时屿抬袖回礼,袖展云舒,“在下时屿。”
“时屿兄是这家店的老板?”
少年凤眼灼灼,一笑生春,并没有臆想中露出轻漫,甚至不屑,时屿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至于少年的自来熟,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想来方才那份蓉糕是时屿兄要的吧,既然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
林祈朝伙计道:“蓉糕不要了,随便另包一份。”
“好嘞!”小卓当即露出笑容,爽快答应。
两人一来一回,完全没有给时屿拒绝的时间。
开门做生意,没有和客人抢东西的道理,可事已至此…
时屿神色不动,却多看了眼前人一眼,“多谢。”
接过伙计递来的两份糕点,林祈笑的不以为意。
“客气,凡事分个先来后道,你先来,我自不能横刀夺爱,不过这蓉糕,明日可得给我留一份。”
最后开玩笑似的一句话,显然是对一旁伙计说的。
“客官放心,明日的蓉糕一定给您留着!”小卓当即接话。
他对这位大度的客人,心里很是好感,若是将最后一份蓉糕卖出去,让少东家走了空,他得自责好一会。
眼下便是没有这个困扰了。
林祈脸上始终挂着淡笑,红衣热烈,烟雨染光,明暗生辉。
临走他朝时屿微微颔首,算作告别,提着糕点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方才的对话似乎只是他行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无关紧要,转头便可忘记。
“主子。”
门外小厮恭敬上前,接过他手中糕点。
店外,烟雨袅袅,潆潆。
林祈细白的手伸出伞缘,仿佛云烟在流指缝窜。
“回吧。”
“是,主子。”
一行人走后,小卓也拿着打包好的蓉糕递给竹和。
时屿走出店门时,步伐微顿,腰间的药囊漾出细微幅度,又落回原处。
湿润的空气里,藏蕴着丝缕馥郁幽香,浅淡的飘进他鼻息间。
似觉熟悉,却不是药囊散发的药香。
时屿望向少年离开的方向,清浅眼眸泛起一丝涟漪。
“公子?是有东西落下了吗?”竹和见他停下,下意识出声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