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明轩今天换了身烟灰色西装,低调了几分,可领带夹上那颗鸽血红宝石却像一团凝固的火焰,在低调的衣料上灼灼生辉,半点不肯安分。
“瑾之,这边。”他笑得开心,“介绍一下,周煜,欧洲奥罗拉艺术基金亚太区负责人。”
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两人握手寒暄,宾主落座。
“沈总,久仰。”男人笑着握手。
沈瑾之颔首落座。
寒暄,品茶,聊欧洲当代艺术市场的走势。赵明轩难得安静,只在关键处插几句话,把话题引向“国内年轻艺术家的海外发展机遇”。
火候差不多时,男人忽然感慨:“说起来,前两天我在巴黎美院的朋友还提到,今年大师班录了个中国年轻人。难得啊,这个项目每年全球只收十二个人。”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瑾之:“好像是姓白?白予安?沈总应该认识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瑾之握着茶杯的手指没动。
赵明轩端起茶盏,垂着眼,吹了吹茶沫。
“是吗?”沈瑾之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我倒不清楚。”
男人面露惊讶:“您和白先生不是……圈子里都说您二位关系很好。我还以为他肯定第一个告诉您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干净,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无心之失。
只有赵明轩,低头喝茶时,嘴角有一瞬间压不住的弧度。
他在等。
等沈瑾之脸色变白,等那个永远体面、永远从容的男人露出破绽。等沈瑾之意识到,自己倾尽资源供养了七年的人,要出国两年都不愿意告诉他?
白予安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多好。
赵明轩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沈瑾之,你也有今天。
让人吊七年,结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沈瑾之现在该多疼?多愤怒?
他等着那张体面的脸露出崩溃的表情。
然后他看见
沈瑾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任何赵明轩期待的情绪。
只有一种……微妙的、被压抑着的光芒。
所以,他根本不用躲?
白予安要出国了?要去两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两年,他需要继续“供养”这位远在巴黎的艺术家。学费、生活费、创作材料、国际展览推广……投入只会比在国内更高。
更意味着两年后,当白予安学成归来、翅膀硬了、不再需要他这个金主时。
他会得到十倍?不,说不定能冲到十二倍的系统奖励。
沈瑾之几乎要笑出声。
他居然想躲白予安。
他居然因为那点直男的尴尬,差点战略性放弃自己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
愚蠢。太愚蠢了。
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
“明轩,今晚这顿饭谢了。”他拍了拍赵明轩的肩,难得带点真心,“周总,抱歉,我们下次再约个正式会谈。”
他说着,已经拿起手机:“失陪一下,我让秘书改签机票。本来要在上海待一周,现在看来明天就得回北京了。”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拨通秘书的电话。
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嗯,帮我改签明天最早那班回京的航班。对,上海这边的会你替我参加,会议记录发我邮箱。”
赵明轩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急了。
沈瑾之终于急了。
他这是要立刻赶回北京,去跟白予安对质。
去质问那个骗子,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要瞒着他。
赵明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真好。
他巴不得沈瑾之彻底看清白予安的真面目,巴不得他们彻底决裂。
他就是看不惯白予安那副清高又虚伪的样子,凭什么被沈瑾之捧在手心七年?
他只是讨厌白予安的虚伪、假清高、不配。
仅此而已。
绝不是因为
嫉妒得快要发疯。
第5章 挑明
飞机落地北京时,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沈瑾之走出廊桥,没有回公司,甚至没让司机来接。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白予安工作室的地址。
“师傅,麻烦快一点。”
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他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瑾之?”白予安的声音有些诧异,背景安静。
“在哪?”
“工作室。”
“我现在过来。”沈瑾之说,“二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挂断。
沈瑾之靠近座椅,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手里还拎着机场买的一束花白玫瑰,简洁的牛皮纸包装,是他让花店现包的。
毕竟去恭喜人家出国,总不能空手。
此刻,工作室里。
白予安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他提前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上海一周吗?这才两天。
要来找自己,语气那么急
白予安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知道了。
一定是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
白予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沈瑾之现在一定很愤怒。
七年付出,换来的却是自己要远走高飞,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他。沈瑾之那样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这种“背叛”?
他会怎么做?
动用沈家的关系,挤掉自己这个名额。
太简单了。沈氏财阀手眼通天,巴黎美院可架不住赞助人施压。一个电话,一封邮件,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机会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而他白予安,没有任何反抗的筹码。
他所有的资源、人脉、甚至这个工作室的房租都来自沈瑾之。
他一直是那个被供养的人。
白予安慢慢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的街道。
如果沈瑾之真的要留他……
他会留下。
他只能留下。
这不是妥协,是权衡。他不会以卵击石,不会为了一腔孤勇毁掉自己辛苦经营的一切。沈瑾之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姿态低一些,话说软一些,总能把这场风暴糊弄过去。
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窗外有出租车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