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林南殊没有反驳,可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重。
程戈心口堵得厉害,声音有一点点颤,“他还活着吗?”
林南殊轻轻避开了程戈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不知晓。”
马车里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戈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截断绳,一动不动。
马车在崔王府门前停下,程戈下了车,没有回头。
他走进府门,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南殊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不语。
那天晚上,程戈没有出来用饭。
绿柔端进去的饭菜,端出来时几乎没动。
崔忌在门外站了许久,终究没有敲门。
………
深夜。
“吱呀”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房间探出头来,左右望了望。
随即程戈猫着腰,脚上只套了一只鞋,另一只拎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定没人发现,这才松了口气。
他光着一只脚,踮着脚尖穿过回廊,一路摸到后院。
大黄睡得正香,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肚子一起一伏,偶尔还砸吧两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啃什么骨头。
程戈蹲下,伸手捂住它的狗嘴。
大黄猛地睁眼,吓得差点弹起来,被程戈死死按住。
“嘘”程戈把手指竖在嘴边,“是我。”
大黄眨巴眨巴眼,认出他来,这才放松下来,尾巴讨好地摇了摇,舌头伸出来想舔他的手。
程戈没让它舔,飞快地从袖口掏出两块大肉干塞进了他的狗嘴里。
大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嚼了嚼,眼睛亮了,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程戈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布,脏兮兮的,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把布凑到大黄鼻子前。
“闻闻。”他压低声音,“找这个人。”
大黄嗅了嗅,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困惑。
程戈又把那两截断绳拿出来,在它眼前晃了晃。
“他送的,”他说,“现在断了。”
大黄歪了歪脑袋。
程戈把布和绳子一起塞到它鼻子底下。
“帮我找到他。”
大黄又嗅了嗅,这回嗅得久了一些。
然后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朝院门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程戈跟上去。
一人一狗,悄悄摸出院子,摸出崔王府的后门。
夜色浓得像墨,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打更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程戈下意识往墙根缩了缩,把大黄也往里拽了拽。
一人一狗贴在阴影里,等那打更的慢悠悠地走过去,这才重新探出头来。
大黄甩了甩脑袋,低下头继续嗅,鼻子都快贴地上了。
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尾巴翘得老高,每一步都踏出了“老子是专业的”气势。
程戈跟在后头,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一人一狗穿过两条巷子,又绕过一道破墙。
周围越来越偏僻,月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大黄忽然停下来。
它停在一大堆杂物垃圾前,低下头嗅了嗅,然后抬起爪子,扒了扒程戈那条好腿。
扒完之后,它仰起头看着程戈,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着那堆垃圾破木板横七竖八地架着,烂布头从缝隙里垂下来,几个破筐子歪倒在一旁,乱七八糟地堆成一个阴森的小山包。
月光照在上面,那些杂物投下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
程戈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想起云雩那张张扬的脸,想起他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
那样的人,怎么会在这堆垃圾里?
可如果不是……大黄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程戈的喉结滚了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开始扒那堆垃圾。
破木板,掀开。
烂布头,扔一边。
破筐子,挪开
他越扒越快,越扒越急,呼吸越来越重。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额上沁出细汗,杂物硌得掌心生疼。
“云雩……云雩……”他低声念着,声音发颤。
破烂被一层层扒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块大棒骨露了出来。
程戈:“………”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那根骨头,然后叼起来,放到程戈脚边。
它仰起头看着程戈,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程戈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根大棒骨,又看看大黄那张兴奋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猛地伸手,一把用手肘锁住大黄的喉咙。
“汪!”
大黄四只狗爪在空中疯狂踢蹬,尾巴都吓直了。
程戈死死锁着它,咬牙切齿。
“你他妈的带老子找了半天,就找了根骨头?”
大黄的狗爪还在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程戈收紧手肘。
“云雩呢?人呢?再找不到我就让西大街的肉铺老板把你劁了!”
大黄的狗爪在空中猛地一僵。
劁了?
它瞪圆了眼睛看着程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程戈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眼中带着几分绝情,大黄的尾巴瞬间夹紧了。
它从程戈的胳膊底下挣扎着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根大棒骨,又看了一眼程戈那张铁青的脸,犹豫了一秒。
然后它飞快地叼起那根骨头,用爪子扒拉了几块破木板,把那骨头严严实实地盖好。
盖完之后,它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满是恋恋不舍。
程戈:“…………”
大黄甩了甩脑袋,重新低下头,这回嗅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鼻子都快贴地上了,尾巴也不再翘得老高,而是夹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它嗅了几步,回头看了程戈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示意他跟上来。
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这回大黄老实多了,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专心致志地嗅着地面。
程戈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光着的那只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