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他把那些衣裳都扒开,露出大片滚烫的皮肤,露出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口。
他的手停在那里,看着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看着那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那些伤口上。
云雩的身体又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像是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从被褥上松开,攥住了程戈的衣袖,攥得很紧,紧得指节发白。
程戈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低下头,嘴唇贴在他手腕的伤口上。
那些疤痕硌着他的嘴唇,粗粝的,凹凸不平的。
“我在。”他的声音很闷,“我在这儿。”
云雩的呼吸越发紊乱,他的手还攥着程戈的衣袖,没有松开。
程戈把他的手贴在脸侧,感觉到那滚烫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皮肤,像是要把他烫伤。
他没有躲,只是把云雩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云雩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
可那眉头皱得死紧,额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白遇行在旁边催促:“再不去寻人,等下就来不及了!”
程戈咬了咬牙,把云雩轻轻放回榻上,转身就往外冲。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推开门就往外跑。
院外守着几个人。
周明岐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明黄的袍角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崔忌和林南殊坐在石凳上,周隐云和周隐云站在一旁。
几个人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看见程戈那副模样,脸色都变了。
程戈赤着脚跑向崔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承霄你快些去寻几名女子来”他喘了口气。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崔忌看着他倒是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人:“去办。”
旁边的人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谁都没有出声。
“是。”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程戈一把拽住他,手指攥得死紧:“切勿强迫”
他的声音还在抖,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事后必有重谢。”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公子放心,属下明白。”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程戈站在院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崔忌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肩上。
程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崔忌没有看他,只是把袍角拢了拢,声音很轻:“别冻着。”
很快,便有下人领着三位姑娘匆匆赶来。
她们走得急,衣裙的下摆沾了些夜露,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
三个人年纪相仿,都在二十岁上下,模样俏丽,风韵各异。
一个鹅蛋脸,眉眼温婉;一个圆脸,笑起来该有梨涡;还有一个瓜子脸,身段窈窕。
三个人站在院中,低头行礼,不敢多言,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尖上。
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的安静。
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崔忌朝那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下人连忙点头,侧身抬手,领着那三位姑娘往屋里走。
程戈陡然上前一步,那三个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崔忌也愣了一下,看向他。院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程戈站在那里,身上还披着崔忌的外袍。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身上有伤”
他的手攥着门框,声音有些弱,“你们仔细着些,别伤着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腕上有伤,别碰。”
那三个姑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低头从他身侧快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合上,程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院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夜风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衣裳的声音,还有云雩那断断续续的闷哼。
程戈站在门外,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看着脚趾冻得发红,看着石砖上的霜。
林南殊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慕禹,去歇一会儿吧。”
程戈的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啊!!”屋里陡然爆出几声尖叫,格外尖锐。
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瓷片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程戈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什么都没想,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翻倒在地,茶壶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混着瓷片淌得到处都是。
椅子横七竖八地倒着,帷幔被扯下来半幅,搭在翻倒的桌腿上,晃晃悠悠。
【宝子们,帮点点用爱发电嗷!!!”
第470章 连理枝
云雩躺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榻上滚下来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扭曲地侧卧在那些碎瓷片中间。
衣衫散乱,衣襟大敞,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白发铺了一地,有几缕沾在脸上的汗水和血珠里。
他的手指攥着地上一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破了,血顺着指缝淌下来,和地上的茶水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痉挛,从手指到脚趾,从脊背到胸腔。
那三个姑娘缩在墙角,抱在一起,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的衣袖被扯破了一截,另一个的发髻散了大半。
还有一个捂着自己的手腕,指缝里渗出一点血,不知是被碎瓷片划的,还是被什么东西蹭的。
“他……他突然就……就……”鹅蛋脸的姑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哗地流下来。
“我们刚靠近,他就从榻上摔下来了……然后就……就这样了……”
圆脸的姑娘接过去,声音也在抖:“我们真的不敢……这活我们接不了……”
说着,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门口退。
“公子另请高明吧……我们……我们先走了……”
话音没落,三个人就跑了出去。
程戈没有拦她们,他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他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钉在云雩身上。
他蹲下身。云雩身下全是碎瓷片,有几片尖角朝上,抵着他的后背和手臂,扎出了血。
程戈伸手去扶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烫得他手指一缩。
云雩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那眉头皱得像是要裂开,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呼出的气滚烫地打在程戈脸上。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块碎瓷片,攥得死紧,掌心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
程戈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云雩的手指僵硬得像铁钳,程戈掰了好几下才掰开,把碎瓷片抽出来扔到一边。
那片瓷片上沾满了血,程戈的手上也沾了血。
他把云雩从碎瓷片上抱起来,把他抱进怀里。
云雩的身体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
他的背脊一次次弓起,又一次次落下,每一次弓起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卿卿……”那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清,“卿卿…………”
程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云雩脸上的汗和血,可那汗越擦越多,血也越擦越多。
他把云雩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