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回到书桌前,快速写好一封求救信,并用白纸制作出一个简易信封,在收信人那一栏写上「兰蒂尼恩古书搜集与保护协会」。
当然,他并不是要向一个擅长搜集古书的组织求助,那栋占地不到五十平米的两层小楼只充当「中转站」的作用,寄往此处的信最终都会进入一个名叫「异常事件调查局」的地方。
异调局是由永昼教会成立的官方秘术师组织,其中设立有一个名为「净化猎人」的部门,专门负责清理密教组织。
寄往「兰蒂尼恩古书搜集与保护协会」都会受到特殊秘术的加成。
无论在这片大陆的哪个角落,只要将信件投入邮筒,必定会在六个小时之内送达。
异调局在各级城镇都设置有分局,方便及时响应。
如果那个鳞人能顺利帮他把信寄出,异调局一定会在明天晚上之前赶来,有了净化猎人的帮助,十个蒂尔艾弗森也无法阻止他重获自由。
这可比「修道院的救赎」靠谱多了。
周祈捏着信封,正准备去起居室找帕尔瓦娜时,他突然想起一处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虽然可以把自己制作的法印送给那个鳞人,帮助他从传道士手中逃脱。但那个鳞人只是普通人,无法和自己一样轻易使用秘术法印。
周祈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头脑风暴。很快,他灵光一现,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现在不是掌握了一门「魂质炼金术」吗?
为什么不能召唤一个能够承载灵知的魂质,向它灌注足够的灵知,再将它附在法印之上,帮助那个鳞人激发秘术?
这样的话,他甚至还能实时监控他们那边发生的情况。
说干就干,周祈重新回到书桌前,开始鼓捣那一大堆仪器。
或许是受到了好运眷顾,他居然一次成功,做出一个可以声控的「法印」,只要念出「火焰」就可以成功激发法印。
准备工作完成,周祈将求救信和声控法印藏在教士服的腰带中,找到正在发呆的帕尔瓦娜。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问。
帕尔瓦娜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牢房里关着的鳞人带来这里,五分钟,我只需要五分钟就够了。”
见帕尔瓦娜有些犹豫,他快速补充道,“现在时间不够,我之后再和你慢慢解释好不好?”
帕尔瓦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门朝着牢房外走去。
她很快带着周祈要找的人回到起居室,前后甚至还不到一分钟。
红皮肤的少年瑟缩着,满脸惶恐不安的神色,他似乎知道自己即将面对被抛尸野外的命运,眼神中隐隐透着绝望。
周祈坐在沙发上,双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茶几上燃烧的灵烛将他的面部照亮,他面无表情,抬眼与少年对视。
鳞人少年被他身上古怪的压迫感吓到,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鳞人的视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即使光线昏暗,少年还是很快发现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是前几天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囚犯。
他被带走之后,那些传道士就不再来牢房里抓人了,囚犯们都在猜测是不是会放他们走。
少年本来也抱有一丝侥幸,却没想到今天他就被单拎出来,要被带到野外杀掉。
但,这个人为什么还活着,还、还穿着这些守卫的衣服……
他为什么要见我,他想要对我做什么?
周祈能从鳞人少年的表情大概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便故作高深道,“你想活下去吗?”
少年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并没有正面回答周祈的问题,“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是在问你,你想活下去吗?”
“我、我……”
少年无法忽视心灵深处的真实想法,而眼前这个人又莫名其妙的让他想要去信任,他将头埋得更低,“我想……我想要活下去……”
周祈直视着他,“如果你还有想活下去的信念,我可以帮你。”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在顷刻间拗转为惊讶,“真、真的吗……”
周祈将信件和法印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并且务必按照我说的去执行,不能出一点差错。”
少年本就紧绷着的身体更加僵硬,“好的,大人,我听着。”
周祈向他快速介绍一遍声控法印的使用方法,少年兀然接触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秘、秘术。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
他握紧掌心中的「法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摆脱守卫之后,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前往距离你最近的城镇,将这封信投入邮筒。”
少年接过信,他只认识一部分文字,并不能看懂那上面写了什么。
他把法印和信收好,口中还不停重复着男人刚刚说的话。
周祈见他迟迟不曾转身离开,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少年攥紧拳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我需要你帮我传递消息,这只是等价交换。”
周祈说着,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帕尔瓦娜,“而且,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不需要任何理由。”
等价交换……
少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和他平等地进行交易。
“大人。”少年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无父无母,如果我真的能活下去,我、我能不能加入你们?”
周祈眨了眨眼,怔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少年是把他当作潜入这里的「间谍」,以为他背后也存在一个秘密教团。
他本来想解释一下,转念一想,少年在他的引导下了解了秘术这样的伟力,再加上现在的这段经历,已经很难回归正常生活,他确实需要一个组织来提供庇佑。
但……允许鳞人加入的教团好像只有一个啊……
“可以。”周祈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昆塔。”
周祈点了点头,“很好,昆塔,我予你承诺,只要你能活下去,并完成我指派给你的任务,你就是黄金拂晓的一员了。”
他完全不担心借用黄金拂晓的名义会有什么后果,这个组织向来来者不拒,只要你自称是黄金拂晓的人,那你就是黄金拂晓的人。
昆塔低下头,颤抖着问他,“大人,您信奉的主愿意接受我这样血统卑贱的人吗?”
五分钟时间到了,周祈急得要命,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像个神棍一样,给少年喂下一颗定心丸。
“当然了,我的孩子。辉光平等地照耀普路托大陆,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血和魂,父神将光明悬于我们头顶。既是要我们仰望辉光,亦是要我们挺直脊梁。”
他随意背了一段《辉光启示录》中的内容,这本书是黄金拂晓的圣典,以前周祈没事就会打开看两眼,里面的内容都在不知不觉中会背了。
昆塔似乎大受振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由帕尔瓦娜押送着回到牢房。
那名匆匆离开的传道士在少年回来后不久进入牢房,他将昆塔提溜了出来,牵着少年手腕上捆着的锁链,领着他往修道院之外走。
第13章 密苑钟声(十三)
夜晚的山谷寂静无声,鞋底摩擦过地面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磋磨着昆塔的耳膜。
走在正前方的黑衣传道士哼着歌,时不时发出赶羊一样的训斥声。
“走快点!”
昆塔低下头,像只受惊了的鹌鹑。
他回忆着那位大人交代他的话语。
一定要表现得十分怯懦,让传道士放松警惕,这样才有机会出其不意,一招克敌。
传道士带着他走出很远的距离,直到遇见一片滩涂才停下。
“给我跪下,你这只红皮猪!”
他将昆塔一脚踹翻在地,“你们鳞人都是卑劣的杂种,老子看见你这张脸就反胃。”
黑衣传道士不满足于言语上的凌辱,他用满是淤泥的鞋底踩向少年的脸,并狠狠地碾动脚尖,“你就只配和这些污垢一样,被我踩在脚底下。”
他说完,放肆地大笑起来。
被踩着脸的少年嗫嚅了几声,传道士停止大笑,皱眉看向他,“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少年又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音,传道士移开皮鞋,侧耳去听,少年却突然提高音量,大吼一声。
“火焰!”
藏在衣服里的法印顷刻间被激活,朱红的火焰从掌心涌起,他在脑海中想象出一个火球的形状,火苗果然汇聚成团。
他挥动双手,将火球狠狠砸向传道士肥硕的面庞。
那人完全来不及反应,高温灼烧皮肤,他开始惨叫,发出像杀猪一样的嘶吼。
昆塔瞄准传道士侧腰挂着的匕首,攥住刀柄,斜向下将它刺入传道士的脖颈之中,之后又快速拔出,就这样连续捅了十多下。直到将那人的脖子几乎捅成了筛子,他才停止动作。
传道士早已停止呼吸,少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脖颈,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没有选择欣赏传道士的尸体,没有去摸索尸体上的财物,没有将时间浪费平复杀人之后的激动情绪。
他一秒也不曾停留,甚至没有功夫去解开手上的镣铐,就这样拼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向亮着灯的城镇奔去。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小镇的邮局之外,面前是一个和他一样高的墨绿色邮筒,而他刚刚已经将那封信件投了进去。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我现在是黄金拂晓的一员了!
他想要振臂高呼,又想到现在是深夜,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昆塔离开邮局,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魂质传回少年激发法印的消息时,周祈正在书房中阅读狗血男同小说。
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