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项目有关新型疫苗类生物药研制,跟晟天集团旗下的生物实验室主研究方向不同,宋万华如此着急,恐怕为以后铺路。
宋万华心情一般,吩咐司机送陈炳栋离开。陈炳栋知道自己踩了宋万华的雷区,不敢再放厥词,悻悻滚蛋。
餐厅只剩时牧一个外人了,他识趣,也走了,说诊所还有些工作没交接好,等今天梳理完,明天就能很宋沁云一起上班。
宋沁云很高兴,叫了声哥,说谢谢。
时牧淡笑颔首。
宋沁云感官敏锐,听时牧的脚步声走远,开口问:“爸爸,陈叔叔那边的项目不是都给阅山生物了吗?集团实验室还有机会?”
宋万华冷笑:“药物研究强周期、高风险,能赚大钱,但绝非稳赚。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回报及不可观,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我装装样子而已,烫手山芋罢了。”
宋沁云知道集团实验室长期投入的两个项目跟社会性无关,专门服务上层社会,所以没有对外公布。她心下一转,默默摁下思绪,问:“那您跟陈叔叔的合作是什么?”
“鱼和熊掌如果不能兼得,那就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宋万华说:“生物药研制前期需要搭建电子数据采集系统来取代传统传统纸质病历报告表。大概率由我们做,这是云海科技除新能源外,接下来最重要的项目,你要办好。”
温淑莉闻言,目光在这对父女之间转了半圈,未发表意见。
宋沁云为难笑笑:“爸爸,压力好大。”
温淑莉这才开口:“有压力是好事。”
宋沁云天真地说:“嗯,时牧哥在,他会帮我。”
“不,”宋万华厉声否决,“新能源项目的对接工作交给他,陈炳栋这边你全权负责。”
宋沁云有些焦虑,她不擅长交际,楚楚可怜说:“可是爸爸,我看不见……”
宋万华不语,直视的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对亲生女儿都无比傲慢。
宋沁云茫然无焦的眼睛虚虚落在某个空间上,她看不见宋万华眼里的含义,却读懂了他的沉默。叹一声气,说:“我知道怎么做了,爸爸。”
赵姨端着托盘站在宋溪谷的房门前敲了两下,没人应,她犹豫半分钟,把托盘放到门口置物桌上,忙别的去了。
托盘上有一杯蜂蜜水和一杯牛奶,冒着温温热气。
时牧隐在角落,驻足片刻,若有所思地注视那两杯液体,不知想什么。
走廊挂钟叮咚两声,显示上午十点整。不知时牧走没走,角落已经看不见人了。三分钟后,一只银虎斑缅因猫踩着无声的脚步,懒散而至。它停在置物桌下,轻巧一跃,嗅了嗅蜂蜜水,反应良好,再嗅牛奶,尾巴翘起,喵了声。缅因猫似乎排斥牛奶,警惕后退,再转头找什么,又软嘀嘀地“喵”。它等到某个指令,浓密蓬松的粗尾略略一扫,托盘坠地,混白色液体一滴不剩,渗入柔软的羊毛毯中。
猫猫高兴,优雅下桌,跃过水渍,消失在角落,扑进时牧怀中。
时牧摸摸它头,喂它小鱼干,以示奖励。
赵姨要准备宋溪谷的午餐,时牧找到她,略带遗憾的口吻地说:“曲奇打饭了蜂蜜水和牛奶。”
缅甸猫是时牧送给宋沁云解闷的,宋沁云给它取名曲奇。
“啊,”赵姨懵了,“那怎么办?”
时牧开冰箱门,随后取出一瓶单独装牛奶,200毫升,倒入瓷杯,微波炉叮一分钟,温度刚好。
“就这个吧,”他说:“我给他拿上去。”
赵姨面有难色,但不好说什么,只道:“那麻烦时先生了。”
宋溪谷早醒了,以宿醉的借口躲了一早上的清闲,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门口叮咚咣当的动静,猫叫、钟响,到处是复杂的人心,宋溪谷很累。但没有办法,时间一到,他还是要出现在宋万华面前,恭恭敬敬叫一声爸爸。
再打开门,毛毯上的空杯已经被收走,置物桌上出现一杯新牛奶,时空倒流般,飘着悠缓的氤氲。
宋溪谷看眼走廊,没有人,也没有猫。他面无表情端起表面还烫的瓷杯,回去屋里,关门上锁。不知为什么,宋溪谷突然对猫有灵的怪谈深信不疑起来,好像刚才一切绝非偶然。
哪怕这是宋沁云养的猫。
宋溪谷没喝,牛奶浇了房间的花。
宋溪谷待到下午,赵姨又来敲门,说太太亲手做了甜点,问他要不要去花园坐坐?
“我马上就来。”宋溪谷没办法,只得同意。
宋万华不在,时牧也不在,大家各忙各的,别墅没多少人。宋溪谷来到小花园,遮阳伞下的小桌上放着一块慕斯和一杯冷掉的咖啡。
赵姨说:“太太刚出去了。”
宋溪谷松一口气,“我一个人待会儿。”
赵姨也松快,换个关心的口吻问宋溪谷,“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先生和太太都不回来。”
宋溪谷笑笑:“煮碗青菜面就行。”
花园的下午依旧艳阳满铺,光照滋养土壤,目之所及处一片生嫩翠绿、花团锦簇。宋溪谷享受孤独的浪漫,突然想吸烟。他摸摸口袋,双指夹出细烟,熟练点火。慕斯和咖啡杯推至一边,宋溪谷窝进藤椅,长腿直直架上了桌。他高扬起脸,露出细长流畅的脖颈。闭上眼,惬意地吞吐烟雾,比猫慵懒。
忽听叩叩两声,如针扎入神经,引得微风战栗,红色的河流急速冲向大脑,灵魂酥麻。宋溪谷感觉被一双手遏住了咽喉,只留半寸呼吸,要爽不爽。同时他寒毛猛炸,似乎不远处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不怀好意。
宋溪谷奋力摆脱桎梏,倏然睁眼,直勾勾注视,与二楼阳台的一双眼睛碰了正着。
慢慢对焦,看得更清楚,完美的五官衬着一张英俊的脸,在小洋楼里,成就一副世界名画。
时牧
宋溪谷无声说道。
时牧倚着围栏,额前碎发遮眼,姿态随意,只是那目光落在哪儿。
宋溪谷看不见,也不想看见。他还是那个姿势,白衬衫领扣未系,敞到胸口,冷白的皮肤描摹骨骼形状,像无暇的白玉,灵动、纯洁、顾盼生姿。逐步往上,欲望抵达薄唇前,先观到喉结阴影细细浮动。
时牧背着光站,呼吸平顺,冷漠地像一尊无生命的雕塑,只是晦暗中,谁也不知道,那浓密眼睫下的视线,已经不露声色地摹刻出了一具水滑的身体,不着寸缕。
宋溪谷浑然不觉,并起双指,紧贴红唇,似要给风一个飞吻,实则抽烟。
时牧同样点烟。
渺渺白雾从不同方位被风卷来,揉成一团。
时牧口齿开阖,无声但精准点评宋溪谷:搔首弄姿。
宋溪谷:“……”
操!
宋溪谷不太服气了,正起身端正要骂时牧两句,好巧不巧,宋沁云来了。
“哥哥!”
宋溪谷立刻掐咽,换一副笑脸,整理好情绪,应道:“小云。”在下意识抬头看,二楼阳台已经不见时牧的半点影子。悠长得像一场幻觉,宋溪谷十分无语,心想:到底谁骚?
宋沁云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有个……女人。长头发,平刘海,身高目测一米八左右,女性这种身高不常见,并且很瘦,腮颊往里陷,腕骨比竹竿还细,显得气质极度阴郁。
总之感觉很奇怪,宋溪谷多看两眼,忍不住问:“这位是?”
宋沁云没有持盲杖,被翁羽引着走,蛮无奈说:“妈妈怕我出初职场被人欺负,特意给我安排了助理,她姓翁,叫翁羽,以后就跟着我啦。”
怎么找了这么个人?宋溪谷疑惑。
他叫声翁助,算礼貌招呼了,对宋沁云说:“你是云海科技的执行董事,谁敢欺负你?”
“我只想做技术岗,可爸爸好像来真的,非要让我管理公司。哥哥,我不行”宋沁云在宋溪谷面前焦虑,真成了无助的小妹妹,尤其楚楚可怜说一句:“我看不见。”
宋溪谷对此观望,没有接茬。有外人在,宋溪谷不好明目张胆试探,于是不露声色,端起咖啡,先定在宋沁云眼前,随后左手换右手,慢慢移动。
宋沁云没有任何追视。
宋溪谷也不管自然不自然,散德行似的,手指往前杵,咖啡撒出来几滴,落在宋沁云指尖。
“哎呀,”她惊呼:“咖啡撒了?”
宋溪谷说:“是我没端稳。”
翁羽抽出丝帕仔细替宋沁云擦拭,恭恭敬敬做自己的事,未对宋溪谷表现出好奇或者疑虑。
宋家私生子,不务正业、吊儿郎当,大概人如传闻,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
宋溪谷蛮无所谓地笑笑,“小云,好好工作,爸爸器重你,迟早都是你的。”他说两句场面话,赶紧结束这一趴。
没想到宋沁云开门见山:“哥哥,我想请你去公司。”
宋溪谷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什么?”
宋沁云看上去认真的:“我想请你来云海科技,这是我的公司,这也是你的。爸爸给我多少,他能不给你吗?”
宋溪谷听闻此言,五雷轰顶,不知该夸她天真还是骂她傻。这话如果传进宋万华的耳朵里,宋溪谷又得吃不了兜着走,好像他包藏祸心,随时准备谋权篡位。
“小云,谨言慎行啊,”宋溪谷撇清关系:“我可没这样想。”
宋沁云摸到宋溪谷的手臂,晃了晃,很会撒娇,“你来嘛。”
宋溪谷恍惚想,她也是这么跟时牧撒娇的?
“不来,”他索然无味,拒绝得也干脆:“我就是一混吃等死的蛀虫,去了能干什么?搞垮你的公司吗?”
“我知道你在美国的每周都到学校上课霍尔的课,他是学术顶尖的教授。哥哥,你没有成绩,但是你学得很好,霍尔老师对你印象很深。”
宋沁云说这话的口吻不像威胁,她弯着眼,纯良得像只小白兔。
宋溪谷脑子反应算快,没有很慌,张口就来:“坐在你们的教室里感受高知的光辉,顺便打发时间。霍尔教授很厉害啊,他讲的那是天书,我能听懂?小云,太看得起我了。”
宋沁云有点难过:“哥哥。”
宋溪谷说:“这事儿别提了。”
“你上班不用打卡,我不跟爸爸说。”
宋溪谷不想再掰扯,“小云”
宋沁云真心实意恳求他,“公司刚成立,架构不稳,我要靠自己。马上开展新能源项目,后续还要跟生物科技公司合作,我顾不过来。”
宋溪谷哼笑:“爸爸没给你配团队吗?时牧都跟过去了。”
“时牧哥只负责新能源,爸爸不同意他跟进其他项目,”没想到宋沁云干脆打明拍:“我加了三天班,人手实在不够,我不想再找爸爸麻烦了,他会质疑我。”
宋溪谷疑惑:为什么时牧只负责新能源,宋万华防他什么?
宋沁云说:“跟生物科技的对接需要有人出面,你最合适了。”
宋溪谷一愣,她把自己抬得太高。
他提起一点兴趣,问:“为什么?”
宋沁云靠近宋溪谷,他们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翁羽已退到花园外候着了。
“物竞天择,因为你活下来了,这是好本事。”
宋溪谷深深注视宋沁云,眼底意为难明,很长时间没说话。
“哥哥?”
宋溪谷噗嗤笑,半真半假道:“哦,拿我当吉祥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