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隐舟提出的问题很专业，甚至有些尖锐。主讲人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解释。但厉隐舟不依不饶，又追问了两个细节。

　　会场里气氛有点微妙。司北屿看见前排有几个老医生在交头接耳，看着厉隐舟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不赞同。

　　但厉隐舟毫不在意。他问完问题，道了谢，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交锋只是日常。

　　司北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4章:可是，我……我想见厉医生。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场。他等到厉隐舟起身往外走，才跟着站起来。

　　他故意走得很慢，等到厉隐舟走到门口时，才刚好走到他身后。

　　“厉医生。”他叫了一声。

　　厉隐舟回头，看到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来听讲座。”司北屿推了推眼镜，“厉医生刚才好厉害呀。”

　　“你看得懂？”

　　“看不懂。”司北屿老实说，“但厉医生说话的样子，很帅。”

　　厉隐舟没接话，继续往外走。司北屿跟在他身后。

　　“厉医生，你等会儿要回医院吗？”

　　“嗯。”

　　“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为什么？”

　　“我……我怕。”他小声说，“刚才在门口，好像看见陈叔叔了。”

　　厉隐舟脚步一顿：“陈继明？”

　　“嗯。”他点头，眼神不安地四处张望，“我怕他找我。”

　　厉隐舟看着他：“他经常找你？”

　　“有时候会。爸爸说陈叔叔是好人，可是……可是我有点怕他。”

　　“为什么怕？”

　　司北屿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就是怕。”

　　他没再问。两人走到停车场，厉隐舟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

　　很干净，干净得像刚从4S店开出来。

　　“上车。”厉隐舟说。

　　司北屿愣了一下：“我可以坐厉医生的车吗？”

　　厉隐舟侧身看着他:“你不是怕吗？”

　　“嗯！”他连忙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木质香。他系好安全带。

　　偷偷打量着车内，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杂物，连中控台都擦得锃亮。

　　厉隐舟上车，第一件事是往手上挤消毒液。

　　“厉医生，你车里也好干净呀。”

　　“习惯。”

　　车子驶出停车场。司北屿看着窗外，忽然说：“厉医生，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呀？”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嘛。”司北屿转头看他，“厉医生这么厉害，大学时候一定也很厉害吧。”

　　厉隐舟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普通学生。”显然不想多谈。

　　“那……厉医生谈过恋爱吗？”

　　红灯。车子停下。

　　厉隐舟转过头，看向他：“这也是你好奇的？”

　　“嗯。”司北屿迎上他的目光，“厉医生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吧。”

　　绿灯亮了。厉隐舟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那是我的私事。”

　　“哦。”他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那厉医生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司少爷。”厉隐舟的语气严肃了些，“有些问题，不该问。”

　　“为什么呀？”

　　“因为不礼貌。”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下来。司北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厉隐舟的防备心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这种私人问题，显然触到了他的底线。

　　得换个方式。

　　“厉医生。”他又开口，“我下周还能来找你吗？”

　　“你手伤已经好了。”

　　“可是我……我想见你。”他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爸爸又总是忙。医院里，我只认识厉医生。”

　　厉隐舟没说话。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他继续说，“我就在候诊区坐着，看看书，玩玩手机。等厉医生下班了，我就走。”

　　“医院不是游乐场。”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就是……就是觉得，和厉医生在一起的时候，没那么害怕。”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厉隐舟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他看向司北屿：“你为什么总是害怕？”

　　他怔了怔：“我……我不知道。”

　　“有人伤害过你吗？”

　　司北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回答。

　　厉隐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推门下车：“到了。”

　　司北屿连忙跟下去。两人一起走进住院部大楼，刚进大厅，就看见一群人围在电梯口，吵吵嚷嚷的。

　　“怎么回事？”厉隐舟问路过的护士。

　　“医闹。”护士压低声音，“好像是家属觉得手术效果不好，来闹事的。保安已经过去了。”

　　厉隐舟皱眉，正要绕开，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玻璃瓶。

　　“你们这些庸医！害死我老婆！”男人嘶吼着，朝厉隐舟的方向冲过来。

　　司北屿站在他侧后方。

　　他看见那个男人冲过来的瞬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个机会。

　　身体比脑子快。他一步跨到厉隐舟面前，挡在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玻璃瓶砸过来，没砸中人，摔在了墙上碎了。但飞溅的碎片划过了他的小臂。血瞬间涌了出来。

　　“司北屿！”厉隐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保安这时候冲上来，按住了那个男人。大厅里一片混乱。

　　司北屿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脸色发白，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跟我来。”厉隐舟声音紧绷，拉着他就往急诊室走。

　　急诊室里，他亲自给司北屿处理伤口。碎片划得不深，但伤口很长，需要清创缝合。

　　“忍着点。”厉隐舟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司北屿坐在处置床上，看着厉隐舟戴手套、准备器械。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疼……”他小声说。

　　“知道疼还往前冲？”厉隐舟头也没抬，“你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吗？万一是硫酸呢？”

　　“我没想那么多。”司北屿说，“我就是……不想厉医生受伤。”

　　厉隐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司北屿。

　　他疼得眼眶发红，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个真的只有十岁的孩子。

　　可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在那种情况下，本能地挡在别人面前吗？

　　“你经常这么做吗？”厉隐舟问，“保护别人？”

　　司北屿摇头：“没有。我只想保护厉医生。”

　　“为什么？”

　　“因为厉医生对我好。”厉隐舟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缝合针穿过皮肤时，司北屿咬紧了嘴唇，没再喊疼。

　　几分钟后，伤口缝好了。厉隐舟给他包扎好，摘下沾血的手套。

　　第5章:我想保护厉医生。

　　“这几天别碰水，下周来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