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些画是你的心血,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可你现在需要!”白予安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急切的狼狈,“我都已经这样了,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我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谢谢,而是沈瑾之的“要”。
要他的钱,要他的付出,要他的牺牲,要他因此心软回头,要他身边的位置重新属于自己。
二十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狼狈,放下骄傲与体面,不顾一切凑来这笔钱,像是要弥补之前所有对沈瑾之的伤害。
白予安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算计人脉,算计资源,算计每一次靠近的距离。
可是,他把最没把握的事做了像他这样自私的人,居然把自己的前途押上,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商业价值,只求筹到钱,赌沈瑾之会心软。
获奖的那几幅,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是能写进履历、被写进艺术史的东西。
他主动联系合作画廊,要求加急上架、降价优先成交,甚至自降佣金比例,只求快速回款;把自己工作室里已完成、原本留展的精品画作,全部纳入急售清单,不计较市场价格和口碑影响,只在意到款速度。
结果沈瑾之根本不领情。白予安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对。
白予安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所有的镇定、体面、算计,在沈瑾之一句又一句的拒绝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攥紧了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哽咽。
“瑾之……”他近乎哀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就像以前一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却耗尽了他全部的骄傲。
对于白予安来说,低头比什么都难,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人。
第52章 安全感
沈瑾之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他不会给白予安任何希望。
“白予安,我现在爱的人是安越。”白予安的脸白了一瞬。
他看向安越。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忽然觉得很刺眼。
“你和他……”他的声音干涩,“才多久?”
沈瑾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继续说下去。
“至于沈家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插手。”
白予安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没有否定白予安的付出,理智让他无法无视这份实打实的牺牲,可心早已偏向别处,态度便只剩疏离:“这份情义,我记着。但是我不需要,我在海外有投资,这些年攒下的底牌够用。”
沈瑾之将钱推回他面前,“你把钱拿回去,把抵押的作品赎回来,你的艺术生涯,不该毁在执念里。”
“好。”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弯腰,把那只帆布包重新抱回怀里。
然后低下头,转身,往门口走,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做了这么多。
卖了画,典当了珍藏,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惨,沈瑾之就会心软。
他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够多,沈瑾之就会回头。
可沈瑾之只是,平静地拒绝他,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看着那笔钱被原样带走,沈瑾之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系统面板显示之前兑换的资金保住了。
白予安麻木地走着,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冰冷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怀里的包,再也抱不住,滚落到一旁,里面的文件散出来几页抵押合同,急售协议,拍卖行的收据。
他没去捡。
他摸出烟,手在抖,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
烟雾在风里轻轻散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他微微仰头,泪滴顺着眼角无声滑进头发。
午后的光,淡淡的金色,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即使憔悴,即使狼狈,即使被眼泪打湿了睫毛,依旧好看。
他想起那些年,沈瑾之站在他身后,默默付出,从不要求回报。
他以为那是永远。
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
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若即若离,可以出国,可以不回消息。
可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他爱的是别人。
白予安闭上眼。
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他睁开眼,把烟头按灭在地上。
阳光还在,他仰着头,看着那道光,直到楼梯间重新变得昏暗。
他站起来,弯腰,把那些散落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包里。
然后他拎着包,慢慢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一下,一下。
像是敲在心上。
走出楼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白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暖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美院读书。沈瑾之来给他送画材,两个人站在校门口说话。夕阳也是这样,橘红色的,暖洋洋的。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啊,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不会有“一直”了,有些人,走远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是他自己耗光了沈瑾之七年的心意。
但沈瑾之那句“把作品赎回来”,终究点醒了他。
他倾尽所有去赌一场回头,还是输得彻底,而那些被他低价卖出、抵押的画作与珍藏,是他仅剩的立身之本。
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彻底失去被正视的资格。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瑾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身,两步走到安越面前。
安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抱住了。
很紧。
“你别多想。”
安越的手悬在半空。
“我没”
“你有。”沈瑾之打断他,“你肯定在想,白予安都这样了,我是不是心软了。”
安越没说话。
沈瑾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认真得不像话。
“安越。”安越看着他。
“我选的你。”沈瑾之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选的都是你。”
安越的睫毛颤了颤。
“不是因为那张卡,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顿了顿。“是因为你。”
安越没说话,他明明是正牌男友,却要面对一个“为沈瑾之付出到这份上”的前任,连吃醋都显得不够大度。
他只能靠沈瑾之的态度来确认安全感,可偏偏他说,“我没有多想。”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体谅,“他也是担心你,换谁都会动容。”
我不吃醋。
我不介意。
你不用哄我。
他装得太像了,像真的大度、真的坦然、真的毫无芥蒂。
沈瑾之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走吧,厨房里汤还煮着。”
他转身往厨房走,没看见身后安越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得发白。
论情分,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一起走过那么多日子,根深蒂固,不是自己能比的。
万一有一天,他因为心软,转身走向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