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祈叹了口气,扇子轻轻落在他头上,“跟着本少爷,少不了你吃的,日后别再和狗夺食,本少爷丢不起那个人。”
牧妄野视线这才艰难从那半块饼上移开,似懂非懂的点头。
没有再上车,众人跟着牧妄野步行到一间破败的城隍庙里。
里面人还不少,三五成群都围坐在一起。
看到门口来人后,纷纷将打量的目光投来,见林祈一行人衣着富贵,神色各异。
秦珩和温康今日没有穿军装,流民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人。
牧妄野进去后,目不直视,径直走到一处脏乱的拐角,这边屋顶大敞,遮不住阳光,挡不住雨的。
很快林祈等人在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妇人的身影。
牧妄野急忙跑过去,扶起躺在稻草上的妇人晃了晃,“娘…娘,醒,醒。”
妇人三十岁左右,面色蜡黄,浑身干瘦,脸皮都贴着骨头了。
林祈脸色不好。
在他视线里,眼前这妇人浑身被浓厚的黑线缠身,比杨氏还要严重许多。
只有一口气了。
牧妄野叫了好久,怀里的妇人才堪堪转醒,看到儿子的脸,虚弱的扯出笑容:“聪娃,你回来了。”
牧妄野笑着点头,在娘亲这才露出最童真无邪的一面。
他有好多事要跟娘亲说,他有名字了,少爷说带他和娘亲走,以后会有很多吃的…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憋出两个字,“少,少爷…”
牧妄野指着林祈等人的方向,笑着朝妇人说。
妇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林祈等人,见他们个个衣着不凡,眼里自然流露出警惕,“你,你们是什么人?”
牧妄野知道娘亲是误会了,怕娘亲惹怒少爷,努力的想解释:“不,不是,少,爷好…人。”
妇人听到自家儿子的话,眼里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她们已经孤儿寡母,聪娃也只剩下她这么个病重的母亲,她自知保护不了儿子,可还是想要用尽全力。
“我们母子…身上什么都没有,不管大老爷有什么目的,求求您,放过聪娃。”
妇人红了眼圈,就要挣扎着起身给林祈等人磕头。
秦珩脚步刚动,一旁的林祈速度更快,上前阻止了她。
“你放心,正如你所说,你们母子什么都没有,我们没什么可企图的,更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聪娃很对我眼缘,所以我打算让他跟着我。”
林祈很少说这么多话,可看着面前的母子,耐心占了上风:“他放不下你,所以回来接你一起走。”
妇人怔怔的看着林祈,似乎在考虑对方话的真实性。
很快,她黯淡无光的眼睛亮了,那是希冀的光。
看林祈的穿衣打扮,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华丽的,显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而她们孤儿寡母,连饭都吃不上,对方能从她们身上企图什么呢,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妇人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看清他脸上的笑容,心头一酸。
“娘…”
“牧…妄,野,少爷,起的。”
妇人愣了一下,顺着儿子的话问:“牧妄野,是少爷给你起的新名字吗?”
牧妄野笑着重重点头,笑容童真。
“娘,姓牧…”
妇人鼻子一酸,终是忍不住掉下眼泪,“对,娘姓牧,牧甜儿。”
她的父母希望她一辈子都甜甜蜜蜜的生活…
牧氏笑容掺着凄苦,只是这个愿望,她没能够实现。
想到这,她看向怀里的儿子,眼底又燃起了希冀。
她做不到,她的儿子还有希望,他的人生还很长。
牧氏念及此,耗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给林祈磕了一个头,是突然之举。
“多谢少爷给聪娃起名,谢…谢谢。”
牧氏声音带着哭腔,瘦弱的身子微微颤着,没有抬头:“聪娃就托付给您了,厚着脸皮我也想求您一件事。”
林祈看得出她在强撑,已然到了尽头。
“关于聪娃是吧。”
林祈看向无措,愣着的牧妄野,向牧氏开口道:“你放心,我会护他一世平安,我向来说话算数,你且安心吧…不必再强撑着那口气,应该很痛苦吧。”
牧氏哭出了声,像是压抑太久、太久,又许是被林祈说中了心思,突然安心所致。
她撑起身子,眼泪流着却在笑,看了一眼林祈,便转身看向儿子。
乌色干燥的嘴唇张了张,声音微弱,她笑着说:“聪娃,以后好…好好跟在少爷身边,别乱跑,知道吗?”
牧妄野似乎意识到什么,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扑到牧氏身边,“娘…”
牧氏缓缓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安心的笑了笑,上天还是眷顾她们母子的。
“娘亲累了,娘要睡一会…”
牧氏缓缓闭上了眼,手也无力的坠下,没有了支撑,眼看就要倒在草垛里。
就在这时,林祈接住了她。
牧氏闭上了眼,脸上眼泪未干,唇角还有笑意,走的很安然。
第23章
民国那位贵公子 23
牧妄野怔怔的睁大眼,豆大的泪珠子不断从眼眶滚落。
“…娘,娘。”
“醒,醒。”
牧妄野眼泪鼻涕齐下,扒拉着牧氏干瘦的胳膊,企图将人叫醒。
林祈没有阻拦,只是望着牧氏安详的面容,眼底有细微的情绪闪过。
牧妄野的动静不小,引来了破庙里的其他人围观。
“呀,这人是死了。”
“真晦气,早知道就不应该心软让她们母子进来!”
“谁说不是,看她病殃殃的,真后悔没早点赶出去,晚上睡觉想起来都发毛。”
“死了也干净,省的半死不活,还浪费上面分下来的粮食。”
周围人含着恶意的交流声,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量,牧氏才刚刚离世,就这么毫无敬畏的恶语相向,可以想见牧氏还活着时,这些人又是多么肆无忌惮,恶意欺辱。
“你,你们,走!”
牧妄野像只发狂的小狼,护着刚失去母亲,红着眼恶狠狠的朝人群嘶吼。
只是结巴的缘故,让气势少了一半。
这也导致人群三三两两嗤笑出声。
“走?呵呵…要走也是你带着你那病死的娘滚犊子,我们这么多人凭什么将地方让出去,搞笑呢。”
“我看啊趁天色还早,你懂事的话就早点去林里挖个坑,尽早将你娘给埋了吧,免得隔夜人都臭了。”
“对对对,赶紧将这娘们埋了,要是天黑了,别怪我们将她丢出去,我晚上可不想和尸体睡一个地方!”
“就是说啊,真渗人…”
温康听得脸都黑了:“少帅,我们要不要出面?”
他拳头硬了。
这些人毫无同情心就算了,看到孩子刚失去娘亲,还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简直不是人!
拳头攥的咯吱响,就等秦珩一声令下,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秦珩揽着牧妄野,有意无意的捂住他耳朵,给了温康一个眼神。
狭长的眸子氤氲着怒意和彻骨的冷意。
“呵…”
听到声音,温康动作一顿,扭头疑惑的看向林祈。
只见他将怀中的牧氏平放在干草上,重新拿起地上的青玉扇,缓缓站起身含笑走向众人。
林祈衣着不凡,流民不敢得罪他,可牧氏母子就不同了。
即便在流民中也处于弱势,孤儿寡母就算了,牧氏还整天病恹恹、要死不活的,还没有男人能看上她,否则找个男人依靠,也不至于被欺负这样。
“这位少爷,我劝你还是离这娘们远点吧,也不知道这人得了什么怪病,身上估计也不干净,靠太近只怕会被传染哦。”
这话一出,一些胆小围观的人悄然又退了些距离,脸上表情更是难看,还掺着几分急色。
“有,有道理,干脆我们将这娘们尸体弄走吧,万一真有什么疫症,传染给我们就糟了!”
“对对,大家出把力,将尸体拖到小树林里就行,其他的就交给这小杂种吧,总不能留在这连累到我们。”
众人三言两语一合计,就有人要上前将牧氏拖走。
几个男人刚上前,就见对面一身白色,长得最好看的青年冷冷的道。
“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温康原本挡在最前方,林祈走上前,手中青玉扇将他挥开。
“林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