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明白明白,绝对万无一失。”
两人在舱内随意走动检查,灯笼的光晕几次从程戈三人藏身之处扫过,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汗味。
程戈甚至能看清那马头儿脸上的一道狰狞刀疤在灯光下扭动。
三人心悬到了嗓子眼,紧紧贴着冰冷的箱体,肌肉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好在两人并未深入检查暗处,简单看了一圈,似乎觉得一切正常。
“行了,锁好门,再去别处看看,子时三刻准时起锚,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马头儿吩咐道,语气严厉。
“是,头儿您放心。”
随着脚步声远去,舱门被重新关上,外面传来“咔哒”落锁的声音。
黑暗中,程戈三人缓缓松了口气,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狼山部……?若是程戈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北狄的一个部落吧。
“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程戈压低声音,如此大宗的非法交易,必然有详细记录和幕后指令。
无峰立刻行动,凭借其经验在舱内摸索,很快在矮柜后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他手法娴熟地将其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放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账簿,以及几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程戈迅速取出,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快速翻阅。
账簿上清晰记录了从落鹰岭、黑水峪以及其他地方出产的铁矿数量、冶炼情况、伪装成各种货物的出货记录。
以及最关键的部分,与北狄狼山部、南蛮黑水洞等部落的交易明细。
密信则涉及具体的交接暗号、交割地点以及部分来自上峰的模糊指示。
数额巨大,看得程戈太阳穴直突突,这些人简直是疯了。
程戈强压心中的震惊,将账簿和密信小心翼翼塞入怀中特制的防水油布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想办法打开舱门逃离时,外面再次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妈的!老子的钱袋好像落里面了!”是那个马头儿懊恼的声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传来,在寂静的货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戈三人脸色骤变,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此时再想躲回原处已然来不及,对方一进来就会迎面撞上!
舱门被猛地推开,马头儿提着灯笼迈步进来。
光线瞬间照亮了舱内大部分空间,也照亮了正站在舱中来不及完全隐藏的程戈等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操!有贼!”马头儿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刀疤扭曲厉声大吼。
同时哐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来人啊,货舱进贼了!抄家伙!”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码头。
“被发现了,冲出去,下水!”程戈知道再无侥幸,当机立断,拔出随身的短刃。
第282章 治伤
无峰眼神一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率先扑向马头儿,短刃直取其要害,试图打开缺口。
那马头儿也是悍勇之辈,怒吼一声,挥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程戈和疾月紧随其后,试图冲出舱门,但码头上其他漕帮帮众已被惊动?
呼喝声和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火把的光亮迅速将“鲤跃号”团团围住。
“拦住他们!别放跑一个!”
“剁了这几个小毛贼!”
混乱瞬间爆发,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和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无峰虽武艺高强,瞬间放倒两人,但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难以突破重围。
程戈和疾月背靠着背,奋力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接连放倒了好几人。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不远处肯定还有他们的人手。
混乱中,一名躲在货堆阴影后的弓手悄然引弓。
悄无声息地瞄准程戈后心,弓弦震动,一支利箭疾射而出!
“公子小心!”疾月眼角余光瞥见那一点寒星,想也不想尽全身力气将程戈往旁边狠狠一推。
程戈被推得一个踉跄,险险避过冷箭,然而,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传来。
那支箭矢未能命中程戈,却狠狠钉入了疾月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右肩胛。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向前一栽,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温热的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浸湿了深色的夜行衣。
“疾月!”程戈目眦欲裂,返身一把扶住疾月。
疾月咬牙忍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他反手一刀,勉强格开一个趁机扑上来的帮众。
无峰也已杀到船舷边,浑身浴血,他回头嘶哑吼道:“跳河!”
程戈半扶半抱着受伤的疾月,与无峰一起,奋力冲破船舷边最后的阻拦。
在无数兵刃和怒吼声中,纵身跃入了下方的潍河!
“扑通!扑通!扑通!”
数支箭矢紧随其后,嗖嗖地射入他们落水的位置,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
漕帮帮众冲到船边,火把的光在水面上晃动搜寻。
河水冰冷刺骨,巨大的落水冲击让疾月闷哼一声,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程戈和无峰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奋力划水潜入水下。
借着夜色和货船船体的掩护,拼命向码头芦苇丛的下游对岸游去。
疾月肩头的伤口在水中不断渗出鲜血,拖出一道淡淡的红色轨迹。
不知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挣扎搏命了多久,三人终于耗尽了大部分力气,狼狈不堪地爬上了荒草堆的泥泞河岸。
“嗬嗬嗬”程戈喘着粗气,立刻将疾月放平,撕开他肩头与伤口黏连的衣物。
看到那深深嵌入骨肉的箭矢,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也不敢冒然动手,迅速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将伤口按住。
无峰身上带着几处刀伤,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迅速观察四周地形,低声道:“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漕帮的人很可能沿河搜索。”
程戈几人一路躲藏,专挑荒僻小径和废弃屋舍落脚。
他们行径显然已经暴露,珉城内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街面上巡逻的官兵多了不少,更有不少官差挨家挨户敲门盘查。
美其名曰“搜查盗窃官银的江洋大盗”,但程戈心里清楚,这分明是在搜捕他们。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疾月的伤势,箭头深嵌骨肉。
虽经程戈简单包扎止血,但奔波劳顿之下,疾月已开始发热,伤口红肿,情况不妙。
无峰冒险出去打探了一圈,说城外十里的落霞山深处,住着一位老大夫。
别无选择,程戈当即决定带疾月上山求医。
三人昼伏夜出,避开官道,终于在天明时分,找到了那处掩映在竹林深处的简陋茅屋。
程戈上前叩响柴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皮肤黝黑眼神清亮。
程戈看着这张依稀有些熟悉,却比记忆中高了半个头的小脸,不由得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头发花白老大迂踱步到门口。
程戈看着他,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老头?您怎么从京城跑到这山旮旯里来了?”
老大夫,盯着程戈瞅了好半天,似乎才从记忆角落里把这人扒拉出来。
慢悠悠地开口:“哦……是你这小子啊。大半年不见,瞧你这面相,寿岁看着又短了不少啊。”
程戈:“……” 他嘴角抽了抽,这老头,见面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程戈不打算跟他计较,连忙侧身让开,露出被无峰搀扶着脸色惨白的疾月。
“你快救救我这位兄弟,他中了箭伤,箭头还在身上。”
孙不语瞥了疾月一眼,正色说道:“赶紧抬进来。”
屋内陈设简单,却弥漫着浓浓的药草香。
将疾月小心安置在唯一的竹榻上,孙不语上前,仔细查看了伤口,又搭脉凝神细诊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半晌,才摇着头,眉眼低低地叹道:“唉……这伤势……怕是不好办啊……”
程戈心里咯噔一下,看着疾月毫无血色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转身,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到无峰手里。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哑声道:“无峰……去……去镇上,买件像样的寿衣,再……再买些纸钱回来……”
躺在榻上的疾月闻言,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心头有点凉凉滴。
公子,我……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孙不语听到这话,慢条斯理地开口:“倒也没到要准备寿衣那种地步……”
程戈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一下又把那锭银子从无峰手里抢了回来。
无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