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

　　厉隐舟抬眼。

　　“要是以前，有人这么靠着你，”席间影慢条斯理地说，“你早把人扔出去了。”

　　厉隐舟没反驳。他任由司北屿靠着，甚至，在他滑下去一点时，伸手托了托他的脑袋。动作很轻，但全场都看见了。

　　宴清伺醉眼朦胧地看过来，忽然笑：“隐舟，你这……铁树开花？”

　　“他只有十岁心智。”厉隐舟平静道。

　　“是吗？”席间影轻笑，“十岁小孩，会那样摸你手？”厉隐舟不说话了。

　　司北屿在他肩上蹭了蹭，睡得更熟。呼吸均匀，温热，一阵阵拂过厉隐舟锁骨。

　　瓶子又转起来，这次指向宴清伺和席间影。两人都选大冒险。

　　“那……你们俩对视一分钟，不许笑！”

　　宴清伺和席间影无奈，面对面坐着，开始对视。看着看着，宴清伺忽然笑了。

　　“间影，你记不记得大二那年，隐舟过生日，我们俩偷偷在他实验室门口摆了一排消毒液当礼物？”

　　席间影也笑：“记得，他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

　　“后来他还不是全收进去了，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那是怕我们再去烦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旧事。厉隐舟静静听着，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司北屿不知何时醒了，他坐直身子，看着厉隐舟侧脸：“厉医生，你笑什么？”

　　厉隐舟收起了笑意：“没什么。”

　　游戏玩到凌晨两点才散。

　　宴清伺醉得不省人事，席间影扶着他先走了。厉隐舟站起身，司北屿也跟着站起来，跟着他。

　　“你爸呢？”厉隐舟问。

　　司北屿眼睛闪烁了一下：“他……他先走了，让我自己回去。”

　　厉隐舟往外走：“太晚了，我送你。”

　　“谢谢厉医生！”司北屿欢快地跟上，在电梯里不小心踩到厉隐舟的鞋。

　　厉隐舟低头看着鞋面上的灰印，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司北屿慌忙蹲下，用手去擦，手指碰到脚踝，厉隐舟触电般退后一步：“不用。”

　　司北屿蹲在那里，仰头看他:“厉医生，你的洁癖是不是真的不能亲近任何人？”

　　厉隐舟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司北屿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停车场很安静。

　　“但我碰你，”司北屿走在他身边，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更清晰:“你好像……没那么讨厌？”

　　厉隐舟脚步一顿。他转身，看着司北屿，他还是那副天真表情，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你爸真走了？”厉隐舟忽然问。

　　“嗯。”

　　“电话。”

　　“啊？”

　　“给你爸打电话，我确认。”

　　司北屿愣住了。他掏手机的动作有点慢，拨号，放在耳边。

　　几秒后：“爸，你到了吗？哦，好……厉医生送我回去，嗯，再见。”

　　他挂断，把通话记录给厉隐舟看。最新一通确实是爸爸。

　　厉隐舟扫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上车前，他抽出消毒湿巾，把主驾驶擦了一遍，看着司北屿说道：“坐。”

　　司北屿乖乖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木质香，和厉隐舟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司北屿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灯光，忽然说：“厉医生，你今天抱我了。”

　　“游戏而已。”

　　“但你以前连游戏都不玩。”

　　厉隐舟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席间影哥哥和宴清辞哥哥，”司北屿继续说，“他们对你来说，很特别吧？”

　　“老朋友。”

　　“只是老朋友吗？”

　　厉隐舟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司北屿转过来，看着他侧脸：“我觉得……我有点嫉妒。”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厉隐舟转头，对上那双眼睛。此时此刻，那里面没有傻气，只有一片清澈的、直接的、烫人的情绪。

　　“嫉妒什么？”

　　“嫉妒他们认识你那么久，”司北屿一字一句，“嫉妒他们见过我没见过的你。”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厉隐舟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我们才认识多久。”

　　“不久，够我知道，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车子驶入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厉隐舟沉默，没有继续话题。

　　“你到了。”

　　司北屿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看着厉隐舟，“厉医生，今天谢谢你。”

　　“嗯。”

　　“微信……通过一下好吗？”司北屿掏出手机，“我想还你钱。”

　　厉隐舟沉默片刻，拿出手机，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

　　司北屿笑了，笑容在昏暗的车里格外明亮。他推门下车，弯腰对着车窗挥挥手：“厉医生，路上小心。”

　　厉隐舟点头，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手机震动，微信新消息。

　　司北屿发来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一句话：“厉医生，晚安。梦里见。”

　　厉隐舟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他没回复。但也没删除。

　　第12章:小白兔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老旧小区里，厉隐舟和妈妈刚进小区大门，就被楼下纳凉的几个阿姨围住了。

　　“哎哟，林姐，回来啦？这是你家老大吧？好久没见，这么帅啦！”

　　烫着卷发的张阿姨嗓门亮，眼睛在厉隐舟身上扫了个来回。

　　“是啊，老大隐舟，”妈妈笑着回应，轻轻推了推厉隐舟的胳膊。

　　厉隐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

　　“模样是真出挑，个子又高。有对象了没啊？”刘奶奶眯着眼问。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叹了口气：“还没呢。”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和他爸那会儿忙，家里弟弟妹妹都靠他帮着照看。”

　　“后来他爸走得早，家里担子更重了，一来二去，就把他自己的事给耽误了。”

　　“哎呀，这怎么行！”王阿姨立刻来了精神，“这么好的条件……”

　　“我可是听说，隐舟现在是咱们市中心那家最大的私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前途无量啊！”

　　张阿姨马上接话：“就是就是！我有个外甥女，在小学当老师，人特别文静……”

　　“医生好，稳定！”刘奶奶也加入，“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自己开甜品店的，模样甜，脾气也好……”

　　几个阿姨七嘴八舌，仿佛立刻就能拉出个相亲名单。

　　厉隐舟安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全是无奈。

　　妈妈一边客气地应付着“孩子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不着急。”

　　很久，终于拉着厉隐舟从热情包围圈里脱身，进了黑黢黢的楼道。

　　“妈，你不用老跟人说那些。”上了两层楼，厉隐舟才低声开口。

　　“我说什么了？还不是实话。”妈妈掏出钥匙，“你也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都三十了。”

　　家门打开，是一室两厅的老格局，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妈妈放下菜就往厨房钻：“快，给你妹你弟打电话，让他们早点回来。好不容易周日，一家人聚聚。”

　　厉隐舟拿出手机，先拨给妹妹厉瑾舟。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隐约有音乐。

　　“哥？”厉瑾舟的声音清甜，“我正要出门呢！今天有个平面拍摄，刚结束。”

　　“妈让你回家吃饭，早点。”

　　“知道啦，马上！给我留点红烧肉！”她欢快地应着，挂了电话。

　　给弟弟历允舟的电话很久才接，背景是篮球撞地的砰砰声和男生的吆喝。

　　“哥！我打完这场就回！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年轻的声音充满活力。

　　一个小时后，家门被“砰”地推开，一阵轻快的风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