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待老亚当错愕惊恐的神情成型,他已恢复斯文温和,优雅地点头:“午安,老亚当!”
顶楼是卢家家居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柔软雪白的地毯,飘逸流动的浅蓝色窗帘,墙上摆着毛绒绒的鲸鱼、企鹅,靠墙角站着一只大大的毛绒北极熊。
这一切,还是十六年前,莱.洛维尔为卢希安亲自设计改装的。
他抱住七岁的卢希安,笑得温暖和煦如日星的第一缕晨光:“小安,你不是最喜欢蓝星的海底世界么?以后在家里也能看到了,叔不在的时候,有整个海洋陪伴着你。”
卢希安踢开北极熊,现出一道隐藏的小门。
他凑过去用视网膜打开,里面是一间治疗室,墙壁上绘着生动的海草、游鱼,中间是一架样子古拙的奶黄色治疗仓,满满一大箱治疗液,靠窗摆着一副浅灰色折叠椅。
除了治疗液是临时让老亚当买来的,其他都是十年前的布置。
少年卢希安极爱惹是生非,屡屡在学院里与其他雄虫打架,一次受伤后,莱亲手布置了这间治疗室。
那张灰色折叠椅,是莱夜间守护卢希安的地方。
没想到,十年后,身份倒转。
卢希安将莱放在治疗仓的操作台上。
操作台短小,莱的长腿搭在地上,上半身紧紧依靠在卢希安肩头。
卢希安腾出手,替他拉去袍子。
那袍子还是在拍卖中心时,卢希安给裹上的。他的翅膀在接触卢希安怀抱时已自动收起,轻轻一扯,袍子下的躯体,白皙而流畅。
卢希安避开目光,把莱放进治疗仓内,灌满浅绿色的治疗液。
他转过身,站在窗前,遥望远方钢筋水泥组成的城市。
照他在神秘书册中看过的故事,至少有七方势力要来抢夺战神,书中莱.洛维尔辗转于各方人马手中,受尽折磨和压榨。
卢希安目光深沉,因为成功拍下战神,他当时签订的保密不离境协议已经自动生效。
莱.洛维尔牵扯到太多国家与军部的机密,得到他的雄虫,无论身份如何都将处于严密监控下,不得离开雅玛星系,甚至是炎星。
卢希安不能带着叔逃离,他回不到生活了快十年的蓝星。
而在这个他已离开十年的星球,若想从多方觊觎下保全莱.洛维尔,躲避绝不是办法。
七大世家的卢家家主身份,在岁月变迁下,只是个说出来唬人的荣誉称号,在实际权力面前毫无作用。
卢希安手指轻敲窗台,燥热的炎星气息隔着玻璃汹汹欲入。
前世,他几乎与雅玛星系切断了一切联系,若非因要处理卢家的一些到期财产,他也绝不会再返回炎星,从而听到莱.洛维尔惨死的消息。
这一世,他重生在莱即将被拍卖前的三个月,设法从三百万光年之外回来,再倾尽家产与幕后的操盘手古家主谈判,便耗费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就签下了从此不再出雅玛星系的保证书,陷入十面埋伏的境地。
卢希安看向治疗仓。
治疗仓中,浸泡在治疗液中的躯壳,眼睫如翼,安稳得仿佛香甜入睡的天使。
卢希安缓缓走过去,敲了下治疗仓的台面,苦笑:“叔,为了你,我陷入了怎样的泥潭啊!”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琉璃仓台上:“不能怪你,也许不过是造物主见我前世活得太过无趣,这一世要让我享受下快意恩仇的刺激。”
想起前世为莱.洛维尔收尸后,他怅然若失、空空荡荡、醉生梦死的后半生,卢希安收起了苦笑,一双异色眼眸凝聚在虚空一点。
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前世活得那般茫然,那般冷漠……
雌父在战场上死得惨烈,雄父自杀殉情,年幼的卢希安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茫然地走过半个炎都。
他十三岁时,有位居心叵测的远房亲戚偷偷告诉他,他雌父是替莱洛维尔去死的。
卢希安也不过是轻“哦”一声,然后心灰意懒地离开了炎星,从此不再回来。
直面叔的惨死现场,他仍然是付钱买了墓地,茫然回到蓝星。
他似乎没有心,前世在蓝星度过的三百年,活得安逸而奢华,胸腔里却总是空荡荡、冷飕飕的。
仿佛失落了什么他很在意的东西。
这一世,卢希安选择回来,除了救叔的迫在眉睫,他也想给自己胸腔里这颗东西找一个答案。
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叔,财富,力量,他会一点点重新握回手中,让那些家伙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叮”的一声轻响,是食物运送专梯的声音。
卢希安随手拿了一只胖墩墩的毛绒企鹅,摆在治疗仓上莱的面颊边,迈着悠闲的步子出去吃晚饭。
治疗液不能久泡,否则被治疗者躯体会发皱、发红,严重的还会溃烂。
卢希安禁止老亚当上顶楼,两个星时的疗程结束后,他不得不亲力亲为,放了满满一池的温水,将莱从治疗仓搬出来,一点点擦洗干净。
雌虫的身体除了更高大更健壮,拥有能虫化的锋利翅膀,与雄虫的区别就在于满身的虫纹。
莱洛维尔的虫纹是金色的,形状犹如蓝星的曼陀罗花,精致繁复地缠绕在他白皙而不失力量的肌肉上。
一点点洗去黏腻的绿色治疗液,雌虫绝美的躯体在卢希安的手指下显现,如蓝星艺术馆里那些最完美的雕塑。
卢希安面颊微微发热,喉头有一丝丝发干。
他忽然意识到,躺在浴池里的不止是叔,还是一位成熟完美的虫族异性。
而且是法律上已经归属他所有,可以任凭他做任何事的异性,包括那些最难以启齿的……
卢希安的手指,猛然从莱光洁柔软的腰间拿开,他拿了一片蓬松的浴巾,胡乱将水中的躯体捞出来裹得严严实实。
把莱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卢希安拿了两个大大的鲸鱼玩偶放在叔的两边,彻底杜绝了自己躺在旁边的念头。
他走到外间的客厅里,开了一瓶红酒,就着瓶口灌下一大口,心下仍是砰砰跳个不停。
在蓝星生活十年,他确信自己更欣赏蓝星女性柔软玲珑的身段,绝不应该因硬邦邦的雌虫而有生理波动。
况且,躺在里面的还是自幼抚育过他的长辈,是他雄父雌父逝去后,第一个将他紧紧抱进怀里的叔。
卢希安至今还记得,那个炎星落雨的午后,叔踏着满地雨水,湿淋淋地跑遍整个大都,在下城区一处不知名的角落,找到刚成为孤儿的他。
他没有像其他虫一般责怪卢希安不掉眼泪,而是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最柔和最坚定的嗓音告诉他:“小安,以后你有叔,不要怕!”
哪怕到现在,卢希安依然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样子,可叔却让他“不要怕!”
为这声“不要怕”,以及后来六年的陪伴,哪怕得知雌父之死可能与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也没有多问一句,而是选择黯然远离。
卢希安拎着酒瓶,躺靠在沙发上,单手打开光脑,指尖胡乱点着界面,在白色的墙面上投影出一张张人类女明星照片。
他的手指停住,光脑上投放出来的是一张雌虫飞翔的照片。
一双洁白的羽翼划过碧蓝的天空,仿佛刺破苍穹的利剑。
下方是金色的沙滩,站满了军雌,如蓝星的向日葵般齐刷刷仰着脑袋,望着他们心中的太阳。
照片旁是新闻标题:蔷薇军团大练兵,莱上将展风采。
卢希安关了投影,一时想不起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收藏进光脑的。
他把剩下半瓶酒灌下喉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卧室隐约有一点儿细微的动静。
卢希安坐起身来,按着酸痛的肩头,迷迷糊糊走向卧室。
推开门,他瞬间清醒了。
曾经的战神跪在门口,穿一袭雪白的长袍,肩背挺直,头却深深地垂了下去,露出乌黑的发,雪白的颈,虫纹是美丽的金色,如繁复精致的曼陀罗花,缠绕至脊背深处。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温润如玉的嗓音恭敬而不失尊严:“雄主!”
卢希安心下一动,他如今是他的雄主了,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
他的手握住莱的肩头,温热而结实的肌肉触感,属于战神的力量在血肉下勃勃跳动。
卢希安的手指收紧,电光火石之间,另一种可能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
第5章 叔
最终,他只是收敛了眸色中的深沉,温和了嗓音,饱含感情地唤了一声:“叔!”
他双手搭在莱的肩头,柔和而不失力道地将他扶了起来:“叔,我是小安!”
莱抬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先是一怔,而后便是温暖而真挚的惊喜,眼角细纹都泛着笑意,唯有目光带着一点儿难以聚焦的茫然。
他的双眼,在刑讯折磨中损失了视力,双腿节节寸断,在医疗仓的作用下勉强接连在了一起。
他的语气,却并未残留一丝因自身处境而起的忧伤、痛苦,而是全然的欣慰与重逢的喜悦:“小安,你长大了!”
他的笑容,让十年岁月阻隔造就的陌生疏离,瞬间全然消退。
卢希安再忍受不住,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轻轻用力,将他拥入怀里。
他确实长大了,上次他们这般相见,他还只能仰视并依赖他,如今,他可以救他、护他,紧紧抱住他......
他们身高相仿,卢希安的手指拂过莱的腰肢,只触到一层轻而软的布料。
下方的肌肤光裸而柔韧,除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再无其他遮挡,这是雌奴面对主人应有的穿着。
莱.洛维尔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如那本神秘书册中记载的一般,坦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如传说中的圣人般,将这副美丽的躯体当做随时可以丢弃可以献祭的臭皮囊。
这套衣袍清晰地告诉卢希安,原本他可以对他做什么。
一瞬间的心念涌动,卢希安立时强令自己心如止水:叔的意义,绝不在于此。
他摆出温文尔雅的笑,扶着莱在旁边沙发坐下:“叔,你腿还痛吗?放心,你和我回家了。”
他蹲下,将面颊挨在莱膝头:“你还是叔,我还是你的小安。”
“不要怕!”卢希安在心底加了一句,但没有说出来。
莱终于有些局促起来:“……这不合规矩。”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眼前的年轻雄虫,他能在这儿,必定是他拍下了他。
情势逆转,如今已不是他当年收养他的时候了。
况且,当年卢希安离开后,他也没有再去找过他......
“什么规矩?”卢希安笑吟吟地抬头,“将您脱光了,拿鞭子抽得血刺啦呼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