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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拂晓之路 风眠夜 4442 2026-07-24 11:15

  这时,那怪物猛地回过头,松开双爪中的残躯,朝周祈的方向扑了过来。

  他拔出碎星者,将火种的力量引渡至碎片的缝隙当中,同时激活了长剑的剑技,怪物的破绽暴露在周祈的灵视之下,他淡然地翻过手腕,反手刺穿怪物的身躯。

  寂灭之火将怪物的生命力快速燃尽,只留下完整的躯壳供周祈观察。

  “已经被灰域完全污染了……”

  周祈用手指去触碰怪物的「头颅」,那里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了「头」的形状,他是凭借着覆盖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紫色眼瞳来判断,那里原本是脸的位置。

  腐骨蝶的身上出现了梦巢侍者的特征。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阿芙颂效忠的支配者真的是「虚无」。

  可诗社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诺登斯下手?

  而且,阿芙颂为什么要配合他进入戏剧世界?

  周祈一边思考,一边更加仔细观察怪物的尸首,星虫帮助他解析出更多的信息,这只怪物吃掉的是戏剧世界的虚拟人类,相当于诺登斯的一部分灵。

  而从它全身漆黑的状态来看,刚刚并不是怪物第一次出来狩猎。在此之前,它已经进食过无数次了。

  周祈的灵视转移至怪物的腹部,在查看了那里的状态后,他皱起眉头。

  他严格控制着寂灭之火,只是杀死了怪物,并没有焚烧它的躯体、魂质和灵,怪物刚刚进食过。

  按理来说,胃部应该充斥着新摄入的灵,可此刻那怪物的胃袋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灵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即使它们被转化为其他的物质,至少也应该留下痕迹,可星虫竟然什么也没有检视出来,这种感觉就好像凶杀案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人的指纹,一看就知道是人为干预过的结果。

  秘术?

  周祈用碎星者划开怪物的腹部,没有在那些脏器上发现任何拥有灵性效果的符号或材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周祈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邪异的单词,「献祭」。

  怪物猎杀酒店中的旅客,本质是一场献祭仪式,它吃掉的猎物其实是神明的贡品,最终会转化为供养神明的养料。

  而这样的仪式不可能只有一个「猎手」。

  就像是蚂蚁,除了筑巢和捕猎的工蚁、兵蚁,还有安居在巢穴中、等待供奉的「蚁后」。

  也就是说,怪物吃掉的「养料」已经引渡至仪式核心的「蚁后」身上了……那么「蚁后」在哪?

  难道是阿蒂尔小姐?不对,不是她,是一个和「虚无」有关的人……

  周祈猛地睁大眼睛,丢下怪物的尸体,直接使用传送的秘术回到尽头的房间。

  原本整齐的房间变得无比凌乱,陈设摆件撒了一地,包括阿蒂尔小姐手提箱中的瓶瓶罐罐,但房间中的两个人却都已经不见。

  周祈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他运转灵知,激活蓝色准则的秘术,阅读房间中的灵。

  眼前浮现出虚幻的泡影,他看见「阿蒂尔小姐」长出无数双眼睛,喉咙中间发出阿芙颂的声音。

  -亲爱的殿下,好久不见。

  画面中,帕尔瓦纳怒视着已经异化的阿芙颂,他展开自己的翅膀,抽出脊骨剑,刚要运转灵知,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灰色雾气萦绕在他的指尖,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展至他的全身。

  帕尔瓦纳身上的敕印被灰域的力量尽数消解。

  再然后,那个已经被他战胜了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精神领域中,重新与他争夺身躯的支配权。

  ……

  周祈挥散泡影,先是想办法寻找阿芙颂的踪迹。

  但虚无的力量本身就擅长湮灭与消除,那些痕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周祈一点有效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他环顾四周,再次召唤碎星者,并将那些碎片散开,同时向地面挥砍,阿蒂尔的那些瓶子瞬间化作齑粉,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流了一地。

  与此同时,房间中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无数光点在冷凝的空气中快速凝结出人形,阿蒂尔诺登斯莱瑞克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感谢。”他朝着周祈点了点头。

  周祈冷冷地望着他,“你知道我会杀了你吧。”

  “不,我们两个的命运已经在我干涉你的生死之时被绑定在了一起,它告诉我,你不会杀我,我们会一起活着,活到最后。”

  阿蒂尔……不,应该称他为诺登斯。

  诺登斯的表情十分平静,“周祈,你应该感到高兴,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祝福。”

  周祈和他对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无暇在意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质问他,“帕尔瓦纳在哪?”

  “湖水下面。”诺登斯指向窗外,“那里是戏剧世界的另一面,虚无的巢穴,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易靠近为好。”

  “戏剧世界的另一面?”周祈皱眉,“你并不能完全掌控这个世界?”

  “是的。”诺登斯点头,“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我和阿芙颂共同编织的,只有这样,这里的「干涉」才是完整的。”

  周祈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早就知道阿芙颂要借着追杀你的名义,引诱我和帕尔瓦纳进入戏剧世界,让帕尔瓦纳成为接受供奉的仪式主体?”

  诺登斯又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认为这并不是坏事,诗社暗中蛰伏了千年,终于藏不住尾巴,暴露了他们真正的信仰。因为那只腐骨蝶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她孤注一掷,想要虚无在帕尔瓦纳先生身上活过来,而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抹杀虚无想要复苏的可能,这样虽然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但至少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让灰域不至于扩张得太快。”

  周祈沉下脸,“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帕尔瓦纳。”

  “是。”

  诺登斯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认为你已经准备得十分充分了,诗社的仪式无法打断。一旦仪式完成,帕尔瓦纳先生的人格将彻底不复存在,这是从他出生时便注定好的事。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仪式还没有完成之前杀死他。”

  “之前你去过虚界,我用剧本设计你顶替诗社第一位成员的身份,从阿芙颂手中拿到了腐败君王的心脏,也就是帕尔瓦纳先生身上的花种。

  那东西的投影还在你身上,你可以利用它回到时间线的开头,也就是帕尔瓦纳先生还是个婴儿的时期,在那个时候杀死他。”

  “你无需担心时间线混乱的问题,帕尔瓦纳先生死后,诗社的计划会立即失败,我将会获得完整的干涉,并使用它来补全剧本的空缺。”

  诺登斯滔滔不绝地说着,周祈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他耐心等到诺登斯把他的计划说完,然后想都没想,当即否决了对方所说的全部内容。

  “我不会让帕尔瓦纳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谁都别想利用他。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别的,他就是他自己,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周祈说着就提剑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阿芙颂,无论她信仰的究竟是谁,我都能杀了她。”

  “周祈。”

  诺登斯叫住他,“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就是这个世界上被虚无污染最多的人,你去他们的巢穴,只会加快仪式的进程,让他消失得更快一些。”

  周祈猛地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普路托的命运已经进入终末。就算你用帕纳姆的圣鳞之火支撑起抵御的屏障,也只能支撑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后,灰域会即刻吞噬这三块大陆,你、我或许还会活着。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由这些人的回忆所构成的命运、因果……种种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周祈咬着牙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铸造辉光,是吗?”

  诺登斯打断他的话,“可你的计划是行不通的,在你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过这个方法,辉冕就是最好的证明,死物不能承载法则,只有活生生的人可以。”

  “那星虫呢?”

  周祈转过身,看着诺登斯的眼睛,“星虫也是一个例子,我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再制作一条或者更多条星虫。对我来说,杀死锻锤比杀死帕尔瓦纳简单太多太多。”

  诺登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陷入沉默,那双茶色的眼瞳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可你忽视了最关键的问题,西奥多铸造星虫用的是幻梦的魂质,是一位辉光的魂质,而锻锤的魂质……并没有这个资格。”

  周祈几乎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理解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身体也僵硬得像尊雕塑。

  诺登斯朝他迈出两步,来到他的面前。

  “没有完美的结局,周祈,想要光明,总有人要来做柴薪。”

  第297章 拂晓之路(二十七)

  戏剧世界的另一面。

  帕尔瓦纳从昏迷中苏醒,刚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

  脚下是黑色花岗岩搭建而成的祭坛,光滑的表面铭刻着一圈又一圈奇异的铭文符号,暗紫色的光芒在凹槽中流动,从帕尔瓦纳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一只完整而硕大的眼瞳。

  “眼熟吗?”

  阿芙颂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一双尖头皮靴出现在「眼瞳符号」的上方,帕尔瓦纳抬头去看,对方已经卸下了「阿蒂尔小姐」的伪装,换上了熟悉的黑色长裙。但她的脸庞已经无法复原,依旧布满了暗紫色的眼睛。

  “幻梦的眼瞳,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应该是,「虚无的眼瞳」。”阿芙颂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紫色是尊贵的颜色,象征权力的准则只在血源神的后裔中流传。因为真正的血源只有一个,那就是三界起源、灰域之主,虚无。”

  “「权」自的圣躯而来,自然向外展现的色彩,紫色是九大准则的根基,是秘术之源。

  一旦紫色准则失落,所有的秘术都会跟着失去效果。而普路托的秘术师们却一直保有着他们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帕尔瓦纳道,“我亲爱的殿下,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帕尔瓦纳注视着女人被眼睛填满的脸庞,目光中的寒意逐渐凝结。

  普路托的秘术师依然拥有力量,这说明,紫色准则的血源神仍然活着。

  这时,阿芙颂打了个响指,原本漆黑的空间瞬间被光明点亮,黑暗褪去,一座「岛屿」的轮廓出现在她的身后。

  不,那根本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尊被暗紫色鳞甲覆盖的身躯,的肢体几乎被细密的丝线裹成一个庞大的光茧,头颅呈倒三角的形状,全身每一寸的皮肤都布满了和阿芙颂一样的紫色眼睛,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数千倍的昆虫。

  更加诡异的是肿胀的下腹部,一圈一圈尖锐细密的鳞片覆盖在上面,已经完全看不出巨龙的痕迹,更像是蜜蜂或是蚂蚁的下腹。

  帕尔瓦纳的手脚都被奇特的秘术捆缚着。

  但灵视却没有受到影响,他一眼便看出,那位血源神高高隆起的腹部中积蓄的是属于腐骨蝶的灰蜜。

  “「巢后」就是诗社从虚界带回来的最后一件「圣奇物」,多亏了,诗社才能在遭受重创之后,重新繁衍生息。”

  阿芙颂缓步移动至巢后的身前,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血源神腹部的鳞片,“而还会继续为虚界奉献自己,殿下,虚无在您的身上降临之后,灰域会吞噬普路托的所有,包括诗社的腐骨蝶们。

  但是没关系,巢后已经存有他们每一位的灰蜜,在新世界,会有无数新生的腐骨蝶。”

  巢后任由女人触摸的躯体,没有任何的反应,覆盖全身的眼睛无一不茫然空洞。

  仿佛已经完全沦为了腐骨蝶的繁殖工具。

  帕尔瓦纳感到一阵恶寒,想要说点什么,却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阿芙颂看似在和他交流。实际上根本没打算听到他的回应,早就用秘术限制住他的咽喉。

  女人拍了拍手掌,密闭的空间中瞬间多了无数道粗重的呼吸声,异化的腐骨蝶从他们头顶的湖水中爬了下来,围在祭坛的四周,朝着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神子顶礼膜拜。

  “来吧,殿下。”阿芙颂发出一连串的笑声,“迎接这些虔信者的供奉吧,虽然你从来不曾爱戴他们。”

  说着,那些异化的腐骨蝶爬上祭坛,用自己扭曲变形的尖锐手指贯穿胸膛,取出正在跳动的心脏,高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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