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秃乌孤暴怒之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杯盘酒肉狼藉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韩震那条老狗前几日才差点被我们打死,这些周人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穿越野狐峪?!”
帐内其他将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方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难以置信。
一名较为沉稳的将领强压下心惊,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这伙周军能精准找到响马川,穿越野狐峪天险设伏,行动如此迅捷狠辣,绝非寻常兵马。”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秃乌孤脸色铁青,呼哧喘着粗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得赶紧带兵追击?!务必把这伙不知死活的周人碾碎,把粮草夺回来!”
秃乌孤脸色铁青,正要下令点兵追击,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报!前线急报!”另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崔忌主力突然发起猛攻,我军右翼快撑不住了!大汗令您即刻率部驰援,不得有误!”
秃乌孤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一边是关乎全军命脉的粮草被劫,一边是大汗严令的即刻增援,他陷入两难境地。
若分兵追击,兵力不足恐难奏效;若全力增援前线,那批至关重要的粮草就可能彻底没了。
他低骂一声,目光扫过帐内方才还在吹嘘的几名将领。
那几人触及他的视线,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眼神闪躲。
秃乌孤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尿性。
嘴上比谁都厉害,真上了战场,怕是比兔子跑得还快。让他们去追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将军!”前线来的传令兵见他犹豫,急声催促,“右翼危在旦夕,若因延误导致战机,大汗怪罪下来,我等都担待不起啊!”
这话点醒了秃乌孤,前线若崩,丢失粮草的罪责再加上贻误战机的罪名,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秃乌孤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焦躁地在帐内踱了两步。
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将领,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报信老兵,最后定格在催促他增援的传令兵身上。
前线不能不管,大汗的军令如山;可粮草更是命脉,若真被劫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看帐内任何人。
一把撩开帐帘,大步流星地朝西侧营帐走去。
守卫见是他,不敢阻拦,秃乌孤径直闯入帐内,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乌力吉正端坐在毛毯上磨着手中的匕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见秃乌孤神色仓惶地闯进来,他眉头微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乌力吉!”秃乌孤也顾不得礼节,急声道,“出大事了!我们的粮队在响马川被周人劫了!”
乌力吉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秃乌孤一眼,并没有立即接话。
秃乌孤见他态度冷静,心下稍安,连忙将逃回老兵所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乌力吉听完,沉默片刻,将匕首插回鞘中,缓缓起身:“我知道了。”
他看向秃乌孤,言简意赅:“给我三百轻骑,一炷香后出发。”
秃乌孤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秃乌孤匆匆离去的背影,乌力吉对亲卫做了个手势:“备马。”
他走到帐门前,望着响马川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眼神锐利如鹰。
………
程戈站在崖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将粮草捆好,利用绳索往崖上运输。
“快!动作再快些!”他一边帮着拉动绳索,一边催促。
绳索在崖壁上快速摩擦,装满粮草的麻袋被一袋袋吊上崖顶。
突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气喘吁吁地喊道:
“程教头!西北方向五里外发现敌军骑兵,大约三百人,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程戈眸光猛地一暗,敌军比他想象的动作还要快。
程戈当机立断,一把将旁边刚捆好的粮袋推向崖边。
“快!把这些都拉上去!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第340章 撤退
众人一听,心头俱是一紧,动作瞬间又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程戈不再多言,弯腰扛起一袋粮草,疾步走到崖边,奋力将其挂上绳索。
额头的汗顺着眉骨鼻梁淌下,他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快!”他一边帮着拉动绳索,感受着绳索因负重而传来的剧烈摩擦感,一边催促着。
绳索吱吱呀呀响着,在崖壁间艰难地往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崖下堆积的粮草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大半。
程戈直起腰,目光扫过剩余粮草,又警惕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赵诚!”程戈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诚立刻上前,脸上同样满是汗水。
“来不及全运走了你立刻带领一队弟兄,把这几车粮草先转移到暗河边的熔洞里藏好,然后直接从暗河撤离!”程戈语速极快。
赵诚也知道情况紧急,立刻转身点齐早已安排好的那队士兵,沿着旁边隐蔽的小路,迅速向暗河方向撤去。
程戈扫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稍安。
随即收回目光,投向崖下剩余的人和粮草。“其余人听令!集中力量,运送最后这批!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准备好,粮草一上去,立刻攀崖撤退!
剩下的人,随我断后,然后从暗河小路撤离!”
他快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士兵们默不作声,只是用更快的动作回应着命令。
最后一批粮草被迅速捆扎,挂上绳索。崖上崖下的人合力拉扯,麻袋晃晃悠悠地开始上升。
就在这时“哒哒哒……哒哒哒哒……”
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终于穿透了山谷的寂静,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程戈面色一暗,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仰头朝着崖顶厉声大吼:“斩断绳索!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咻噗!”一支狼牙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谷口方向射来。
深深钉入了一名正在拉扯绳索的士兵脚边的泥土里,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崖顶的人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绷紧的绳索。
崖下的士兵则迅速松开手,在程戈的指挥下,向通往暗河的那条隐蔽小路退去。
“保护教头!”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立刻围拢到程戈身边,一边用身体遮挡着他,一边快速后撤。
“走!”程戈被他们簇拥着,脚步不停,目光却死死盯着谷口方向,那里已经可以看到狄人骑兵模糊的身影和马刀反射的寒光。
然而,追兵的速度超乎想象,更多的箭矢射来。
虽然大部分被茂密的树木和岩石挡住,但仍有一名断后的士兵惨叫着中箭倒地。
程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继续这样一起撤退,目标太大,在这崎岖难行的小路上,谁也跑不掉。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暗河小路入口的灌木丛时,程戈猛地停下脚步,低吼道:“分散撤离!把他们引开!快!”
不等士兵反应,他猛地一个转身,不再沿着预定路线撤退,独自蹿进了侧方林子。
乌力吉扫过断落的绳索,散落的零星粮袋,以及几具周军士兵的尸体。
最后,精准地捕捉到了侧方林间那道快速移动若隐若现的身影。
乌力吉面上没太多表情,猛地举起手中强弓,一支鹰翎重箭已然搭上弓弦。
弓开如满月,箭簇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紧紧跟随着程戈在林间腾挪闪动的轨迹。
然而,那道身影借助粗壮的树干规避。
时而俯身钻过低矮的灌木,时而利用陡坡瞬间消失又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行踪飘忽不定。
乌力吉目光晃了晃,手上一松,箭矢堪堪擦着程戈的衣角钉入他身后的树干。
与此同时,其余几名周兵也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散。
乌力吉眼中寒光一闪,飞身直接下马,用狄语厉声下令:“你们去追那些散兵!”
北狄士兵得令,迅速追向那些分散的士兵,山谷间顿时响起零星的搏杀声。
乌力吉望着程戈逃窜的方向,疾步追了上去。
程戈在林间发足狂奔,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左臂被箭矢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神经,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的皮甲摩擦声,都紧紧黏在他的背后,挥之不去。
脚下的地势开始变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苔藓的味道。
程戈甚至能隐约听到水流声,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暗河边缘的浅滩处,竟还有七八名士兵正在涉水。
程戈的脚步瞬间僵住,如果他此刻冲过去,毫无疑问会将追兵直接引向他们。
那不管是这些人还是粮草,都很可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的血液瞬间冷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