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他听见“小吴总”三个字从人群里飘出来,飘进他耳朵里,像一颗糖掉进水里,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
他跟着池远端走进会议室,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名牌,白底黑字,端端正正写着“小吴总”。
一连两天,池远端带着吴所畏把无锡分公司的各个部门摸了个遍。
从财务部的预算审批到采购部的供应链管理,从生产部的排期调度到市场部的客户对接,老爷子走到哪儿,吴所畏就跟到哪儿。
第三天下午,两人从车间出来,池远端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忽然问了一句:“这两天,学到什么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赶紧把笔记本翻到前面,想了想,说:“排期表不能光看工期,得看上下游的衔接。采购那边原材料到不了,生产排再多单子也白搭。还有客户回款以前我就盯着合同签没签,没想过回款周期会影响现金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财务总监讲的应收帐款周转率,我没太听懂,但记下来了,回头查。”
池远端“嗯”了一声,没夸也没批。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回去之后,我给你拨笔零花钱。你那小破公司,给我扩大一点。怎么着也算我们池家的人,不能给我们丢脸。”
吴所畏的步子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池远端的背影还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走法,跟这两天在分公司里巡视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刚才说的不是“给你钱”,而是“今天的会议纪要你整理一下”。
吴所畏的嘴角先于大脑反应,咧开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抱住池远端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上去,晃来晃去地喊:“爸!您也太好了吧!我就知道跟着您出来吃不了亏!”
池远端被他晃得身子直歪,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声音倒是挺响:“行了行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弄散架了。”
“哪能啊!”吴所畏松开手,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您这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前两天走车间,我腿都软了您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池远端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扭过脸摆了摆手:“行了,回酒店休息。晚上有个酒会,带你认识几个人。”
吴所畏一听“认识几个人”,眼睛更亮了。他太清楚池远端说的“几个人”是什么分量了。他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爸,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见!”
池远端站在楼梯下面,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慢点”,就听见“砰”的一声吴所畏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楼梯棱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吴所畏撑着地飞快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手还在膝盖上揉了两下,嘴里已经一串“没事没事没事”往外蹦,好像说快一点就能把刚才那一下抹掉似的。
他站稳了,回头冲池远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真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没看路。”
池远端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么大个人了,走个路都能摔,我池家的脸到底是谁在丢。
吴所畏被那眼神看得心虚,赶紧把揉膝盖的手藏到身后,讪讪地笑了笑,转身一溜烟跑了。
这回跑得稳当多了,一步一步,规规矩矩,只是背影还透着点没藏住的雀跃,像是随时要蹦起来。
池远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慢慢收回目光。他低下头,嘴角终于没压住,翘了一下。
吴所畏实在是太开心了。他冲回房间,在床上翻了个滚,又翻了个滚,把枕头抱在怀里滚了两圈,滚到床边差点掉下去,才消停下来。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抓过手机,给池骋拨视频。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屏幕里池骋还是在那个沙发上,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跟前两天一模一样,好像这两天就没挪过窝似的。
“池骋!”吴所畏把手机举在脸上方,笑得见牙不见眼,“爸说要给我一笔零花钱,让我把公司扩大!零花钱!他说的零花钱!”
池骋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个高兴得快要从屏幕里蹦出来的样子,嘴角也翘了一下:“老头子对你怎么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儿子呢。”
“那当然!”吴所畏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是他亲女婿不对,亲儿婿!”
池骋被他这词逗得笑了一声:“行,儿婿。这回行了,有人给你撑腰了。”
“那可不!”吴所畏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晃着脚,“爸让我休息一会儿,晚上跟他去见几个人。”
“那你多睡会儿。”池骋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也正经了,“晚上应该会让你给那些老板们敬酒,记得提前把药吃了。”
吴所畏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哎,行了行了,你别操心那个了。有爸在,我还能吃亏?”
池骋看着他那副“我有靠山了你们谁都别管我”的小模样,低笑了一声:“行,有爸在,你肯定吃不了亏。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了,带着点“我吃醋了快来哄我”的意味。吴所畏听出来了。
这两天有事没事他就爱逗池骋,叫他平时那么狠,把自己折腾得腰酸背痛的,现在隔着屏幕,可算逮着机会了。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开始解西装扣子。一颗,两颗。解完了也不脱,就那么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眼看了看屏幕,嘴角压着笑。
“池骋,”他扯了扯衬衫领子,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膛,凑近屏幕,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看,“你看我这长了个痘痘,你快看看。”
池骋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哪有?”
“有!”吴所畏把领口又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皮肤,“你好好看看,你看这里,都红了。”
池骋那边安静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吴所畏的锁骨滑到胸膛,又滑回来,喉结滚了一下。
“吴所畏。”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沙哑,“没有。”
“有啊,怎么没有?”吴所畏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领口往旁边拽了拽,指尖在锁骨上点了点,“你看,就这儿”
池骋没说话。吴所畏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屏幕,池骋的脸已经黑了,耳尖却红了。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装着一本正经,把衬衫领口翻来翻去,一会儿说这儿红了,一会儿说那儿痒了,指尖在锁骨和胸膛上画来画去,像是在找那颗根本不存在的痘痘。
池骋靠在沙发上,手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担心”变成了“忍”,从“忍”变成了“我看你还能作到什么程度”。
“吴所畏。”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吴所畏没回答。反而软乎乎的说:“池骋,你是不是想我了?”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摊开,坦坦荡荡地吐出几个字:“老子他妈想上你。”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声,心跳漏了一拍。他太清楚池骋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眼睛半眯着,下颌线绷紧,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像一头憋了很久的豹子。以前在家的时候,池骋露出这种表情,他第二天准得扶着腰下床。
可现在不一样。池骋在北京,他在无锡。池骋飞不过来。就算飞过来,还有池远端挡着。老爷子说了,晚上要带他去见人,池骋总不能从机场直接冲到酒会上把他扛走。
吴所畏越想越安心,那点被“老子他妈想上你”吓出来的心虚瞬间被“我有靠山了”的底气吞了个干净。
他故意歪了歪头,把衬衫领口往旁边拉了拉,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遗憾:“那你来呀。你看我最近皮肤白的,没有你的牙印,我还怪不习惯的。”
池骋的牙关咬紧了。吴所畏看见他太阳穴旁边的青筋跳了一下,嘴角却压着没动。他知道池骋在忍。他就是要他忍。
“池骋,”吴所畏又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胸膛一小片,凑近屏幕,“要不你把裤子脱了,我帮帮你?”
池骋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他慢慢坐直了,凑近屏幕,脸几乎贴到镜头上,声音又低又沉,像砂纸磨过钢板:“吴所畏,你真觉得我不能飞过去上你是吧?”
吴所畏嘟了嘟嘴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委屈:“嗯至少此时此刻不行呀。你想我了吧?”
他没等池骋回答,忽然直起身,把手机往床头柜上靠了靠,让镜头能照到全身。他把衬衫脱了,随手扔在床尾,光着上身坐在镜头前,歪着头,指尖在自己腰上戳了戳。
“你看看,”他说,“我瘦了没有?”
池骋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妖精。”
吴所畏听见这三个字,嘴角翘得老高:“我才不是妖精。我就是怕你憋坏了,帮帮你。”
话音刚落,画面一晃,屏幕变成了一片白天花板。
吴所畏盯着那片白看了两秒,听见那边传来的声响,很轻,很快,像是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然后画面又晃了一下,池骋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他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额前那几根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比刚才更深,眼尾泛着一点红,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死紧。
吴所畏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太知道了。他听见池骋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重,比平时急,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耳朵烫得厉害,可他不想挂电话。
“老公。”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公,你在干嘛呀?”池骋没回答。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喘什么气呀?”吴所畏把脸凑近屏幕,眨了眨眼,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尖扫过水面,“你是不是在想我?”
池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笑,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实在没辙了、只能认栽的那种笑。
“吴所畏,”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你是不是想要我死?”
吴所畏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直抖。他能想象池骋现在的样子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忙,眼睛盯着屏幕,恨不得穿过屏幕把他拽出来,又舍不得挂电话。
他笑够了,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屏幕,认认真真地说:“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池骋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满的弓弦,随时要崩断。
吴所畏趴在枕头上,听着那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他的耳朵烧得厉害,心跳也跟着快起来,可他不想停。
他就是要让池骋难受。叫他平时那么狠,把自己折腾得腰酸背痛的,现在隔着屏幕,可算逮着机会了。
“老公,”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泡在蜜里,“你是不是快了?”
池骋没回答。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吴所畏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眼睛半眯着,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一下一下地滚。
“你喘得好厉害。”吴所畏把脸凑近屏幕,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你是不是在想我?想我抱着你?想我”
“啪。”
他把视频挂了。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那张笑得快要裂开的脸。
吴所畏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
“哼,叫你平时欺负老子,”他对着空气得意洋洋地宣布,“害老子下不了床。”
他笑够了,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天花板,嘴角还翘着收不回来。
脑子里全是池骋刚才那副被逼到墙角、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眼睛红了,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又凶又拿他没办法。
吴所畏越想越美,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翻了个滚。
还没高兴完,“咚咚咚”,门响了。
“小吴总,我们可以出发了。”李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点笑意,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吴所畏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衬衫往身上套,扣子都系歪了两颗。
他跳下床,趿上鞋,对着镜子把领子翻好,又把歪了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李秘书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表情温和,手里拎着公文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吧。”吴所畏说,声音稳得很,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但已经看不出刚才在床上滚了三圈的样子了。
他都在李秘书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规规矩矩,活脱脱一个正经八百的“小吴总”。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他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
池骋现在大概还在沙发上喘气,手机扔在旁边,盯着天花板骂他“小妖精”。他想。
他越想越美,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赶紧咳了一声,把笑意咽回去。
晚会上,一圈酒敬下来,吴所畏已经晕了。
池远端在场,没人敢灌他,但每人至少得敬一杯。
一圈下来,七八杯红酒白酒下肚,他脸上烧得厉害,眼前的人影开始晃。
池远端有意锻炼他,那些大佬抛过来的问题,一句都没替他挡。他只能硬着头皮接,什么供应链周转、什么产能爬坡,脑子里那点这两天刚学的存货全掏了出来,也不知道答对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