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试着抱住他，伊苏尔顺着他的力道靠进他怀里。

　　“我没有害怕，父神，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肮脏的世界。”

　　伊苏尔声音闷闷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们只需要像猪一样躺在家里，就能拿到花不完的金币。为什么偏偏要起来，花费那么多精力，绞尽脑汁就是为了祸害别人。”

　　“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有地狱么？为什么他们都活着，都没有被恶魔带走。难道只有好人，才要被地狱约束么？”

　　眼前的场景格外熟悉，林清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两人的关系从神明与信徒，发展到夫妻。

　　那些藏在伊苏尔心底，不能说出口的话，都有了宣泄的空间。

　　卡修斯会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讨论这种话题。

　　神明不会，他的妻子强大包容，一定会理解他。

　　垂头嗅着父神身上的草木香气，伊苏尔感到一阵安心。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做一头猪？有时候我真想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杀了。”

　　“父神，这个世界太肮脏了。过去是，现在也是。我生长的地方，让我感到恶心。”

　　既视感愈发强烈，一段久远的记忆，在林清羽脑海中浮现。

　　他在赛博世界的垃圾山前，紧紧抱住苏妄，哭着说‘这个世界太烂了！他受够了！’

　　哥哥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他。

　　几百年前的事，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林清羽跟小窝囊感慨。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转眼他就成了哥哥的爸爸！

　　小窝囊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油盐不进，这种时候你就这个感想？你哥哥听到会哭的，死直男。经验点全解锁play了，真是一点属性都没加啊。】

　　林清羽没搭理它。

　　他发达了，轮到他给哥哥遮风挡雨了。

　　苏妄怎么安慰他来着？

　　好像是出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让他有个盼头。

　　这太好办了。

　　林清羽掏出手帕，想给哥哥擦眼泪。

　　蹭了两下，发现伊苏尔还端着贵族的架子，死活不肯掉眼泪。

　　林清羽让他放轻松，屋里都是自家人。

　　伊苏尔别过头，紧咬着下唇。

　　林清羽握住哥哥的手，“伊索，你同情人鱼的遭遇，为其他神明信徒的处境感到痛苦？”

　　伊苏尔深吸口气，“是的。”

　　“你完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把皇帝杀了，再把喜欢和他同乐的皇子、公主、贵族一起杀了。”

　　“……父神，那会不会太罪恶了？”

　　父神拍着他的手，“我是神明，我宣判他们有罪，应当处死，这叫神罚。我没精力处决他们，交给你去做。你再把皇帝杀了，这不叫杀人不叫造反，叫神罚。”

　　“可……”

　　“伊索，我不再是你心中最纯洁高尚的神明了么？”

　　伊苏尔沉默半晌，悟了。

　　无力改变现状的人，会变成诗人、文学家。能改变的，会变成头颅修剪大师。

　　林清羽一边暗爽，他们真是过上好日子了。一边拿过伊苏尔的剑，划破手掌，在剑上涂满自己的水。

　　他其实想弄点血的，但他身体里全都是水。

　　伊苏尔明白了什么，立刻单膝跪下去。

　　林清羽双手托着十字剑，“伊苏尔，我独一无二的丈夫，我最忠诚的孩子。我的权威与你的剑绑定，你可以代我实行神罚。从今往后，我与你同生共死，你每一次挥剑，都是为我而战。”

　　伊苏尔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疯狂跳动。

　　他望着父神的蓝眸，嘴唇张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中弥漫起的水雾，遮挡住他的视线。

　　朦胧的水光中，妻子俯身将长剑送到他面前。

　　————

　　林清羽只是想装一下。

　　他在影视剧里看过皇帝在骑士出征前，给长剑涂血的桥段。

　　很帅，而且gaygay的，很适合他和哥哥。

　　刚装完，系统后台就弹出一个界面，问他是否选择给伊苏尔取名。

　　林清羽问客服，这是什么意思。

　　统工客服告诉他，在神赐大陆的世界观里，血契是等级最高的契约，象征绝对的信任与忠诚。

　　夫妻会饮下彼此的血水，龙骑士会将血肉喂给巨龙。

　　获得神明血液的信徒，会被神明标记，成为他在人间的载体，他们合二为一了。

　　神明可以随时降临在信徒体内。

　　信徒无论身处何方 ，都能用血液强行召唤神明。

　　林清羽没兴趣，‘不就等于我给了哥哥一个小神像么，都是神降，怎么这个就高级了？’

　　统工客服说性质不一样，神像可以批发量产，血契只能用一次。

　　林清羽终于明白，伊苏尔为什么那么开心了。

　　他获得了父神的血，不管以后有多少兄弟姐妹，永远有一份爱是独属于他的。

　　所以伊苏尔现在是他的容器了？

　　位置不太对，不过带劲。

　　林清羽在输入栏里给他取了昵称——哥哥。

　　————

　　直到站在地下溶洞入口，伊苏尔才勉强压住嘴角。

　　格温妮丝正在安排守护天使换班，仰头好奇地看向他，“你脸好红，发烧了么？”

　　伊苏尔跳过了这个话题，“我之前在传音水晶里交代的话，你记住了么？”

　　格温妮丝叉着腰，“你和父神打算去荆棘通道看看，如果第二天早上还没有回来，所有天使立刻带着小兽人和人鱼，躲到水神殿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进入溶洞查看。”

　　四个守护天使面面相觑，卡洛难以置信地开口，“父神、神子大人，你们……”

　　林清羽打断他的话，“别担心，只是以防万一。有我在，不会有事。”

　　“那要不要等到天亮再去？”

　　“地下世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什么时候都一样。”

　　卡洛还想说什么，林清羽没给他机会。

　　让所有天使听从卡修斯和格温妮丝的指挥，就带着伊苏尔进入了地下溶洞。

　　好久没来了，林清羽看着昏暗的通道，有些不适应。

　　伊苏尔从怀里掏出巴掌大小的魔法灯，给两人照明。

　　林清羽还是不放心，“格温还小，卡西也没有做后勤的经验。”

　　伊苏尔温和地笑起来，“公爵从小将卡西当成继承人培养，他总能在危机时刻做出正确的决定。至于格温，说来奇怪，她天生就有化险为夷的本事。”

　　林清羽懂了。

　　格温妮丝幸运属性点满。

　　没人陪着的卡修斯，就像是丢到雪地里的哈士奇。风雪越猛烈，头脑越清醒。

　　九成新的脑子，肯定好用。

　　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林清羽还给小窝囊出了一笔加急费。

　　它拍着胸脯，保证在0点之前把盾牌交给他。

　　荆棘通道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入口没有看守的天使了。

　　伊苏尔握紧十字剑，准备给妻子披荆斩棘。

　　父神忽地张开翅膀，一头扎进荆棘通道。

　　林清羽左右扇动钢铁之翼，一路肘击过去。

　　伊苏尔随手砍断几条漏掉的荆棘。

　　父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有点过于豪迈。

　　挺好的。

　　水神可以像生命之泉一样温柔，也可以和奔腾河一样奔放。

　　肘到通道尽头，林清羽看着面前的铁门，非常得意。

　　哈！他可真厉害！

　　铁门上有个凹槽，大小和水神神格一致。将神格放进去，才能打开铁门。

　　林清羽和伊苏尔同时皱皱眉，感觉敌人把自己当傻子了。

　　上任‘水神’连神格在哪都不清楚，怎么可能用神格做门钥匙。

　　确定了门的材质，伊苏尔抓住机会，砍断荆棘，一脚踹倒铁门。

　　灰尘散去，门内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个天然洞穴，面积不大。里面摆着一个圆桌，周围是六把石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