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这结界,绝非江珩的手笔。也绝非寻常化神、炼虚修士能够布置。
几乎瞬间,宁渊便认出了这结界力量的核心源头命运院,离臻。
江珩在里面。而且,他允许了离臻布下如此强大严密的守护结界。
闭关?紧要关头?还是……别的什么?
“形影不离”、“关系匪浅”、“新人”……柳青那些刻意又闪烁的话语,此刻如同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入宁渊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静立原地片刻,玄色的衣袍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他面无表情,抬步,继续向前。
他伸出手指,并未动用多么磅礴的灵力,指尖凝聚的是一点极其凝练、近乎透明的光芒,轻轻点在了结界光幕之上。
嗡
结界表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宁渊的指尖并未受阻,那点光芒如同最精密的钥匙,又像是最锋利的刻刀,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度,“解析”并“瓦解”着结界能量流转的结构节点。
须弥一隅内,一座刚刚布下的、由无数悬浮的星轨符文构成的临时法坛上,江珩盘坐于中央,双目微阖,气息沉凝,正在调整状态。
离臻原本斜倚在法坛边缘,把玩着一枚星光凝聚的棋子。
忽然,他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江珩耳中:“啧,你那‘前’道侣,回来了。”
江珩眼睫未动,仿佛未闻。
离臻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嚯,脾气不小,直接开始拆我的‘诸星锁界’了。”他语气里带着点随意,显然没把宁渊的行为放在心上。
江珩依旧闭目:“师兄布下的结界,想来不会被一个化神中期轻易攻破。”
离臻听出他话里那点几乎不存在的激将,嗤笑一声,又躺了回去,骄傲地扬起下巴:“激将?没必要。”
“我这结界,看似简单,实则内嵌一百零八处时空嵌套与命运迷障,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莫说化神中期,便是大乘期修士来了,想强行破开也得费一番手脚,稍有不慎还会引发时空乱流反噬。他若能破,我离臻两个字倒过来写。”
他信心满满,甚至分出一缕心神,饶有兴致地“看”着结界外宁渊的动作。
“让我瞧瞧,这位‘宿慧觉醒’的师弟,用的是何种……嗯?”
离臻脸上的轻松笑意忽然凝固了一瞬。
法坛中央,一直闭目的江珩,极淡地扫了他一眼。
离臻立刻收敛神色,干咳一声:“咳,那个……准备工作还没完全到位嘛,我再加固一下,保证万无一失。”
他指尖快速弹动,无数更为细密的星光符文融入结界之中,原本稳定的结界灵光,肉眼可见地又厚重凝实了几分,内里的时空折叠更加复杂。
然而,结界之外,宁渊破界的速度,非但没有因离臻的加固而减慢,反而似乎……更快了?
他依旧没有动用超出化神中期的灵力总量,但那指尖的光芒,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核心。
离臻布下的时空嵌套,在他眼中似乎变成了可以一步步拆解的精密机关;那些命运迷障,更像是一戳即破的幻影。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与精准。
一炷香……两炷香……
离臻起初还老神在在,甚至分心推演着江珩神魂深处那点“异常引力”的初步波动图谱。但渐渐地,他脸上那悠闲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浓的惊疑。
他感觉自己的结界,就像一件被顶级工匠盯上的复杂锁具,对方正用最合适的工具,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顺序,一个接一个地撬开他精心设计的“锁芯”。
更让他心惊的是,宁渊破界的手法,他竟完全看不透跟脚!
那绝非当今修真界流传的任何一种主流破禁之术,也绝非他已知的某些上古秘法,反而带着一种……超乎境界理解的、近乎“道”的简洁与高效。
“这不可能!”离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再也顾不上姿态,双手疾速掐诀,周身合体期的浩瀚灵力奔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地修补、加固、甚至临时改变结界的内部结构,与外面那无声无息却恐怖无比的“拆解”之力对抗。
一时间,结界表面光华剧烈闪烁明灭,无形的能量在门口那片空间激烈交锋、湮灭,却又被两人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没有惊动更远的区域。
离臻越是对抗,越是心惊。外面宁渊的手法,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宁渊化神期的灵力波动做不了假,但这份见识,这份举重若轻、直指本源的能力……
“宿慧觉醒……这他娘的到底是觉醒了何方神圣的记忆?!”
离臻一边拼命维持结界,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检索古今典籍,试图找到能与这种手段对上的大能,却一无所获。
对宁渊这个“宿慧觉醒者”的兴趣,瞬间飙升。
终于,在宁渊又一次精准点破一处关键时空节点,导致大片结界灵光出现不稳的迹象时,离臻坐不住了。
结界表面微微荡漾,离臻那带着强行维持玩味的声音传了出来,清晰地在宁渊身前响起:
“宁师弟?深夜来访,火气不小啊。江珩师弟正在紧要关头,受不得半点惊扰。还请回吧,待他出关,自会知晓。”
宁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声音穿透结界,直抵内部:“我来我的洞府,何须向你禀报?让开。”
“啧啧,”离臻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却已无半分退让,
“此处虽是你们共同租赁,但此刻江珩师弟委托我护法,便是我的职责所在。修炼之事,关乎道途,岂容儿戏?宁师弟,莫要任性,请回。”
第228章 沉郁怒火
“我的地方,我想进便进。”
宁渊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周身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属于高位者的漠然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寒风骤然席卷,
“离师兄,你是自己撤了这结界,还是等我‘请’你撤?”
离臻闻言,不答反问,语气中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宁师弟,你这破禁手段,当真让师兄开了眼界。不知师弟这‘宿慧’,究竟觉醒自何方神圣?师兄我对上古秘闻也略有涉猎,说不定还能论论渊源。”
宁渊根本懒得理会,回应离臻的,是更加迅疾凌厉的破禁指法!
结界灵光剧烈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洞府内,离臻脸色终于变了变,他看了一眼法坛中央似乎对外界动静毫无所觉的江珩,咬了咬牙。
“冥顽不灵!”
低喝一声,离臻终于不再留手。
合体期修士的磅礴伟力被引动,如同无形的重锤,透过结界,朝着宁渊所在的那片区域狠狠“震”去!
这一击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任何化神期修士神魂震荡,气血翻涌,狼狈退开。
洞府内,一直闭目的江珩,在离臻动用这份力量时,终于再次睁眼,淡淡瞥了离臻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离臻莫名有点心虚,仿佛在说“你早该如此”。
结界外,宁渊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他抬手,指尖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散去。
那是他即将动用的、不属于此界常规手段的征兆,却被他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强行突破,宁渊不是没有办法。
前世的见识与某些禁忌手段,足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境界的力量,撕开这结界,甚至让离臻吃个闷亏。
但那样一来,必然暴露更多不属于“宁渊”的秘密,引来更深层的窥探,打乱他目前的步调。而且……
他目光似乎穿透结界,看了一眼深处。
江珩在里面,似乎真的在进行某种不容打扰的修炼。
宁渊站在外面,脸色黑沉如锅底。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光华流转、在离臻拼命维持下“固若金汤”的结界,又仿佛透过结界,看到了里面那个冷漠以对的身影。
他,竟然被挡在了自己的洞府之外。
江珩,默许了这一切。
为了和离臻“形影不离”的修炼?为了那所谓的快速突破?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
猛地转身,玄衣拂动,带起一阵冰冷的夜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背影决绝,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连同那百丈外的洞府和里面的人,彻底从视线和心头割离。
直到宁渊的气息完全消失,离臻才略舒了一口气,觉得挽回了一丝颜面:
“江师弟啊,你这‘前’道侣,到底是什么怪物转世?化神中期拆我结界差点拆成功了!”
江珩已经重新闭上眼,进入调息状态,闻言,只极淡地回了两个字,如同坠地的冰珠:
“修炼。”
离臻噎住,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交易”,恐怕还招了点有趣的“麻烦”。
而离开的宁渊,现在站在任务殿内。
殿内玉璧高悬,各色任务光符明灭闪烁,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
胸中那股沉凝如铁、却又暗藏暴戾的怒火并未随夜风散去,反而在冰冷的理智压制下,淬炼成更为尖锐的东西。
他知道,如今的弱小,是从头再来的必要代价。但这代价的滋味,他今夜尝得足够深刻。
下一次,再无人可阻他。任何结界,任何人。
目光扫过玉璧,那些紫色、蓝色的任务已无法引起他丝毫兴趣。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玉璧最高处,那为数不多、闪烁着暗金色泽、代表着极高危险与回报的任务符文上。
其中一个,描述简短却透着一股不详:“探查‘幽影裂隙’异动根源,诛杀可能导致空间不稳之源头。任务等级:金。建议:炼虚期组队。”
炼虚期建议组队?
宁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光一闪,身份令牌按上,那暗金色的任务符文骤然亮起,随即转为【已接取】状态。
无视了执事弟子惊愕劝阻的目光,他转身踏入传送阵,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幽影裂隙,无名荒谷。
传送的眩晕感刚刚散去,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腐朽与空间扭曲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