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毋庸置疑,仙君也与他们一样被限制了法力,因为自仙君来时便与他在一起,他看得再清楚不过,可那踏风化雪之术,对方又实实在在地用出来了,要知道,这类法术远比一般的乘空术还要耗费法力,更别提对方所化的雪,还能使血藤枯萎,若非那血藤能一直从骷髅怪物身上长出来,只怕早就叫仙君诛灭了。
那雪花还曾落到岑双脸上,那般清晰的凉意,怎么都不可能是虚无幻象。
不管是法术,还是法宝,既能瞬移,还能化雪,更能诛邪,都让人好奇不已。
仙君并未隐瞒之意,道:“方才所使,俱为下品法宝,统共用了三件。”
江笑一愣,随后道:“这么巧,这三件都用上了,清音仙君还真是,高瞻远瞩啊。”
仙君却摇摇头,微微蹙眉,声音清淡,缓缓道:“不久前,我接下灵宣殿的卷宗,下凡捉妖之际,曾因其是丙级妖物轻视了它,险些遭那妖物暗算,这之后我便三省吾身,每每出门前必然带上数十件法宝,以备不时之需。”
岑双顿了顿,无意识看了眼仙君放如意袋的袖子。
江笑在一旁惊奇道:“咦,竟有此事?可丙级妖物,人间修士虽然应对困难,但于仙人而言,却是小事一桩,那该是怎样的妖物,在仙威之下居然还有余力回手?那后来怎样,你又是如何脱困,再将之擒获的?”
清音仙君道:“那时的事,我都忘了。”
江笑道:“怎会忘了?”
清音仙君微微昂首,不知看向何处,不知在想什么,面上是惯常的云淡风轻,没有波澜地道:“也许那便是妖孽暗算我的手段,所以那之后,我每次接了卷宗,都会准备充足。”
岑双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仙君袖口的小尖尖。
小白尖察觉到什么似的,拱了拱袖子,彻底钻进去了。
江笑听了清音的话,感慨道:“所言极是啊,多做准备才能以防万一,这世上险境千万,又岂能掉以轻心,若早料到我有此遭遇,当初来这里时,也将我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全带来了!”
岑双盯了一会儿,见仙君好似没发现一样,并没有将那乱跑的蠢骨头森*晚*整*理拿给他,他又不好去翻仙君袖子,只能暂时作罢。
收回目光时,恰好听到江笑这样一句话,不由轻笑一声,引来两人目光,笑吟吟提醒道:“贤侄,你忘了么,就算你带了至宝也无甚作用,你那如意袋,不是拿错了么。”
江笑一拍脑袋,道:“险些忘了!”这一句后,又惆怅道,“喝酒一时爽,我的宝贝们啊!若我如意袋在身,就算不能像仙君一样干脆利落诛邪除妖,也断不至于搞得如此狼狈……我也是没料到,他这如意袋里面是除了吃食啥也没有了,怎么想的啊他!”
岑双只是听着,唇角微勾,眼眸不知飘向何处,幽暗深邃。
《仙迹艳事》给仙君塑造的人设很有趣,既说他“一介散修,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却给了他明目绫和神剑这种配置,现在更是能带着几十件法宝跑了……
这是两袖清风?
所以对于仙君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能说他一个字都不信,可里面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怕只有仙君才知晓,但这终究是仙君的秘密,仙君不愿说,推己及人,他也不会过多询问。
他有自己知道的小技巧。只要他解锁原著的速度够快。
如此想着,又不免想到法宝一事。
在天上人间,法宝的种类繁多,品阶也不少,作用在仙人修士的各个方面,其中最受欢迎的,除了如意袋外,便是诛邪镇邪一类的法宝,因其不止能有效克制妖邪,还极省仙人法力,极其好用,唯一可惜的,便是此类法宝无法长久存续,通常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其中,下品法宝是一次性消耗道具,中品法宝可使三五次,及至上品法宝,便可使用至十次之多。
那么就没有什么镇邪法宝,可以一直使用下去么?
有的。
以上划分了品阶的镇邪法宝,均为现世仙人制作的法宝,是以不能久存,但若是上古时期便遗留下来的神级法宝,自然凌驾于此三种品阶之上,此类法宝,不止可以反复使用,还与神兵法器一样,能解放仙人全部法力。
此外,神级法宝不止集诛邪镇邪、幻影迷踪等功能于一体,还能让仙人的法力以法宝的本相方式显现,再根据仙人的偏好,来幻化成仙人想要的武器,由此可见,若是有一个诸武精通的仙人获得了神级法宝,这该是多大的助力!
所以神级法宝数量之珍稀,与神兵大差不差,且与神兵一样,不是拿到手就等于拥有它们,须得让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神物认主,才可以使用。
天上人间之内的神级法宝,大多集中在先天仙人手里,可若将异界一同算上,最有名的神级法宝,便不在四大遗族手中了。
而是在天上人间之外,无上魔渊之中。
无上魔渊,也拥有着最多的神级法宝,统共七件,分别在魔渊七君之手。
当然,“魔渊七君”这个称呼乍一听,就好像是什么毁天灭地的魔道组织头领一样,实际上恰恰相反,因为“魔渊七君”的全称乃是“承天命令镇守异界无上魔渊的七位相君”,所以他们实际干的,乃是镇压邪物,守护苍生之事。
又因为他们的法宝本相分别对应着风、雨、雪、雷、土、木、火,所以他们便有着“风相君、雨相君、雪相君……火相君”这样的尊称。
由于七君承天命镇守魔渊封印,轻易并不出界,所以天上人间并没有仙人见过他们的样貌,也不知他们来历,更没有机会见识传说中最强神级法宝的威力。
当然,这是之前。
由于契约了一只魔渊来的小魔兽,且这小兽身份还非同寻常,便让岑双知道了不少秘幸,所以在听到仙人们谈起这件憾事时,曾笑眯眯地想:也许天上人间的仙人们,很快就能见识到这些法宝的厉害了。
魔渊生物潜入人间,边界临也出乱子,群芳榜上好几位大美人都不得空闲来参加群芳宴,齐聚天宫紧急议事,这代表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只是不知,原著中盗走一心铃的,与眼下潜入水月镜花的,是否都与魔渊有关……
深思太远也无解,不如说回当下,在知晓仙君居然准备了那么多法宝以防万一后,江笑便一直抱着他朋友的如意袋唉声叹气。
大概是声音太惨了,让本来躺在温柔乡睡大觉的小骨头听到了,好奇地探出来看了眼。刚刚睡醒的小骨头不知道他们刚刚在聊什么,还以为是江笑的肚子痛,打眼一看,却发现江笑身上的伤口明明都愈合了,小尖尖歪了歪,断定此人是在无病呻吟,遂躺回香喷喷的袖子秒睡了。
仙人之躯的自愈能力本来就极强,又涂抹了专门为仙人准备的伤药,所以几人聊了一会儿的工夫,江笑一身的伤口便愈合了。
他的变化如此明显,仙君又岂会没有发现,因此,等他伤口愈合,便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笑挠了挠下巴,眼神飘忽了一下,道:“此事一时说不清楚,都是机缘巧合,眼下还是离开这里要紧,万一又生出什么变故……你们看那边,血阵明明破了,怎么也没看见可以离开的洞门,我们还是去看看罢……”
如此颠倒错乱的一句话后,便率先骑着葫芦要往血阵飞,还没飞出两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悠悠道:“倒是仙君提醒了我,方才一直忘了问,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江笑贤侄,还是无期上仙?”
江笑的身形顿了下来,片刻后,回头看去,但见清音仙君与岑双一动未动,后者袖手而立,正微笑地看着他。
看着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却让人的心跌至谷底。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
第73章 乱镜之地下秘境 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江笑又挠了下自己的下巴, 打着哈哈:“贤弟,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我不过一介散仙, 阴差阳错被封印了仙骨, 才不认识什么无期上仙呢哈哈哈哈……”
岑双:“……”
清音:“……”
江笑:“……”
看得出,江笑这话他自己听了都不信。
清音出声提醒:“你葫芦上的流缨枪还没收起来。”
砰咚!
一阵手忙脚乱, 还险些将流缨枪给掉下去,江笑才将之收起,一抬头,便撞入岑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这才反应过来般,干笑道:“什么流缨枪啊我不认识哈哈哈, 那就一把钝枪, 还是我以前除妖时路上捡的, 有时候机缘到了挡也挡不住,你们说对吧哈哈哈……”
他这“哈”才哈到一半,还没被他完全收回去的流缨枪便钻了出来, 神枪有灵, 怎忍得别人说它“钝”?即使是主人也是不行的!当即便对着江笑一顿猛戳,瞧那势头, 大有要证明一下它不钝的趋势。
可怜江笑被戳得抱着屁股从葫芦头跳到葫芦尾, 跳蚤一样跳来跳去,一边跳还一边大叫求饶:“喂喂错了错了, 你不钝,不钝,是我钝,我钝行了吧枪大爷!!”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江笑吃了一颗岑双给他递的内服丹药,又掂量了一下身上的破布条子,叹道:“我真不是故意想骗你们,只是此事较为复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而且,贤弟,你说的上仙,我是真没听过,你看我搞成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是上仙,哪有这么狼狈的上仙啊……”
一个极其不擅长欺骗别人的人,非要去隐瞒一件什么事情时,大概就像江笑这样,连标点符号都透出了浓浓的垂死挣扎意味,还挣扎得惨不忍睹。
在那岑双的视线中,江笑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声,半响,低低叹了口气,不语。
气氛一度安静到极点,直至岑双再度开口。
“云上天宫自建宫以来,大大小小犯事的仙官虽有不少,但大多都是一些刚飞升不久不熟天规的小仙,提及被重罚的上仙,可谓寥寥无几,尤其是各大殿主,迄今不过两位,一位是上一任姻缘殿主,另一位,便是上一任散灵殿主,栾语上仙。”
江笑似乎是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看过去时,脸上还透着困惑。
岑双笑了笑,继续道:“说来也巧,千年之前,我与那位栾语上仙曾有过几次照面,偶有一次,无意听到她与旁人谈起她的师父,才知她竟然师从散灵殿上上任殿主,于是便知晓了天宫竟然还短暂地存在过那么一位殿主不爱功名利禄,只求自在逍遥。
“他出现于仙道大会,一手流缨枪技惊四座,被特邀入天宫,我听闻他任命殿主期间,诸事亲力亲为,对天宫贡献良多,又闻,他当初时时挂在口中的一句话,乃是:‘我是为芸芸众生而来!’
“担得起一殿之主,也放得下滔天富贵,因此,即使他后来远离天宫,卸去官职,旁人提及他时,仍愿尊称一声‘上仙’,这位曾任散灵殿主的散仙典范,便是萧无期。”
江笑又无意识地挠起了下巴,也笑了下,不知是嘲是讽,道了句:“这世间流言蜚语,多少是添油加醋而来,他被传得神乎其神,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典范,没有他,也还会有其他人,至于萧无期,他若真不爱功名利禄,又岂会去做散灵殿主,不过是个年少轻狂不知事,不懂人情世故还自以为众人皆醉他独醒的蠢材罢了。”
岑双听了这样一席话,脸上表情分毫未变,仍是温柔地笑着,道:“上仙是承认了么?”
江笑连忙摆手,道:“我没说啊,更何况天地间早就没有萧无期这个人了,我是江笑,至少这辈子都是江笑,”顿了顿,道,“还有,贤弟,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了,你一这样叫我,我就总感觉好像有虫子在咬我一样……好奇怪的。”
岑双从容改口:“贤侄。”
江笑拍拍肚皮,悠哉道:“舒服了!”
但他很快就悠哉不起来了,因为紧接着岑双便道:“那么,贤侄,既然你已认下身份,可否对我与仙君交代一下,作为天上仙人,你怎么会占用凡人身份?”
江笑噎了一下,大抵还想狡辩一番,却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岑双接着道:“在天宫,私自占用凡人的身躯或身份都是重罪,虽说贤侄你早已不是天宫仙人,可一来你占用的身份本就为天宫所管,二来你本人也是由凡人飞升,到底与天宫脱不开干系,作为天宫仙官,想来我是有资格听一听缘由的。”
虽然是个不管凡人管妖怪,在天上还插不上话的十八线芝麻官,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芝麻小官也是官,甭管江笑以前的身份多厉害,现在也就一介散仙,还是个犯了天条的散仙,岑双要审他,绝无问题。
江笑挠着下巴,纠结道:“我这也不算占用,因为真正的江笑,早在一百多年前便死了,死时不过垂髫稚子,恰好我那时去人间散心,与此事撞上了,想来是与我有缘,所以在他咽气之后,我便化身成那稚子的模样,将其埋葬,又封印了仙骨,打算彻底做一世凡人我并非强夺凡人身份,百年内,也未用法力扰乱人间,并未犯天条。”
若江笑这个说法属实,那倒真不算什么大事,尤其是仙人封印仙骨后不止彻底成了凡人,还会对自己造成不小伤害,也因如此,即使这种事不被允许,但并没有一条天规明确规定仙人不能在封印仙骨后,去顶替已故凡人身份活一辈子,所以这种情况,若仙人想狡辩,只需要往轮回劫上靠,大可钻了天条的空子。
要不是岑双知道内情,再加上先前对方种种表现,真就要信了这个不擅长撒谎的人说的这一席话了。
可江笑确实在撒谎。
岑双不知道原本的江笑能活多久,但至少不会是夭折的命数,毕竟原著里人家活得好好的,活到群芳盛会上跟容仪卿卿我我,对着清音仙君一阵阴阳怪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即并非江笑在撒谎,而是他不知道真正的江笑不该早亡,确实是阴差阳错遇上了这事,因此他那一通解释才能说得这么溜。
但不管他撒没撒谎,只要岑双没瞎,都看得出在这件事中,江笑一定隐瞒了什么,否则,他心虚什么?
所以岑双微笑道:“贤侄,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我相信没有用,你得让天帝陛下也相信才行。”
江笑干巴巴道:“这件事,还不至于大到,要闹到陛下面前……吧?”
岑双点点头,道:“也是,应该报到散灵殿,相信以散灵殿中仙官们的能力,一定能将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还贤侄一个清白!”
江笑瞪大眼,道:“全……全部查清?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啊!贤弟,你还是不相信我?他是真的早亡,我看着他死的!我没有干预啊!他就是早亡的命数,我朋友给我看了的……”
他捂住嘴的同时,还用手抽了一下嘴巴。
清音仙君的视线终于挪动,落到了江笑身上。
岑双托腮,笑吟吟道:“哦?原来还与红芪上仙有关。”
“……!!!”江笑震惊地看着岑双,似乎是没想到他掉马就算了,他朋友是什么时候也跟着在岑双面前掉了。
岑双放下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唇微微勾着,缓缓道:“我自然不该知晓贤侄的至交是谁,可由于当年对无期上仙实在好奇,一不小心打听到过一件事:据说当年无期上仙任职期间,与一众同僚并不交心,唯有同样新官上任的姻缘殿主与其交好,两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说话时,一直保持着他高深莫测盯手指的动作,只是盯着盯着,忽然发现身边也有一道视线落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他爪子上,让他没由来一僵,大约是一瞬回想起这双爪子,曾对身边的仙君干过哪些好事。
迅速将两只手藏回袖子的同时,若无其事抬眸,对面的江笑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头上的呆毛一晃一晃,就挺不聪明的。
岑双便继续道:“无期上仙与红芪上仙的往事,自然不足以证明贤侄如今的至交就一定是红芪上仙,真正让我确定的,是你说与他饮酒后,错拿的如意袋。”
江笑微愣,下意识道:“你先前还见过他的如意袋?”
说完这句后,又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岑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时不知是同情红芪上仙,还是同情江笑本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