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目光却没有半点“乖”的痕迹,即使清音正吻着他,也没有要闭眼的意思,看着清音的眼神,带着一股子要将他据为己有的狠劲。
许是察觉到了,清音松开了他的唇,定定看了他一眼,便吻上了他的眼睛。
岑双的眼睫颤了又颤,终于受不住那热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仙君的吻便沿着他的眼睛慢慢下移,吻过他脸上的伤痕,吻过他的鼻尖,吻过他的唇角,重新覆了上来。
这一吻不同以往,更有别于岑双每次都能将人咬出血的凶性,仙君吻得温柔小心,带着安抚的性质,仿佛将岑双泡到了暖洋洋的温水里,让他心甘情愿随波逐流,将节奏全然交给了清音。
可他被亲得舒服了,手却闲不下来了,一会儿勾住清音垂在胸前的银丝,一会儿又去搅弄垂在清音身后的明目绫,一会儿揪住清音的衣襟,一会儿又去挠清音的脖子……
清音轻轻松开他,略有几分无奈地垂眸。
岑双水意迷蒙地睁开眼,便见仙君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唇角是破的,衣服是乱的,头发是松散的,就连脖子上,都顶着几道让人想入非非的爪痕,而罪魁祸首的爪子,还搭在仙君的腰带上,看着似乎随时要将之扯开,然后压着仙君做一些不好的事。
岑双清醒了。
岑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慢吞吞地从仙君身上跳了下去,顿了顿,矜持地将一双爪子收了回去。
第228章 秽(十四)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意识回归的刹那, 岑双睁开了双眼。
他仍旧维持着进入仙君魇境前的动作席地坐于仙君身侧,左手搭在仙君手腕似乎在他帮仙君破解魇境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
守在一旁的土相君正焦急地来回转圈, 眼见岑双醒来, 才猛地吐出一口气,面带喜色地走过去, 问道:“你成功了?”
岑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目光仍旧放在清音身上。
之后也无需他回答,在两人的注视下,清音的指头先是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按上胸口,闷闷咳了一声, 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急促喘息着。
岑双立时靠了过去, 扶着清音的手帮他半坐起身,又低头将自己的如意袋翻出来,倒腾出一堆仙丹大部分是仙君以前借着各种名头塞给他的在数类上品仙丹中挑挑拣拣, 挑出效用最好的固灵丹后, 便急急忙忙地往清音嘴巴里塞。
指尖尚未碰到那双染着血色的苍白嘴唇,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岑双歪了歪头。
清音轻轻按了按他的腕侧, 未及开口, 又猛地一阵咳嗽,之后再要推拒却是失了先机, 只得在岑双沉沉的目光中,将这人强硬喂过来的固灵丹咽下去,咳嗽声这才渐渐低了,只是等他缓过来后, 立即便将岑双那只想要逃窜的爪子扣了下来。
清音握紧他意图挣扎的手,耐心与他解释:“此类固灵丹于你颇有益处,却无法根治我的问题,不必浪费在我身上。”约莫是因为岑双还在与他较劲,很快又补上一句,“此地不宜炼丹,此丹不易丹成,你比我更需要它。”
也不知是否对他这解释满意了,岑双总算不再挣动,只沉默地看着他。
此时岑双两只手均被他捏在手里,坐在他身前时身量又略矮他一截,于是微微仰头看他的模样便要多乖有多乖,然他那双眼眸却是又黑又沉,泛着幽光地盯着人,如此诡异目光之下,任这人皮相再好,多少是有些让人得慌的。
清音自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他连岑双之前魇境里的毁容脸都啃得下去,面对这样的眼神,也只是从容地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没事了,我没事,过一阵自然就好了。”
岑双的目光便稍稍收敛了些,但仍然看着清音,一双眼眸缓慢眨动,带着双卷曲睫毛也颤巍巍个不休。
两人安静对视,如此片刻,清音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咳”一旁被无视良久的土相君适时出声,以免这两人忘了自己的存在,青天白日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回头发现全被外人看在眼里,就来找自己这个外人算账。他道:“那个,呃……雪相,你没事就好。”
雪相的手霎时收了回去。
岑双的神色倒还算镇定,只是在清音松开他的那一刹,也迅速将手塞回到自己的袖子里,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森*晚*整*理,回过头含笑道:“劳土相君久等。”
土相君讪笑道:“也没有等多久,按我原本所想,你这一去少说要大半个月,所以此前我才不赞同你用这等法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静静立在岑双身后的白衣相君,又道:“那本就是混入了秽气的毒香,一旦沾染便极易滋生仇恨怨念,尽管我及时将雪相身上的毒香引出,但秽气无解,因其而生的凶煞难消,雪相之前可是一次性吸入两炷毒香,这对仙人而言极损根基,哪怕有尊主出手相助,老朽也不敢想雪相能醒得这般快。”
岑双当然不会告诉他仙君肉身的秘密,反问起:“秽气无解?”
土相君点头道:“秽祖不知被囚禁深渊多少岁月,积怨之深,凶煞之重,可想而知,而这些情绪,大约连自己都压制不住,所以每有苏醒之象时,都会因为急于宣泄,被我等抓住时机修补封印,而那些被丢出缝隙的情绪,便是‘秽气’。
“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泄出一缕气息,于诸界生灵而言都是致命的,何谈解法?因此,那些沾染了秽气的生灵,无一例外均成为了‘秽灵’。”
岑双道:“如此凶险之物,重柳竟然要你用来炼毒?也不怕遭受反噬么,比如变成那个什么‘秽灵’?”
土相君摆摆手,一脸“可别提了”的表情,叹道:“若非衣衣在他手里,我就是找死也不会选这种死法,好在他带给我的那些变成秽灵的妖精本领低微,秽气与它们结合之后,反倒被削弱了,再加上我有身上这件天命赐下的法袍庇护,不至于要了命去。
“而且秽灵的灵智越低,取出来的秽气便越微弱,也更容易掌握,我给你们下的妖魂香,其融合的便是这样的秽气,所以我才能用特殊的手段为你们引香,但这其实也不能算是解毒。”
岑双道:“本领越低,秽气便越弱么……那若是本领高强,且心性坚定之人呢?若是这样的生灵被秽气侵染后,其体内的秽气是不是也会变得更强?”
“也许,”土相君道,“不过这样的秽灵我还没有见过,所有被秽气诱惑堕落的生灵,单论实力本就要比从前更强,但他们最后无一例外均散失了灵智,成为一具只知道杀戮以及歌颂秽祖的行尸走肉。
"这么说起来,它们倒是和那些怨鬼挺像的,都是被怨恨一类的力量拔高了实力,最后在杀戮中彻底失去理智,但秽气毕竟是秽气,是类似古神存在所释放的怨气,被它变出来的‘怨鬼’,修为更高,也永远不会有怨气耗尽魂飞魄散的那一天,除非修为比之高深者出手将之其斩杀……"
岑双听罢,沉吟片刻,问他:“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你用秽气炼毒,还是结合了妖魂香,更容易诱人堕落的毒香?他们是要将谁变成如同‘怨鬼’一样的存在?”
土相君道:“他们不是要将某个谁变成秽灵,而是要”
“别听他鬼扯!快走!离他远点!!”
岑双顿了一下,有一瞬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分明土相君近在眼前,可对方的声音却像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他是假的啊!!!”
不是幻听。当真还有另一个土相君!
岑双扭头一看,便见沙尘之后滚出一道灰褐色身影,也是土相君的模样,但这位土相君大约赶得急,是以衣袍凌乱灰头土脸,又急着跟岑双说话,于是连嘴巴里都进了沙土,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沙。
那位土相君将嘴里的沙子吐干净后,抬头一看,见岑双不为所动,岑双背后的雪相君更是一副“神游勿扰”的表情,简直气个仰倒,恨铁不成钢地道:“发什么愣!跑啊!!!”
岑双面前这个土相君似乎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茫然一瞬过后,亦是勃然大怒:“大胆妖孽,胆敢在老夫自创法阵中班门弄斧,还敢假扮老夫贼喊捉贼,你、你……你死不足惜!!!!”
第229章 秽(十五) 三生有幸,倒霉透顶……
岑双与清音默默对视了一眼。
那厢刚从沙暴里逃出来的土相君, 在岑双面前的土相君发话后,可谓是暴跳如雷,都顾不得继续叫岑双二人了, 即刻冲到另一个土相君面前, 揪住对方的衣襟破口大骂:“你这贼子,好不要脸!分明是你设计将我引走, 又扮作我的样子过来骗人,若非我及时脱困将你揭穿,只怕都要叫你得手了!”
这个土相君揪过去,那个土相君很快便揪了回来,以不弱于对方的声量吼回去:“简直一派胡言!你就是想离间我等,也要换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老夫一直守在此地未曾走动, 何曾设计引开……不对,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归尘塬寒是也,假扮老夫的明明是你, 休想引老夫入套!”
“可笑!”这个土相君道, “谁引谁入套,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老夫的同源阵里, 鼠辈安敢造次?!”
“我呸!”那个土相君道,“你的同源阵?好大的脸!看老夫不用同源阵收了你!”
……
岑双乐津津地看了一会儿, 不知打哪儿摸出一把瓜子,自己嗑了两颗,便很有分享精神地往清音身前递,见人意思意思地捏走一颗, 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直到一把瓜子嘎嘣嘎嘣嚼完了,那边的两个土相君也动起手来,他拍拍手,抬起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清音侧过头来看他。
他人退到了清音身侧,眼睛却还盯着那边争斗不休的两个土相,啧啧叹了两声,压低声音凑过去与清音说话:“他们可真有意思。”
大约不知道他的具体意思,是以对方只是疑问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有意思?”
岑双眉眼弯弯地道:“看旁人的笑话,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清音一时无话。
神清气爽的某人自顾自乐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那样一句怎么听怎么阴暗的话之后,自己在清音那边本就不那么高大的形象,是不是崩塌得更厉害了?
岑双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始找补:“那个,清音也知道的,本座在天上素有‘天宫笑柄’之美名,既然天宫作为天上人间第一势力,本座便姑且封自己一个天上人间的笑话头子,都是头儿了,自然要多加留意旁人的笑话,如此才能挑选到合适的人选,过来继承本座的衣钵,哎,名气越大,责任越大啊!”
“……”清音的唇角弯了弯,不知想到什么,问他,“你当初躲在妖踪密林看我除妖,便是出于你的责任感?”
岑双:“……”
清音继续道:“后来你一直跟在我和容仪身后,时不时笑几声的时候,也是你的责任感作祟?”
岑双被他噎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道:“那又不一样。”
清音道:“什么不一样?”
岑双想都没想:“你不一样。”
要不是疑惑一个颜色文主角怎么会是天命之子,要不是好奇一篇深夜读物如何衍生出一个世界,要不是他早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理所当然会关心此世存亡之因果,他闲得慌才会在加冕那一日跑去看无聊透顶的春宫戏码,要不是有仙君这个主人公在,他脑袋被火烧了个大洞才会去梅雪宫接触那一家子疯狐狸。
他是喜欢看戏不假,可这种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戏码,他从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的。
这些事他心中清楚得很,说出那句话时也没有多想,等说完之后,仙君迟迟不答,才猛地意识到什么,瞬间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还在那两个相君身上,注意力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干巴巴地道:“哈哈,他们两个还在打啊,这两人,长得一样,身高一样,说话的语气都一样,还都能使用土相君设下的法阵……清音,你觉得他们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良久,才等来一句:“嗯。”
“?”
仙君这是在敷衍他,是吧?
不是也得是!
岑双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个理由甚是美妙,既能让自己光明正大地兴师问罪,还可以将刚刚吃瘪后丢掉的场子找回来,当真是一举两得!
他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挪到清音脸上。
岑双又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两人靠得比较近,所以他能很清楚地看见,仙君一向素净无波的面颊,此时覆上了一层薄红。
一句似是而非的情话而已。
《仙迹艳事》里宁折不弯的美玉,被人踩进泥底也会让人觉得他清白如故的仙君,作者用尽光风霁月的词汇来描述他,一段清雅无垢短暂在尘世响起的旋律,竟也有这样的一天。
竟也有动凡心的一天。
只是一句无心之言而已,就能将他逗成这样。
岑双不着痕迹地重新靠了回去,两人离得近了,他的声音也更近了:“清音,你怎么不说话你说他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呀?”
他的声音几乎在对方耳畔响起,于是他能看到那一层薄红很快加深了。
岑双的目光闪了闪,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与其说这是他恶劣本性难改,倒不如说他在得意忘形看吧,他果然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认识了我之后,他还能喜欢上别的谁呢?
他骨子里的骄傲自满就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自幼便被众星捧月的鸟,长大后即使与人保持距离,也能轻而易举收获真心,别人的喜欢对他来说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可以随意践踏,如果某一日他舍得将一个人塞到那颗小的可怜的心脏里,而那个人也恰好喜欢他,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只会觉得对方三生有幸。
清音,你简直三生有幸。
也是,倒霉透顶。
有的人,你一旦沾上了,除非他不要你了,否则你这辈子,都逃不掉的。
岑双觉得自己似乎又不清醒了,被一股极不满足的念头攥着,被一种奇异的情绪促使着,就着此时亲密无间的距离,借着袖子的遮挡,张开了嘴。
他当然看不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第230章 秽(十六) 真假土相,重柳本体……
嘴里的肉感清晰地提醒着岑双他干了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