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稍微凉快些,烦人的燥热很快消散许多,连带着那些恼人的情绪也渐渐散去,只留他们一家人喝着白糖水静静坐着。
“娘,布匹铺子要那些帕子,回头绣好直接拿过去就好。”师无相说。
“那价钱呢?”听到他说这事,元照瞬间缓过神来,“要是给的便宜,还不如我们自己卖。”
师无相见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事,就知道他缓过来了,轻笑道:“两文一张,不过他们卖时可要比我们贵一文。”
“那还好。”元照若有所思的应着。
若是他们自己卖,也会是这价,现在能放到别人的铺子里卖,对他们来说是省事的。
师张氏也高兴了,“那我就开始绣帕子了,多一点进项,也好把房子重新盖盖。”
上次房子漏雨的事还历历在目,漏进屋的雨水分明不大,可滴在身上是那么疼,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每逢雨天,都是一场潮湿。
“乡下盖房要花费多少?”师无相对盖房这事确实不太了解,毕竟前世若是想在繁华街市买房,没有成百上千万是拿不下的。
但这时候的村里,想来几十两银子该是够的?
“把这重新翻盖一下,我们能自己砍树,山上好多林子,树能随便砍的!”元照有些激动,手头确实紧巴,但只要有明确的奔头了,也就不难熬了。
要是砍树盖房,他没事还能进山砍呢!
师无相却是不赞同,“既然要盖新房,自然是得盖砖瓦房,木头房盖来盖去的有什么意思?”
而且乡下要更宽敞些,到时候还能盖大点,至少要一人一个屋子,总不能都挤着住。
师张氏道:“若是盖宽敞的砖瓦房,二十两也就够了,但眼下确实没这些。”
若是能等,师无相几个月的月银也是够的,但盛夏多雨,说不准哪天就是暴雨,房屋总不能一日日的等着。
“这事我会想办法。”师无相说,有确切的数额,那也就有盼头了。
“我也会帮忙赚钱的!”元照立刻说,“我们都能采摘山货卖钱。”
元沅闻言露出羞涩的笑来,“我都攒了好多铜板啦!”
“是吗?不错。”师无相顺嘴夸着。
他不知道,他这不咸不淡的夸赞让几个孩子情绪高涨,都盼着下雨后进山采摘山货呢!
“说起山货……我们摘的果子呢?”元照问,“拿出来洗洗,大家一起吃吧!”
待他们把果子拿出来,师无相才看清楚那是樱桃和桑葚,尤其是是那桑葚,虽然个头不算大,但黑紫的很,一看就格外甜。
一家人吃着小果子,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了。
赵虎娘直接被带到县衙去了,按理说训诫两句就该被放回去,但师无相是秀才,他们自然要给面子,就想着把赵虎娘先关两日,等她不闹了再放出去。
赵虎娘这吵吵闹闹的,闹得整个大牢都不安生,而且满嘴的喷粪,听得人心烦。
“张哥,你们这么做事,我这没法交代啊!”狱卒有些小心讨好,“闹成这样,很容易惊动大人的,这老婆子也太能折腾了!”
叫张哥的衙役也打鼓,“先关着吧,回头给她几板子,再把她送回去!”
“张哥!不好了!这婆子他家老头闹到衙门去了!”
“什么!”张哥啐了一口,“真他娘的闹心,我去看看!”
赵虎爹很能折腾,跪在堂上就开始哭。
“大人救命啊!我儿子是被人勾引的,才会摔断腿!我们去他家里讨要说法,居然被打出来了,还报官把我家老婆子抓进去了!我们这苦命人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人在极度恐慌时就会变得格外无理,就连脑子都比平时转得快,赵虎爹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元照身上,还特意说师家仗势欺人,听得县令火冒三丈,立刻就要见把赵虎娘关进去的衙役。
张大成和吴年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生怕县令会责怪他们。
“大人,您叫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无故就把人抓进牢里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郑县令也并未听信赵虎爹的一面之词,他见过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人嘴上没个真话。
张大成和吴年实在是冤枉,就把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郑县令。
末了还添了一句,“大人若是不信,小的可以去把师秀才给接来对峙!”
“师秀才?师无相?”郑县令瞬间反应过来。
“是他,师秀才为人正直,他那夫郎也是个不错的,就连村长都在那主持公道,绝对不是赵家口中说的那样!”张大成心里记恨赵虎爹闹到县令这来,说话也不顾及了,“赵虎自己摔断腿,却要已成家的小哥儿养老,还在牢狱里叫骂不休,实在是可恶!”
郑县令一听是师无相家的事,对他是极其信任的,便道:“你们赵家闹事不休,都去给我挨十板子再送回去!”
“另外,此事到底牵扯师家,让师无相进城来见本官!”
“是!”
张大成和吴年也没想到,县令居然这么看重师无相,还让他们去请,这简直就是在给他们和师秀才交好的机会啊!
两人立刻借了马车就去青峦村接人。
两名衙役去而复返,饶是师无相都不免紧张起来,想着是不是哪里疏忽了?
“师秀才,咱们大人有请您到县衙一趟!”张大成笑眯眯说着。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因为赵家的事,都是我引起的,我跟你们去好了!”元照赶紧站出来,生怕是因为他害得师无相。
他知道有功名的书生不能犯错,不然要被掳去功名的,师无相的秀才好不容易考的,不能被拿掉!
吴年赶紧解释,“您误会了,大人就是叫师秀才去问几句话,回头还要送回来的!”
“我跟你们走一趟就是了。”师无相说着反而安抚元照,“大人为官公平正义,自然不会断冤案,别担心。”
“我跟你去吧……”元照眉头皱着,两边的眉毛往下撇着,看起来格外可怜可爱。
但师无相还是拒绝了。
“你在家里就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你好讨厌。”元照嘟囔着,就算要撇清关系,也不能是在这时候啊?
就这么怕他跟着去会丢脸吗?
师无相想了想道:“我一会换身衣裳,你帮我洗干净,我明儿还要穿,行不行?”
“不要,我在生气!”
“我想穿你洗的。”
一句话,元照装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他扬起笑脸,“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留在家里洗衣裳吧,给你洗得香香的!你可快点回来啊!”
“好,多谢你。”师无相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曾经读过儿童教育书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儿。
师无相坐上马车后才无奈莞尔,一个个都顾着紧张了,也不想想,县令要是真恼了他,哪里还会让人用马车来接他,不直接把他押进牢狱里都是好事!
马车脚程很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县衙,师无相长舒一口气,记忆中县令格外敏锐,希望他不会被挑出错来。
张大成和吴年并没有把他往堂上带,而是去了后院,师无相就知道,郑县令大概是真的只想和他叙旧。
“学生师无相,参见县令大人。”
屋内还在品茶的郑县令,听到他的声音,当即请他进来。
师无相进去后拱手,“让大人久等,是学生的错。”
“无妨,匆匆唤你,也是本官唐突,坐下说话。”郑县令说完又命令婢女上茶,“你尝尝这茶,若是好吃,回去时带一些。”
师无相闻言立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初尝试些清淡,再品却茶香醇厚,带着丝丝甘甜。
“好茶。”
“你爱吃就好。”县令也略有些得意,他放下茶杯打量着他,不无赞叹道,“你倒是比从前更加沉稳,我却不知,你竟已经成婚,可是那崔家姑娘?”
郑县令说到崔家姑娘时皱了皱眉。
师无相微微摇头,“并不是,是村里的小哥儿,良善淳朴,格外乖巧可爱。”
郑县令诧异挑眉,眼底也带上些许趣味,“倒是从未见你如何夸人,可见这哥儿是何等讨人喜欢!”
“确实如此。”师无相失笑,即便他对元照没有那种感情,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小哥儿。
“那就好,先前以为你对那崔家姑娘情深几许,你说你有自己的考量,我这才稍微放心些。”郑县令无奈。
师无相拱手,“让大人担心了,是学生的问题。”
“无妨无妨,只是我想知晓,这位小哥儿,可是你从前所说的命定之人?”郑县令饶有兴致地逗他。
当初师无相可是信誓旦旦与他说,只娶命定之人呢!
师无相脸上笑意未减,心里却是打起鼓来,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这对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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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搓澡。
起初他真以为是县令在故意逗他, 可着实没有这样的道理,若没有此谈话,县令何必拿出来说?
可若真有, 那到底是他的记忆有问题, 还是原主的问题?
“看你笑得这般开心,对那小哥儿又有很高评价,可见是了。”郑县令并未在此事多纠结,“叫来是为叙旧,也是想问你几句,那赵家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师无相便事无巨细地解释清楚了。
郑县令倒是越听越怒, 用力拍着桌子,“这赵家实在是疯魔了,救命的恩情, 竟然要被冤枉至此!你回去可要好生安抚你夫郎,做了好事,可莫要寒了他的心!”
“是, 大人放心。”师无相温声应着。
元照生性良善,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让他丧失救人的心思,往后再遇到遭遇危险的人,他也一样会救。
但他会再叮嘱对方一些事, 善良是好事,不能让善良变成坏事。
毕竟元照和他不同, 他会用一些阴损的法子, 从来不是善良的人。
“那就好。”郑县令笑了起来,“你近来可好?听闻你离开书院了?若是想到县城书院,本官愿为你引荐。”
师无相知道县令是一片好心, 但他此时只想赚钱,早日把家里的房子重新修盖,便拒绝了。
“学生最近在镇上酒楼做事,学业未曾耽误,家中情况不好,即便是要重新回到书院,也得有银钱傍身。”师无相将此事说的很明白。
