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太后进阶手册

第62章

太后进阶手册 晓梦致幻生 3940 2026-07-22 08:25

  宋慧娘皱起眉头来:“你不懂……”

  何谨一脸坦然:“有何不懂呢,娘娘于郭太后有情,有欲。”

  宋慧娘登时吓了一跳,都结巴了:“很、很明显么?”

  何谨道:“不算明显,但内宫诸人朝夕相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宋慧娘有些紧张:“这宫中明眼人有多少?”

  何谨不慌不忙:“屈指可数而已。”

  宋慧娘松了口气,随即有有些不高兴:“你既然知道,就别将郭太后说成哭闹的孩子似的,便是哄,我愿意哄就是了。”

  何谨静静看着她,双眸幽深,似有疑问。

  宋慧娘从那眼神中察觉到什么不对来:“怎么,我说错了?”

  何谨却突然恍然了,她点头道:“我明白了。”

  宋慧娘一头雾水:“我怎么不明白。”

  何谨叹道:“娘娘一边说不愿奴才将郭太后说成哭闹的孩子,一边却又说要哄她,可哄对应的一般本来就是孩子,在奴才看来,娘娘的想法和奴才是一样的,但娘娘似乎以为自己不这么想……”

  宋慧娘浑身一僵。

  何谨便又道:“原本奴才自然要劝谏娘娘,娘娘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实在不该为这些事分太多神,毕竟郭太后现在对娘娘已没什么作用,但若娘娘是旁的想法,奴才就要说了……把郭太后当成孩子的,究竟是奴才,还是娘娘呢?”

  她微顿,又叹息似的说:“或许,还有郭太后自己呢?娘娘,您觉得郭太后为何思慕于您?”

  “……为何?”

  似有所悟,但身在局中,虽动荡又不见边际。

  何谨却一锤定音:“因为你经历过与她不同的,比她复杂百倍的人生,郭太后十二岁进宫,所见,所思,所想,就在这方寸天地之中,这些念头,奴才也是在北境才想明白的,人在方寸之间,便永远不会长大,只会去执着于她固有的想法,对几本圣贤书或许经书深信不疑,一旦现实与内心产生矛盾,对她来说是地陷天塌,是烈火烹心,此时此刻,郭太后便是在烈火烹心之中。”

  “可郭太后聪慧,她定也隐约发现,这是不对的,所以她信任您,愿意追随您,娘娘,您若是真心爱她,便该带她长大,而不是困囿这方寸之间。”

  像是木槌敲响铜钟,突然在脑中回荡起清越的嗡鸣,宋慧娘在这一瞬间想通许多。

  她先前的想法是如此傲慢,只因为郭云珠给出了与她想象中不同的反应与话语,便恼怒异常,这其实并非是郭云珠的错,而是她自以为是。

  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困在了方寸之间。

  宋慧娘呆在原地,半晌道:“我悟了。”

  何谨笑了:“是娘娘先前,着相了。”

  第59章

  郭云珠又是一夜未睡。

  这一次, 她害怕入睡的原因还包括了不想进入教室。

  在黑暗的拔步床内,郭云珠的思绪没有边际地蔓延,想了许多从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在昨夜的梦中, 当宋慧娘说出喜欢她的话语的时候, 她就知道了, 自己得的也并不是什么癔症,只是喜欢而已。

  就好像那些叙述浪漫故事的话本里,那些通常属于地坤与天干之间的情绪,那些在来信前后突然浓烈起来的欲望,是通常发生在身体刚刚成熟时候的情感。

  这些前提和她统统不搭边。

  与她搭边的只有她望着宋慧娘的时候,想要亲吻对方的嘴唇, 想要更多的肌肤相亲, 想要闻更多属于对方的气味, 想要与她吃饭,读书, 闲逛,想要共度一生。

  她时不时地想起宋慧娘的表白, 想象若是一个月前她能听到这番话,她会多么的开心。

  她于是艰难地去思索为何会有这样的改变, 毫无疑问地发现最大的改变就是郭家众多人的入狱。

  因为宋慧娘所设的局。

  但宋慧娘所做的是出于一种国家大义, 是获得天启之后一种英雄般光辉的举动, 甚至或许是历史故事中天降下大任的圣人, 与十五年后大齐的灭亡比起来, 郭家若是作为障碍要得到扫除, 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那是自己的娘亲和最重要的亲人, 虽然此时在回忆中搜寻,甚至想不起上次阿娘开心的笑是什么时候, 也想不起上次见到大姐是何年何月,但与她们相关之时,情与义也化作了巨大的枷锁捆绑着她,又像是即将将她吞没的巨蟒。

  她想着这些,然后扪心自问,是只因如此么?

  竟然不是。

  她早就感到不安。

  这不安分明由来已久。

  是一开始相遇之时就埋下的种子。

  她过去总觉得自己是能帮上宋慧娘的,不管是自己的家世还是对朝堂的了解,但渐渐地这种优势不复存在,她看着宋慧娘,便好像看着一艘迟早将要驶离的大船。

  不知不觉之间,她与宋慧娘之间的关系已经掉转了方向,而她不知道,除了这些之外,她还能给对方什么。

  她应当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于是一次又一次忽视掉了这种不安。

  现在这一切爆发了,她还能够做什么呢,她只能躲藏起来,就像是宋慧娘说的那样。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就这样看着床边的油灯燃尽,看着阳光钻过了床帏的缝隙,她听见兰渝的脚步声略显踟蹰,过了好久才轻轻走近。

  “娘娘醒了么?”

  郭云珠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狼狈,于是暗暗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醒了。”

  糟糕,声音还是显得沙哑而含糊,是一夜未睡后的精疲力竭。

  她在床帏拉开之前收起了无奈的苦笑,听见兰渝说:“宋娘娘今早来了一下,问您有没有时间做些事情。”

  郭云珠当然有大把的时间:“什么事情?”

  “奴才也记不清,不过宋娘娘写了封信笺,您可以看看。”

  郭云珠接过看了,信中说收缴整合了郭家部曲之后,在城外发现了一处庄园,赵若栗在此处聚集年幼的孩童训练死士,如今所有人落网,便把这些孩童先带到了掖庭,分门别类之后,能找到原本家庭的就送回家中,能被收养的就送去收养,剩余的在想想能如何处置,只是涉及到人,事情繁琐又复杂,所以想拜托郭云珠去看看。

  郭云珠看完,颇有些无措,问兰渝:“她只叫我一个人去?”

  兰渝道:“是这么说的,说她还有别的事要忙碌,晚上再过来同娘娘对一对流程。”

  郭云珠坐在床头,沉默了许久。

  兰渝有些不知所措,低声问:“娘娘若是不愿,奴才去回宋娘娘,好么。”

  郭云珠终于开口:“更衣吧,这些人在哪?”

  ……

  这些人被安置在撷芳宫之中。

  撷芳宫通常是皇帝选秀时秀女短暂居住的宫殿,但如今宫中已经许久没有选秀了也可以预见未来十年都不会选秀,所以空置许久,刚好用来处置这些孩童。

  郭云珠还未走近,便已经听到了孩童的玩闹声,她莫名心生胆怯,便先叫来门口的宫仆,道:“不是说先前有个管事照顾这些孩子么,我先同这个管事聊聊。”

  管事很快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鼠灰袄子,矮胖而拘谨,看起来颇为胆怯。

  郭云珠从宋慧娘的书信中已知,在这个庄子里还有数位教头和管事,只是都行事残忍,令人发指,几乎都被投入狱中只等处以极刑,只有这位管事,得了众多孩子的求情,说是唯一还会照顾他们的。

  她还带来了一个名单,郭云珠翻开,打头是幺幺,后面是幺二幺三一直到了玖玖,全是数字,没有姓名。

  “总共是九十九人么?”郭云珠问。

  “不是。”管事摇头,“巅峰时有两百多人,只是九十九人会有编号,有一些演练或者任务死了,便从替补里填上。”

  郭云珠一愣:“什么演练,还会死人?”

  管事便递上另一叠册子,封面上都没字,打开也是一排又一排的流水账,写着某年某日,某某号进行水下憋气,半柱香后死亡,又写,某年某日,某某号举百斤石,髀骨断裂而亡……

  郭云珠看了两页,册子掉到了地上,闭上眼睛捂住了嘴。

  她感到有酸水向上翻涌,感到恶心和头晕。

  “这算是什么演练,这是杀人。”

  管事抹着泪:“奴才也觉得呢,这是杀人,可是,唉……”

  宫仆已将落在地上的册子又捡了起来,却没敢继续给郭云珠,郭云珠怔怔呆了片刻,却伸手道:“孤继续看吧。”

  她一一看了,庄子里不仅训练孩子,也训练动物,又是也有成人,有些是犯错的仆人,有些却仅仅只因为年老或因干活残疾。

  郭云珠突然想到什么,问那名管事:“你可曾见到过一位姓张的妈妈,三十多岁,她、她右眉上面有一颗突起的黑痣。”

  管事摇头:“不曾见过,奴才去庄子也不过两三年,不过从前的演练记事也全放在库房里,按年份看的话,她若参与过,也会有记录的。”

  郭云珠立刻派人去查,很快就查到了,十几年前的记录里,便有一位姓张的妇人,三次演练,寥寥数语,最后血崩而亡。

  郭云珠看着那行字,泪水奔涌而出。

  这定是她那位乳母,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被赵若栗发卖了而已。

  手指不住颤抖,眼前也阵阵发黑,她几乎要晕过去,忽听到门外有孩童高声尖叫,才突然清醒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立刻有人出去询问,便有宫仆领着三个孩子过来谢罪:“稚儿无状,惊扰娘娘了,是玩闹之时失手伤了人。”

  三个孩子跪在地上,全都瘦小的惊人,因为身体太瘦,便显得头颅硕大,连接着脖子就好像是细枝上结了硕大的果子。

  郭云珠道:“都抬起头来。”

  三人抬头,只有一人鼻青脸肿,郭云珠怒道:“打成这样,这是玩闹?”

  宫仆忙道:“不是不是,这孩子不是刚被打成这样,是送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郭云珠便上前,蹲在地上问那鼻青脸肿的孩子:“是这样么?”

  孩子努力睁大了肿胀的眼睛,像是吓呆了,好半天才轻声开口:“是、是教头打的,教头说我太丑了,还是花着脸好看。”

  郭云珠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是你在叫?”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说到这,仿佛快被吓哭了,他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连声道,“大人放过我吧,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不敢了……”

  郭云珠将他搂在怀中,制止了他的动作,道:“没事的。”

  又问:“你几岁?”

  对方茫然:“我不知道。”

  管事道:“都是买来的孩子,人牙子都不知道几岁,但一般庄子里只买五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摸了骨知道大概年纪就是了。”

  郭云珠感到胸闷气短,她实在受不了了,叫宫仆将孩子带出去,又吩咐撷芳宫领班内侍:“好好照顾着,有任何短缺直接去领就行,若有人为难,就报到孤这。”

  她撑着兰渝才站住了,站在窗口望着院子里一群野猴子似的瘦小孩子,却茫然起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