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景言沉默良久, 疲惫点头。
他望着这片生灵涂炭的场景, 忽然意识到哪怕不天下大乱, 古代世界的残酷也在每个小小的村庄上演。
想到这里, 似有莫名的能量注入了体内,本虚弱无力的身体有了力气。
燕与站在他的身边, 神色平静, 目光紧紧锁在景言的身上。
景殿下脸上的苍白开始褪去, 气色转好, 呼吸不再虚弱……
在这里游荡的游魂和那日房间里的一样……
被殿下吸收了。
燕与心中一沉,却什么都未说。
三人忙碌了一整天, 将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一一埋葬。正巧远处还有个房子未坍塌, 三人决定暂时休息一下。
屋内的摆设简单但整洁, 几只木桌木椅东倒西歪, 系统来到柴房, 准备找些碳火来取暖。
刚走进柴房, 他一声尖叫:“快过来!有人!”
只见角落的稻草堆中, 躺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他呼吸微弱, 身上伤口累累,眼睛浑浊地半睁着。
景言连忙上前, 手掌贴在老人的胸口。
燕与站在一旁,目光沉静:“他命数已尽。”
他微微俯身,伸手替老人掖了掖盖在身上的破布:“有时候, 死亡是比活着更好的解脱。”
景言微怔,回头看向老人,却见老人微微张开了嘴,似是要说话。
“……不用管我”
老人像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张开了干裂的嘴,喉咙中挤出细若蚊吟的声音:“妻儿……孙子……都被杀害,独活又有何用?”
景言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握紧,最后松开了老人的手。
他懂了。
燕与取出药粉:“这味药不苦,也不痛,睡一觉,便能投胎转世。”
老人动了动嘴唇,似乎在笑:“谢谢……”
他张唇吃下药粉。
片刻后,老人的呼吸静了。
像风雪中熄灭的一盏小灯,悄无声息。
屋里一片寂静。
景言没有说话,燕与也没有。
燕与轻轻:“殿下,命数既定,妄改者会招来祸劫。”
景言疲惫地点了点头,心中微涩。
这些日子的奔波,他亲眼见到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人。
皇宫中听不到的疾苦,唯有亲身走上街头,才能亲眼看见。
哪怕天下祥和,也依旧有人在寒冬中饥死、累死,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片涟漪都不曾留下。
这便是天下安定的真相。
系统站在旁边,也默默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替老人整理衣襟。就在他抖开老人的外袍时,手指触到了一件东西。
一个布置的小福袋,孤零零的挂在老人的腰侧。
福袋的样式太熟悉了,系统的动作镇住。
这个东西……
是零五的东西。
是他之前在宫里时,在零五生病那阵子,亲手给他缝的。
系统兴奋开口:“殿下!我找到零五的线索了!零五!零五他一定来过这附近!这是我给他缝的福袋!”
终于有了零五的消息!!
方才酸涩的心总算冲进了些许欣喜。
“他身上有东边树林特有的种子。”燕与看着老人衣服边缘的棕色种子痕迹,开口道:“那今夜我先把老人安葬,休息一阵后,明日我们向东出发。”
景言认可了这个决定。
三人在屋外挖了个小小的土坑,让老人能够入土为安。
几番忙碌,快要天黑了。三人来到镇上,找了个旅店歇息下来。燕与提供的易容之术,足以让景言不被他人关注。
就当他们三人吃完饭,进屋准备休息时,夜晚的风声忽然变了。
阴风阵阵,冷得刺骨。
景言皱起眉头,小腿肚抽痛的他站不起来,只能冷冷看着门口。
燕与立刻起身,神色如常,但温和褪去,只剩下凌冽的冷意。
系统也在屋内,本打算商量点儿事,可见这个局势,立刻老实钻进了桌下。
啊啊
有鬼要来了!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传来,仿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神经上,步步紧逼,压得人呼吸发紧。
“殿下……好久不见?”
是路修远的声音。
世界诡魅异常,已与外界隔阂。
燕与的手轻轻放在景言的后背:“殿下,我在。”
夜风更加刺骨,恶鬼脸色更加沉沉。
许久,他狠厉地笑了:“让我好找啊,殿下。”
他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景言的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
燕与目光一沉,挡在景言身前。
“怎么?上次还没有让你吸取到教训?”
想到上次被完全压制,路修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眸子直勾勾的看过来,仿佛要将燕与盯穿:“景殿下看上去比上次虚弱了许多。燕与,如果不会照顾人的话,不如交给我?”
“恶鬼养不活人。”燕与眸光微冷:“你做的事情都是将人折腾得生不如死。”
“折腾?”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折腾过他。”
路修远笑得惬意:“我只是让他不离开我罢了。”
路修远笑着:“把景言给我……”
这些日子,路修远不断吞噬游魂壮大鬼气,实力突飞猛进,气息比以往更为阴冷可怖。
哪怕在燕与身后,景言也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
燕与歪头:“你配?”
战局一触即发,两人同时出手。
灵力和鬼气轰然交织。路修远如狩猎的狼,动作阴狠,每招都直击燕与的心口、脖颈等要害之处。燕与始终站在景言的面前,每一击都不曾后退半步。
一时间,一明一暗,分不清谁在压制谁。
一连三道碰撞的闷响,鬼爪与灵力掌影在空中快若闪电地交击。四目相对,一人一鬼的脸色都不算好。
系统蹲在桌子底下,拉着景言的衣服:“怎么办?”
景言摇摇头。
他相信燕与会赢的。
小狗在主人的面前打架,怎么可能会输呢?
想到路修远,景言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鬼简直就是来讨债的,先前废了腿,自己都还没追究呢,现在又巴巴地上来。
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双腿无力,景言都想上去给他来上两巴掌。
景言深吸一口气,喝了口茶水。
他们依旧还在打斗。
但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路修远的嘴角渗出了黝黑的血,整个人狼狈极了。
燕与的头发都没乱:“路修远,就算再给你一段时间,你也打不赢我。”
路修远眼神幽怨,冷哼:“不……”
但随后他很快笑出了声:“现在已经比上次好了。”
“燕与,我已经能和你打个来回了。”
“赢了你,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阴冷的目光如同蛇般缠绕在景言的身上,可偏生又带着占有欲的缠绵。路修远的脸本来就邪得帅气,在血液的浸染下更是诱人心魄。
“殿下……燕与绝非良人。”
他轻笑:“你看,他连那老人都不愿意救,如此伪善的天师,你确定要跟在他的身边吗?”
燕与脸色沉了些许,灵力如刀猛然刺下。
路修远及时闪躲,可即便如此,身体还是受了些许重创。含着血的邪笑,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
“殿下……你会知道我在意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