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帝王垂着眼,站在阴影里,辨别不出神色。
随后抬起脚,转身离开。
姬钰又哭了,倚靠在床柱边,呜呜地哭,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他做的不是春梦吗?
为什么对方会离开他?
姬钰抽抽噎噎地哭了一会儿,慢慢哭累了,脑袋渐渐低垂下来,双手被绑着,靠着床柱,眼皮渐渐合拢。
在他睡着后,一只修长冰凉的手伸过来,解开了他被束缚的双手。
手的主人俯视着昏睡的少年,眼眸里一片深沉晦暗。
……
翌日响午。
帷幄内,熟睡的少年不安地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一阵头疼欲裂,随即一片朦胧的微光映入眼帘,他捂住脑袋,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他躺在一处陌生的帷帐里,仔细一看,好像是御书房深处的暖阁。
奇怪,他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姬钰摇了摇头,用指尖按住太阳穴,只觉脑袋又疼,眼睛又肿,就连手腕也有点不舒服,处处都难受。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昨晚他去御书房找父皇,请父皇喝酒,自己也高兴地喝了两杯,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唔……
好像还做了一场春梦来着。
就是梦里的姬珩不太配合,一直躲着他……
姬钰小脸一白,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该不会,那不是梦。
他忍着头疼,努力地回忆着梦里的经过,下意识掀开被衾,去看自己的衣裳,束在腰间的蹀躞带好好的,压根没有动过的痕迹。
更不存在被父皇解下来,用来绑住他双手的可能。
姬钰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姬钰呀姬钰,不能再看避火图了,不然天天做这种梦,要是被父皇发现,那就完蛋了。
他想要下床,刹那间头重脚轻,又倒了回去。
只听脚步声响,宫人们快步走了进来,端着汤药,递到姬钰面前,“殿下,这是醒酒汤,您喝了,便不会头晕了。”
姬钰披着漆黑的发,倚靠着床头,接过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还没喝上两口,便一叠声地问道:“父皇呢?我怎么睡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宫人一怔,面不改色道:“昨夜殿下喝了两杯女儿红,醉了酒,陛下便让殿下就近在此间休息。”
闻言,姬钰稍微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放心:“真的吗?”
宫人低下头,道:“殿下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姬钰彻底信了,点点头,吨吨吨地喝完醒酒汤,瞬间满血复活,跳下床,朝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父皇!我醒啦!”
姬钰在屏风后冒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准备吓父皇一大跳,谁知一向勤政的父皇压根不在龙案前批折子,龙案前空无一人,也不知父皇究竟去了何处。
他稍微有点黯然,走出屏风,在御书房内转悠了一圈,也没看见父皇的身影。
走到日晷前一看,往常这个时辰,父皇应当在上午朝才对对了!姬钰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睡过头,错过了今日的早朝。
难不成父皇因为他酒醉误事,所以不想理他,故意躲着他?
姬钰隐隐感觉自己猜对了一半。
他在偌大的御书房转悠了两圈,终于逮到了可以问话的人,“郝敕,父皇去哪了?”
郝敕道:“殿下,陛下忙于政务,暂时抽不出空,您不必找他,先用午膳吧。”说罢,便招呼宫人端上午膳。
虽然他表现得很正常,但姬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狐疑地打量了郝敕好几眼,“你提前准备好了午膳?”
郝敕一板一眼:“是的,殿下。”
姬钰又问:“午膳是不是有樱桃煎?”
郝敕道:“是的殿下,殿下喜欢吃,所以御膳房提前准备好了。”
姬钰继续问道:“父皇是故意躲着我吗?”
郝敕没有说话,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便被姬钰捕捉到了破绽,少年气得头顶上的呆毛都立起来了:“父皇竟然躲着我,他为什么躲着我呀,我又没有做错事……”
姬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头顶上生气的呆毛耷拉下来,小脸慢慢由红转白。
那不是梦,是真的。
他真的,借着醉酒,偷偷亲了父皇。
还亲了不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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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每天都困困的……
姬钰:(以为在做梦)(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帝王:
第41章
姬钰面颊发烫, 低下头,不敢看郝敕,搁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他径直走回乾清宫, 一头扎进龙床上,放下帷幔,钻进被子里, 缩成一团。
他以后该怎么见父皇……
呜呜……他没脸见父皇了。
姬钰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 昨夜凌乱的记忆再度浮现在脑海里,父皇的抗拒是那么清晰, 而他……
少年羞得浑身发烫,伸手在黑暗中摸了摸,摸到软枕, 盖在头上,恨不得永远躲在被窝里, 谁也找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姬钰忽然听见了肚子在叫,他摸了摸瘪瘪的的小腹, 终于意识到自己醒来之后, 除了醒酒汤以外还没吃过别的东西。
……现在出去用膳吗?
万一撞上父皇怎么办?
他缩在被窝里,忍耐了片刻, 最终饿得受不了,只得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朝外看去。
内殿空无一人, 黄花梨八仙桌上摆满了膳食,还冒着热气,也不知究竟是何时放进来的。
姬钰松了一口气, 做贼似地钻出被窝,蹑手蹑脚地走到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双箸,狼吞虎咽地用膳。
填饱肚子后,姬钰再次回想起昨夜的事情,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羞赧。
他喝醉了,才会做出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他是无心的,父皇一定不会怪他的……
姬钰努力地安慰自己,试图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浑身上下还是止不住地发烫。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自言自语道:“姬钰,你什么都没有想起,昨晚的事情你压根不记得了……”
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催眠了自己一阵,姬钰感觉自己稍微好受一点了。
用完午膳后,他继续待在乾清宫里,躺在龙床上发呆。
往常这个时辰,姬钰应该到御书房和父皇一起理政,但是他一想到昨夜之事,心脏便怦怦直跳,像是犯了大错一般,说什么也不敢去见父皇。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晚膳时间,宫人早已备下了晚膳,姬钰食不知味地吃了,草草沐浴了一通,又躺了下去。
倘若一直待在乾清宫里,不和父皇见面,似乎也不错……
姬钰又羞赧,又尴尬,还有点小心思被戳破,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的无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
一想到明日要上朝,势必要见到父皇,他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像是要跳出胸膛,离他而去。
姬钰连忙用手捂住胸口,用被子盖住全身,重新蜷缩成了一团。
希望今夜漫长一点,最好明天永远也不要到来……
翌日。
姬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龙床上爬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洗漱,面无表情地用膳,视死如归地来到了金銮殿。
金銮殿外的长阶上,一如既往的热闹,朝臣们三三两两登上长阶。
放在往常,姬钰势必会和相熟的朝臣走在一起,勾肩搭背,众星捧月地登上金銮殿。但是今日,面对拥过来的朝臣,他只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朝臣们都是人精,多少看出了他的异样,心下犯嘀咕,也不知殿下今个儿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和陛下有了嫌隙?
“铛”
铜钟镗镗,象征着早朝开始。
姬钰手持笏板,站在最前面,紧张地无以复加。
他现在恨不得站到最后面去,离父皇越远越好。
金銮殿上朝臣的位置都是根据品级而定,换位置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低着头,听着郝敕念开场白,心不在焉地跟着众人一起下跪,叩拜。
只听高处传来帝王低沉的声音:“起身。”
熟悉的声音让姬钰手一抖,险些拿不稳笏板,手忙脚乱地抓住笏板,一抬头,周围的朝臣都已经站了起来。
他连忙也跟着站起身,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朝臣们井然有序地汇报政务,姬钰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但是他总觉得,最前面有一道由上自下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是父皇在看着他。
这个念头吓了姬钰一跳,身上不由自主地发烫,从耳垂一直烫到面颊,父皇在看着他,父皇会怎么想他……
父皇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孽子……
“昭王殿下。”
耳边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轻轻地呼唤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